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直播診病
陸知行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掛斷電話之後,他把鑑定結論告訴了雲瑤。
彼時雲瑤正握著手機跟雲小暖通話,聽見這個消息之後語氣明顯輕快了幾分:
"小暖,你叔叔的嫌疑排除了,我們現在去城防署接他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雲小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如釋重負:
"真的嗎?!太好了!我馬上過去!"
她的語氣里有顫音、有哽咽,連呼吸的節奏都配合得天衣無縫。
陸知行站在幾步之外聽著,目光微微沉了沉。
二人驅車來到城防署門口,雲小暖早已等候在路邊。
她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手裡提著一隻保溫桶,看見雲瑤的車就快步迎了上來。
雲瑤拉著她一同進去接人。
雲建龍從審訊室里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憔悴不堪,襯衫皺巴巴的。
雲小暖連忙上前遞上保溫桶:"叔叔,先喝點湯暖暖胃。」
雲建龍猛地一甩手。
保溫桶咣當一聲砸在地磚上,湯水濺了一地。
他瞪著眼睛,聲音又粗又啞:
"喝什么喝?!我平白無故被關了整整一夜,臉都丟盡了!他媽的到底是誰在背後坑老子。」
他罵罵咧咧地往外走,攔了一輛計程車徑直揚長而去,把雲小暖一個人丟在了城防署門口。
雲小暖被拋在原地,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蹲下去撿那隻摔癟了的保溫桶,肩膀一抽一抽的。
雲瑤走上前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背:
"小暖別難過,你叔叔心裡憋著火,不是沖你,今晚別回去了,去我那兒住一晚吧。"
雲小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猶豫了一下:"這……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的,走吧。"
陸知行站在車旁邊,看見雲小暖站起來的時候擦眼淚的動作利落而精準。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從內眼角往外眼角劃了一下,沒有蹭花任何一點妝容。
她彎腰上車的時候步伐平穩,跟方才蹲在地上抽泣的樣子判若兩人。
陸知行收回目光,沒有出聲。
三人回到雲家。
雲老爺子聽完鑑定結果之後臉色陰沉了許久,拐杖在地上篤篤地敲了兩下:
"暗處已經有人盯上雲家了。瑤瑤的寒毒不能拖,天玄液的事我會想辦法查。"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精力,擺了擺手回房休息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雲瑤帶著雲小暖上了二樓。
陸知行回了自己臥室,關上房門之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他腦海里反覆過了一遍今天的畫面。
雲小暖身上那股檀香,在城防署門口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又捕捉到了一瞬。
極淡,像一線蛛絲從空氣中划過,但跟地下室殘留的那一縷氣味完全一致。
他沒有任何實證,現在點破只會打草驚蛇。
第二天上午,陸知行下樓的時候客廳里空蕩蕩的。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十點四十分,早就過了雲瑤平時起床的時間。
他正疑惑著,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雲瑤和雲小暖一前一後衝下樓梯。
雲瑤的頭髮還沒完全梳好,襯衫扣子系歪了一顆,臉色帶著剛睡醒的昏沉和慌亂。
"你今天起晚了?"陸知行問了一句。
雲瑤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還有些發懵:
"昨晚喝了小暖給的安神茶,睡得特別沉……鬧鐘響了三遍都沒聽見。"
她說著飛快地扣好扣子。
"不行了,公司九點半有個早會,我已經遲到了。"
她抓起包衝到門口換鞋,看了一眼旁邊的雲小暖,
"小暖,你上學……」
"我也遲到了!"雲小暖也跟著慌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雲瑤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我實在來不及送你了,打車又不方便。」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陸知行。
陸知行已經站了起來,拿起外套:"我送她。"
雲小暖連忙道謝。
車子駛出雲家大門的時候,雲小暖坐在副駕上,視線一直落在車窗外。
她今天話很少,陸知行偶爾問一句就答一句,答完之後目光又飄向窗外。
陸知行暫且把這歸結於雲建龍那碗沒喝成的湯留下的後遺症,沒有多問。
車子停在京城第三中學門口,正值上學高峰。
雲小暖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門下車,車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藍白校服的男生小跑著湊過來。
看見副駕上坐著雲小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暖?你怎麼坐別人的車來的?"
男生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駕駛座上,那雙眼睛裡的善意迅速轉成了敵意。
他越過雲小暖的肩膀敲了敲車窗玻璃:
"你是誰?為什麼送小暖上學?"
雲小暖從車裡下來,慌忙解釋:
"你別亂說話!這是我姐的朋友,順路送我過來的!"
董奉根本不信,一隻手撐著車窗俯身往裡看,嗓音拔高了幾分:
"朋友?你以前怎麼沒送過?你是不是故意接近小暖的?我警告你—。」
陸知行從車窗里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
"我順路送她上學,現在送到了。你擋著後面車了。"
那人還想再說什麼,雲小暖已經進校了:"行了行了!你快進去吧!"
陸知行升上車窗,踩下油門離開了。
那人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遠去的車尾。
他掏出手機翻了一個號碼撥出去,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幫我查一個人,車牌號是……對,查清楚他到底什麼來頭。」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目光恨恨地朝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瞪了一眼。
送完小暖後,陸知行便回到了回春堂。
此時回春堂的二樓。
衛小雅正盤腿坐在蒲團上架著手機直播。
鏡頭對著樓下那排古樸的藥櫃。
,當歸、黃芪、黨參、甘草一排排碼過去。
她手裡捏著一顆枸杞對著鏡頭晃了晃,語氣輕快:
"枸杞泡水雖然好,但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體內濕熱重的人反而容易上火,你們要是舌苔厚膩就別跟風猛喝了啊。"
彈幕刷過去一片"學到了""小雅真懂"。
她正要繼續講黃芪的搭配禁忌,有人忽然提了一句。
"誒上次鏡頭裡晃過去那個男的是誰啊?"。
彈幕立刻開始歪樓:
"對!我也看見了!長得挺帥的!"
"該不會是主播男朋友吧?"
"同居在醫館裡?這關係不簡單啊兄弟們。"
衛小雅對著鏡頭彎眼笑著解釋:
"那是我爺爺請來的坐館醫生,醫術很受我爺爺認可,你們別瞎猜了。"
彈幕瞬間炸開,屏幕被刷得幾乎看不清畫面:
"這麼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大學都沒畢業吧?怎麼敢坐館行醫?"
"怕不是噱頭吧,現在什麼人都能自稱中醫了。"
"該不會是小雅男朋友吧,借著醫館演戲立人設?"
"同居在一個醫館裡孤男寡女的,很難不讓人多想啊。"
老粉刷著讓她擦亮眼睛小心渣男。
衛小雅連忙擺手,臉頰微微泛紅:
"真的不是!他真是我爺爺請來的大夫,我就是暫時住在醫館幫忙打理藥材!"
可粉絲依舊不依不饒,追問非親非故為何會同住一處,起鬨讓她拿出證據。
衛小雅又無奈又好笑,心裡暗暗吐槽這群粉絲腦洞比黑洞還大。
她本身對陸知行的醫術半信半疑,之前就想找機會試探,眼下彈幕越刷越離譜。
她索性有了主意,對著鏡頭狡黠一笑:
"口說無憑,我正好親自考考他,看看他到底有沒有真本事,我現在就去找他把脈問診,全程直播給你們看。"
她舉著手機從二樓走下來,邊走邊和粉絲互動,時不時對著鏡頭做鬼臉。
她在一樓找了一圈沒見人,又繞到後堂,迎面撞見陸知行正從藥庫那邊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包剛拆封的藥材。
衛小雅舉著手機湊上去:
"陸大夫,你來得正好,給我把個脈唄?"
陸知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機屏幕上翻飛的彈幕,沒有推辭,在櫃檯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
衛小雅把手腕擱在櫃檯上,隔著手機屏幕對著鏡頭眨了眨眼。
陸知行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脈,指尖停留了片刻,收回手:
"脾胃偏弱,你平時愛吃生冷冰飲,飯後經常腹脹,偶爾反酸胸悶,這些體感你應該有但沒太在意過。"
衛小雅心裡咯噔一下。
她說不上來他說得對不對,因為她確實沒仔細關注過這些小毛病。
彈幕已經炸開了:
"蒙的吧?"
"這也太准了?"
"小雅你是不是跟他串通好了?"
"我不信,除非拿證據。"
回春堂的門被推開,衛仁提著兩袋包子走進來,看見櫃檯前面的陣仗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頭嘆了口氣:
"小雅,你又折騰陸先生了?別胡鬧。"
"我沒胡鬧。"衛小雅從櫃檯下面抽出一份體檢報告,對著鏡頭揚了揚。
"這是前幾天我在醫院做的全身體檢,胃部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檢查結果寫得明明白白。"
她把報告單攤在櫃檯上,幾個關鍵指標用螢光筆標了出來。
衛仁湊過來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陸知行,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他低頭把報告單看了一遍,又伸手搭上孫女的手腕重新診了一遍脈。
指尖換了好幾個位置,來來回回探了三次,最終放下手的時候臉上浮起一層困惑:
"脈象確實平穩……看不出脾胃虛弱的跡象。"
衛小雅順勢挺直腰板,沖陸知行挑了挑眉:"你看,我爺爺都說了沒問題。"
陸知行靠在藤椅上,看著她那張寫滿得意的臉,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儀器查不出來不代表沒有問題,有些體感你自己都沒放在心上,你最近每天晚上九點左右胃裡是不是有一陣莫名的抽痛?時間很短,幾秒就過了。"
衛小雅臉上的笑凝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
確實有,每天晚上九點多鐘,胃裡會突然抽一下,幾秒鐘就過去了。
可她嘴上半點不肯認:"我……我根本沒有。"
衛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能分辨出那個細微的停頓。
可眼下在直播鏡頭前面,他怕點破反而讓場面更難收場,乾咳了一聲想打圓場:
"行了行了,辯證這種事本來就有不同看法。」
回春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李景穿著一件灰藍色的中式褂子走進來,手裡轉著兩枚核桃,身後跟著一個穿黑色夾克的隨從。
他進門先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櫃檯上的手機支架和補光燈,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喲,回春堂現在搞直播了?治病救人的地方改行當網紅孵化基地了?"
衛仁看見他臉色瞬間沉下來,手裡的包子往櫃檯上一擱:
"李景,你來幹什麼?回春堂不歡迎你。"
李景嘖了一聲,慢悠悠踱到櫃檯前面,目光在衛小雅的手機屏幕上停了一瞬:
"我就是路過,聽見裡面熱鬧就進來看看,怎麼著,是在直播看病?"
他偏頭看了看衛小雅桌上的體檢報告,又看了看陸知行。
"診脈診出毛病來了?儀器檢查又查不出來?這可有點意思。"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陸大夫,你這一套在街坊里糊弄糊弄普通人也就算了,拿到直播鏡頭前面來,可別砸了回春堂幾十年的招牌。"
衛小雅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屏幕,彈幕已經瘋了,有人截圖有人錄屏,正在瘋狂艾特她讓解釋這是誰。
她腦袋嗡了一下,這場直播明明是她自己開的頭,怎麼突然就把陸知行架到火上烤了?
衛仁擋在前面鐵青著臉下逐客令:"李景,這裡沒你的事,請你馬上離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