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替你姐遭罪吧

  院子裡安靜了好幾秒。

  遠處傳來鳳鳴山莊人工湖方向青蛙此起彼伏的叫聲，混著草叢裡不知名小蟲的窸窣。

  孟汐月的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承認，她確實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剛才江宇在客廳里跟姐姐聊得那麼開心，又是哄又是逗的，一切都在他遊刃有餘之下變得好起來。

  她站在旁邊看著還鬆了口氣，以為一切總算過去了。

  可江宇剛才那頓劈頭蓋臉的質問把她拉回現實。

  事情不但沒過去，反而變得更糟了。

  「陪讀計劃」之所以能成立，最核心的一條就是江宇和姐姐在學校本來就沒有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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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在學校里就像兩條平行線，各走各的路，誰也不會多看誰一眼。

  江宇要做的只不過是單方面讓姐姐別在學校叫他媽媽、別跟他表現出任何親近就行了。

  多簡單的事兒？多完美的計劃？

  可現在呢？

  全毀了…

  孟汐月越想越後悔。

  「早知道會這樣，我今早就不該配合你冒充我媽…」她嘆了口氣說道。

  江宇眼睛一瞪：「我靠，你這話什麼意思？這還怪上我了是吧？」

  孟汐月被他這突然拔高的聲音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擺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麼？」

  江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果今天早晨你不冒充你媽，你姐當場就得犯病，事情更沒辦法收場了。」

  「你以為還有現在這樣回別墅拉扯的機會？」

  「做夢呢你！」

  「是是是，你說得對，你別激動…」孟汐月聲音軟下來。

  她下意識地抬起雙手往下按，像是想把江宇那股火氣按回去似的：「你消消氣，消消氣…」

  但是江宇的火氣很大，靠雙手是根本降不下來的。

  「今天已經算是僥倖了，好在你姐很聽我的話在學校裝陌生人完全無視我，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江宇沒好氣道。

  「我…我承認我錯了，我真錯了。」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你…你放心吧，我接下來一定不搞事情了，真的！」

  這個平時驕傲的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天才少女，此刻沒了半點自信。

  看著孟汐月再三保證的樣子，江宇並沒有因此就心軟。

  「現在不是你搞不搞事情的問題，覆水難收懂嗎？事情已經發生了，說什麼道歉保證有什麼用？」他語氣里有些煩躁。

  「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哎…」孟汐月無奈道。

  她現在除了道歉和認錯以外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到底怎麼辦才能化解這件事啊，就沒有什麼辦法了麼？」孟汐月唉聲嘆氣道。

  江宇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鳳鳴山莊層層疊疊的屋頂和暖黃色的燈光，最終又落回孟汐月臉上。

  「辦法也不是沒有。」

  一聽這話，孟汐月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真的麼？」

  「你看我有心情跟你開玩笑嗎？」江宇白了她一眼。

  「畢竟是你媽委託我解決這件事的，我總要做好應對各種緊急情況的準備。」

  「眼前這個情況，我已經想好了解決辦法。」

  孟汐月激動得快要蹦起來：「什麼辦法？」

  江宇沒急著回答。

  他皺著眉頭沉默了好久，像是在謀劃著名什麼大事一樣。

  最後眉頭舒展看向孟汐月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得加錢。」

  孟汐月：「……」

  空氣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她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不可置信。

  最後定格在一種瀕臨爆炸的憤怒上。

  「江宇，你在說什麼？」

  她陡然拔高了聲音，完全不顧有沒有可能會被樓上的姐姐聽到。

  「你…你再說一遍？」

  「我說得加錢。」

  江宇重複了一遍，語氣理直氣壯：「都這時候了就別跟我裝耳背了行嗎？」

  孟汐月整個人瞬間炸毛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仰著頭瞪著江宇：「你怎麼能這樣啊？我媽已經給你委託費了，五萬塊一個月！」

  「這才剛開始一個多禮拜，你居然還要加錢？」

  「你這是坐地起價、趁火打劫！」

  「我怎麼就趁火打劫了？」

  江宇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著她：「多少錢干多少活兒，你媽給我的五萬塊讓我乾的是『陪讀計劃』好吧。」

  「結果你倒好，一屁股就把這個計劃幹得稀碎！」

  」現在情況完全偏離原來的軌道了，一切得從長計議。」

  「我加錢怎麼了？很過分嗎？」

  「當然過分！」孟汐月氣的胸口起伏，聲音都在發抖，「說好的事情，你怎麼能中途變卦？這違反契約精神你知道嗎？」

  「我中途變卦？」

  江宇冷笑一聲伸手往校門口的方向一指：「要不是你撅著個屁股蹲在那棵破樹後面偷看，今天能有這堆破事？」

  「你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現在全壓我頭上了，你還有臉跟我講契約精神？」

  「你知道我接下來要多費多少腦子、多擔多少風險！」

  孟汐月被他這句話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擔什麼風險擔風險，讓你演我媽有什麼風險啊！」

  江宇義正言辭道：「我擔的風險可大了好吧！」

  說完，他一臉嚴肅。

  「孟汐月，你犯法了知道嗎？」

  孟汐月：「？？？」

  江宇壓低聲音：「現在不是我演你媽的問題了，是我在替你兜著事兒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給一個完全不懂法律的人從頭科普。

  「我告訴你，向警察作虛假陳述、冒用他人身份配合調查，這在法律上的性質比你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你也不想蹲局子吧？」

  「不是你讓我冒充我媽的嗎！」孟汐月急道。

  「證據呢？我哪句話讓你冒充你媽了？」江宇反問。

  「你…你…」孟汐月氣急敗壞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只是叫了你一聲董阿姨，然後你就跟帽子姐姐承認你是董琴，這也能賴到我頭上？」

  江宇眯著眼睛：「所以，我提出的加錢也包含了封口費。」

  說完，他把話頭拉了回來：「再說我加錢很合理好吧。」

  「原本我跟你姐半毛錢都沒關係，結果今天這事兒搞得我成小丑了，還變成了你姐的舔狗大軍中的一隻狗。」

  「我在同學們嘴裡都被編排成什麼樣了？精神損失費懂不懂？」

  「然後我為了救你教訓那四個黃毛，到現在胳膊腿都疼得要命，腦袋也迷糊，你不得按工傷給我算錢嗎？」

  「我沒去醫院做ct抽血量血壓搞一套下來已經是給你省錢了好吧！」

  「還有，早晨能順利矇混過關都是因為我跟那個帽子姐姐認識。」

  「她是我小時候鄰居家的姐姐，所以沒太計較筆錄的事情，要不然你以為你戴個帽子說你是你媽就能騙過人家麼？」

  「這都是人情世故好吧！」

  「封口費、工傷費、精神損失費、人情世故費…」

  「其他雜七雜八的我就不跟你細算了，總之，我現在要加錢你覺得很過分嗎？」

  孟汐月恨得牙痒痒，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不管她怎麼反駁怎麼繞，最後都會繞回一個原點——讓事情變得這麼麻煩的人確實是她。

  在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

  孟汐月帶著一種認命和無奈的語氣開口。

  「你想要多少錢？」

  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的不甘。

  但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事情確實是她搞砸的，就算鬧到媽媽那兒去她也沒理。

  再說現在還聯繫不上她媽媽。

  「你有多少錢？」江宇反問。

  孟汐月惡狠狠地抬起手機把微信錢包的頁面打開、舉到江宇面前。

  「我的錢全租房子了！工資還沒發，就這麼多！」

  江宇眯了眯眼睛，湊近去看…

  頁面上顯示著餘額：24518.63。

  他點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

  「行吧，我給你抹個零頭，不跟你要那麼多了，而且帶4也不吉利。」

  孟汐月心想你總算還有點人性。

  「兩萬唄？」

  江宇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非常正直。

  「兩萬五。」

  孟汐月：「……」

  原來抹零是這個意思？

  四捨五入是吧？

  誰家抹零這麼抹啊！

  她只覺得一股氣從丹田衝上來，頂在嗓子眼裡差點沒背過去。

  那張白皙的小臉在月光下氣得幾乎要冒煙。

  她活了十幾年，從來沒又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你…你這叫抹零？你這是坐地起價！」

  「別瞎說，我這叫合理加價。」江宇不以為然道。

  孟汐月被他的無恥氣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心情，聲音從咬緊的牙關里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就不該給你轉那五萬…」

  「那是你媽給的好吧。」

  「那也是我家的錢！」

  「你到底給不給？」

  「不給！」

  江宇見孟汐月始終不肯鬆口給錢，他忽然換了一副表情，語調也故意拖長了幾分。

  「切，要是我能聯繫上你媽，你覺得我還用得著管你要錢啊？」

  「你媽出手可比你闊綽，起步都是五個w。」

  他說到「五個w」的時候語氣里那股子氣人勁兒簡直要溢出來。

  他歪著頭，看著孟汐月的表情一點一點崩壞，像是一個小孩在看著自己堆的積木塔慢慢倒下去。

  孟汐月被這句話最後那根刺扎得說不出話來。

  她攥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行，我給！」

  她從卡里又挪了點兒零頭，湊夠了兩萬五給江宇轉了過去。

  轉完之後，她氣沖沖地把手機塞回口袋，眼睛狠狠地瞪著江宇。

  「嗯，收到了，謝了哈，孟老闆大氣！」

  「你別叫我孟老闆！」

  孟汐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現在錢你也收了，趕緊說！到底是什麼辦法！」

  江宇慢悠悠地把手機收起來，臉上表情也變得無比認真。

  「我的辦法就是…」

  「暫時讓你姐這兩天在家避避風頭，然後你冒充她去學校。」

  孟汐月：「……」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孟汐月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某種開關一樣，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

  然後一股被戲耍的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

  「所以你的辦法還得需要我幫忙是嗎？」

  「廢話，如果讓我一個人搞定的話，兩萬五你覺得夠嗎？」江宇反問。

  孟汐月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又鬆開、又握上，反覆了好幾次。

  她覺得自己被騙了兩萬五。

  順帶著被狠狠地侮辱了智商。

  「你…你早就想好了讓我冒充姐姐去學校對不對？你剛才跟我扯那麼多，就是為了讓我出這個錢！」

  「你這麼說就有點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宇搖了搖頭：「我剛才跟你分析的都是事實。」

  「你犯了法又搞亂了計劃，那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錢是精神損失費和風險補償，辦法是另算的。」

  「只不過我這個辦法恰好需要你配合而已。」

  孟汐月一陣冷笑：「呵，那如果沒有我這個孿生妹妹，我想請問你會怎麼辦？」

  「如果沒有你這個孿生妹妹就不會發生今天的破事、陪讀計劃就能正常進行。」

  「你牛逼。」孟汐月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江宇被她搞得一愣。

  很難想像這麼美的女孩子嘴裡說出「牛逼」的畫面有多荒誕。

  可能她實在沒招了吧。

  孟汐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呼出來。

  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次，這才把那股子翻湧的火氣強行按下去。

  「你最好保證這個辦法真的管用。」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管用我給你退錢。」江宇信誓旦旦道。

  「今天剛搞出來這麼大事情，就算學校那些嘴賤的人不會過度討論，難免會嚼舌根什麼的。」

  「你姐一旦聽到我是個男生這類『關鍵詞』，或者其他強行糾正她認知的話，必然會犯病。」

  「你冒充你姐先頂頂，等風頭過去、沒有人在討論這些之後再讓你姐去學校，絕對萬無一失。」

  孟汐月沉默了。

  她明白江宇的意思。

  這件事的熱度不會在一天之內消退。

  明天、後天，甚至整個星期校園裡都會有人在討論「江宇英雄救美」的後續。

  「那我要冒充姐姐多久？」孟汐月問道。

  「看情況。」

  江宇不假思索道：「最少兩三天，最多一個星期或者更久，這取決於這件事情的熱度什麼時候會過去。」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那我怎麼讓我姐待在家裡不去學校？以及為什麼冒充她去學校？」

  其實原本孟汐月還想著利用這招去試探江宇呢。

  她之前還幻想過自己假扮姐姐「勾引」江宇讓對方露出馬腳、然後她狠狠制裁江宇。

  結果現在她因為自己的過錯而不得不聽江宇指揮冒充自己姐姐。

  她現在當然的裝作沒什麼辦法的樣子了。

  而且她確實不知道該跟姐姐怎麼說。

  最近又不考試，根本不需要她冒充姐姐去學校。

  「這個得你自己編，你不是最擅長這個嗎？」

  「你什麼意思？」孟汐月皺眉道。

  「我的意思是說，你和你姐在高中不就互換身份麼？現在只是變成了大學而已。」江宇解釋道。

  「那是為了應付考試！我姐今天才上學第一天，我就強行冒充她讓她待在家裡，這很奇怪好吧！」孟汐月無奈道。

  「我這個當媽的讓你冒充她豈不是更奇怪？」江宇反問。

  孟汐月不吱聲了。

  因為江宇說得確實有道理。

  原本她高中時期冒充姐姐考試的事情自己媽媽就不知道。

  現在要是讓江宇這個「媽媽」去跟姐姐說這事兒，搞得好像她把姐姐出賣了一樣。

  而且現在這個節骨眼說這個也確實太奇怪了。

  兩個人沉默著站了一會兒。

  孟汐月忽然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開口。

  「好吧，我知道怎麼跟她說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