第78章 比毒？可是我萬毒不侵呀
陸知行目光落在那隻暗紅色的瓷瓶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從江萬里手中取過瓷瓶。
"既然毒藥準備好了。"
他抬起手，瓶口湊到唇邊。
"那我先喝。"
仰頭。
暗紅色的液體滑入喉嚨。
整瓶空了，最後一滴從瓶口墜進他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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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衛仁他那隻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
江萬里盯著他。
整個人站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嘴唇翕動了兩下，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瘋了？"
他往後踉蹌了半步，鞋跟磕到棚子的立柱。
"噬心散無解…….」
許聽的瞳孔也縮了一下。
他太清楚噬心散的威力了。
那東西是藥王宗大長老親手煉的，用了七種毒蟲和三種礦粉，光是沾到皮膚都能潰爛出一片紅斑。
就連宗門裡以耐毒見長的江萬里本人。
也只敢用指尖蘸一點塗在手腕內側試藥性，從不敢直接喝。
可陸知行喝完站在那裡。
面色如常。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陸知行砸了一下嘴。
"味道一般。"
圍觀的人群里炸出一片譁然。
"他居然沒事？"
"那可是噬心散，怎麼會……"
"難道他天生萬毒不侵？"
衛仁驚魂未定地喘了兩口氣後脫口而出：
"噬心散是無解劇毒，他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世上真有萬毒不侵的體質？"
雲瑤站在人堆前面沒有說話。
她的眉頭緊鎖著。
不對。
就算天生耐毒，也不可能喝了噬心散還跟喝水一樣。
她認識他這麼久，從來沒聽說過他通曉毒術。
她盯著陸知行的後腦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轉。
他身上藏著的東西，比她以為的還要多。
一個老醫者在人群里搖頭。
"這噬心散就算藥王宗弟子也不敢硬喝……莫非陸先生身上有什麼祖傳秘寶？"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那人往前湊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長。
"會不會是他提前吃了解藥？可方才什麼都沒碰啊……"
江萬里臉上的血色正在褪去。
"……硬撐是嗎？"
他往前邁了很小一步。
"噬心散發作起來疼得受不了。到時候別跪地求饒。"
陸知行沒有看他。
他轉身走向回春堂的藥櫃。
藥櫃靠牆立著，棕黑色的木頭，十幾排抽屜密密麻麻排上去，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褪了色的紅紙標籤。
他拉開最下層抽屜，手指從裡面揀出幾味藥材。
他把幾味藥材擱在檯面上。
轉身從架子上抱了一隻石臼下來。
圍觀的人群又開始議論了。
"那些是什麼？解藥？"
"不對啊，比試是要配毒藥給他喝，那些藥材根本沒有毒性。"
"該不會是毒得腦子糊塗了拿錯東西了吧？"
一個老醫者湊近看了看石臼里的藥材。
他把腦袋低下去，推了一下老花鏡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全是清熱解表的藥。"
他直起腰來，搖了搖頭。
"藥性平和到連一點毒性都沒有。"
旁邊的另一個也跟著搖頭。
他伸手指了指石臼里那堆乾燥的葉片。
"藥性擺在這裡，再怎麼搗也變不出劇毒。"
衛仁快步上前。
他的步子又急又亂，站到陸知行身側，壓低了聲音道：
"你在幹什麼？快找解毒的藥材。"
陸知行沒有停手。
一下，兩下，藥材被他碾成粉末，混在一起，顏色從深褐變成淺綠。
"衛老。"
他頭也沒抬。
"我拿這些，就是配毒藥。"
石臼里的粉末已經磨成了極細的淺綠色。
他停下來，把杵頭擱在一邊。
"對付他，這些夠了。"
江萬里湊上前。
他把頭伸過來，視線越過陸知行的肩膀落進石臼里。
看了兩秒，愣了一瞬。
然後放聲大笑起來。
"陸知行，你莫不是被噬心散毒傻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指了指石臼里的綠色粉末。
"甘草調和藥性，薄荷清涼解暑，金銀花清熱解毒，你告訴我這怎麼煉成毒藥？"
他收住笑，嘴角還翹著。
"想認輸大可直說，不必這般作踐自己。"
許聽也笑了一聲。
"陸先生，藥王宗的人不會被幾味草藥糊住。"
陸知行把搗好的藥粉裝進紙包里。
他捏著紙包的兩角折了兩折，封口折緊，然後遞到江萬裡面前。
"是不是毒藥，你嘗過便知。"
他手腕一翻，紙包穩穩懸在江萬里的下巴底下。
江萬里盯著那隻紙包看了幾秒。
淺黃色的草紙，折口壓得緊實。
紙包表面還沾著一層薄薄的綠色粉末。
他的手指在身側攥了攥，食指和中指收攏又鬆開，喉結滾了一下。
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指尖捏住紙包的一角，扯開。
他聞了一下，皺起眉頭，然後揚起下巴，把整包藥粉全倒進了嘴裡。
入口只有薄荷的清涼，混著甘草的淡甜。
粉末在舌面上化開，薄薄一層。
江萬里放下紙包。
他舔了一下嘴角，把殘留的粉末卷進嘴裡。
"陸知行，你這哪裡是毒藥。」
他咽了一口。
"分明就是清熱散…….」
話沒說完。
他忽然停住了。
舌尖還抵著上顎，那個散字的尾音卡在喉嚨里沒能出來。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先是嘴唇周圍，唇周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癢。
他不自覺地抬手去撓，指甲刮過下巴，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可那癢沒有消，反而擴散了。
從下巴蔓延到兩頰，從兩頰蔓延到脖子。
然後心口傳來一陣悶脹。
他兩手撐住膝蓋，喘了一口粗氣，後背弓起來。
鼻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
他抬手摸了一下鼻下。
手指上沾著一縷暗沉的液體。
烏黑的，黏稠的，像稀釋過的墨汁，又腥又黏。
他的瞳孔猛地縮緊了。
"不可能……"
他的聲音也開始發顫了。
眼睛也看不清了。
視線里那些圍觀的人臉開始模糊，變成一團一團晃動的色塊。
許聽猛地站了起來。
"怎麼會！"
他盯著江萬里臉上那兩條黑紅交錯的液痕，摺扇從手裡滑落下去。
"那些普通草藥怎麼會……」
李景後退了兩步。
"這根本不可能……難道我們看錯藥材了？"
衛仁倒吸一口涼氣。他轉過頭看向陸知行，嘴半張著。
"明明都是尋常草藥…….」
雲瑤沒有說話。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死死盯著陸知行的側臉。
瞳孔里映著的，是他平靜的眉目和微微翹起的嘴角。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在來回撞。
他到底是用什麼手段，才能讓幾味清熱解表的草藥變成劇毒？
她攥著包帶的手慢慢鬆開了。皮帶上留了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江萬里捂著胸口彎下腰去。
黑血從他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嗤""嗤"的聲音接連響起。
青磚上又多出幾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沒能發出聲音。
許聽的目光從江萬里身上移開，落在陸知行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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