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伶女湘兒,佛前魅影
「叨嘮了,我乃天下鏢局秦牧,這位是我師弟陳鐵。」
秦鐵崖擺了擺手,隨意報了個假名。
「原來是天下鏢局秦鏢頭和陳鏢頭,快快請進,外面雨急。」
老者熱絡道:「五郎,給客人溫酒。」
說著,他招呼戲班隊伍中一個體格魁梧的僕役。
秦鐵崖不知什麼打算,也沒拒絕,領陳牧圍著篝火坐下了。
「不知秦班主這是往哪裡去啊?北地多盜匪,可千萬當心路上遭劫。」
秦鐵崖坐下就笑呵呵開口,聽起來溫和極了。
那老丈也是眯眼應和:「秦鏢頭哪裡話。」
「我等平頭百姓顛沛流離慣了。」
「此去是打算過白馬澗,轉道平陰江渡口,去往南方的大城討口飯吃。」
陳牧也樂得聽聽閒話,增廣見聞。
反正有秦鐵崖在,料想這班人也翻不出浪來。
他坐下時看了一眼,這群人周身氣血駁雜,大多不會武。
倒是那被秦萬里喚作五郎的僕役,身高與體格竟與秦鐵崖相差不大,周身氣血暗暗涌動,絕非陰詭邪祟一流,竟是有著不低的武道修為。
「陳鐵小友,莫非對我戲班這位僕役感興趣?」
那老頭和秦鐵崖搭了兩句話後,又見陳牧坐下就盯著那在旁侍弄酒水的僕役看,便主動開口寒暄。
「老丈這位僕役,一般人可用不起。」
陳牧笑笑,也收回了目光。
那五郎雖有些實力,但最多不過鍛體七八重,陳牧自己就能對付。
比起這僕役,他更想知道那坐在人群中,頭戴青紗斗笠的女子是何身份。
他能看出,這群人雖然明面以那秦萬里為首。
但實則所有人行動間都小心翼翼拿眼偷瞧這藏頭露尾的女人。
這女人恐怕才是大魚。
陳牧能看出來,秦鐵崖自然看出的更多。
當下他笑呵呵開口:「敢問這位姑娘芳名?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這話有些無禮了,那老者原本裝出的笑容,聞聲後立刻冷下來。
「秦鏢頭,這位乃是老朽家中晚輩湘兒,因染了寒疾,不便見人。」
「諸位還是莫要打探為好。」
這老頭似乎相當忌諱外人窺探那女子真容,場中一時冷場。
秦鐵崖卻似專門挑事,聞聲不止沒有收斂,反調笑道:
「秦湘兒麼?倒是好名字。」
說完他又朝陳牧道:「師弟,你年紀也不小了,可相中這姑娘了?」
「若是喜歡,為兄幫你做主,當場與這老丈下聘,迎這姑娘回去結親,可好?」
陳牧一聽臉都黑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那秦湘兒身旁侍奉的綠裙婢女就忍不住了,當場叉著腰站上前,嬌聲斥道:
「我呸呸呸!好個不知廉恥的夯貨!」
「我家湘兒姑娘什麼英才沒見過?輪得到你來奢想?笑死個人!」
這侍女竟是個潑辣性子,指著陳牧鼻子罵他痴心妄想。
這讓陳牧有些不爽了。
就算沒有羅剎妖女這層身份。
她區區一個戲班伶人,出沒的還是紅樓那等場所,與人賣笑。
說好聽點叫清倌兒,難聽些就是未出閣的娼妓,有什麼可傲的?
當下他也不客氣,直接冷嘲譏諷:
「藏頭露尾,鬼鬼祟祟,你家姑娘莫非臉上生瘡,見不得人?」
陳牧這是懶得裝了,想快點挑破,弄死這群妖人。
秦鐵崖這時卻猛一皺眉,似有發現。
他趕在那氣到臉都綠了的小婢女開口前,笑呵呵打圓場:
「諸位勿怪,我這師弟以前是殺豬的,脾氣大,就因為這個一直討不著婆娘。」
「我這當師兄的方才為他著急,倒是我出口唐突了,還請諸位見諒。」
這話一出,那綠衣小婢女皺著鼻子冷哼一聲:
「算你這大個子識趣,不然小心我教五郎收拾你!」
說著,她捏起拳頭惡狠狠瞪視陳牧。
那話說的是威脅秦鐵崖,可看她想收拾的人分明是陳牧。
陳牧一聽也氣笑了,心下盤算待會兒擒了這妖女定叫讓她嘗嘗解牛刀法的手藝,看她如何囂張。
經這麼一出鬧劇,兩邊人都冷下臉來,無人再開口寒暄。
倒是那五郎溫好酒後,給陳牧和秦鐵崖各上了一盞。
「兩位,請用。」
這漢子一身麻布短打,說話瓮聲瓮氣,拿茶碗捧來兩盞熱酒,隨後回到火堆另一邊了。
陳牧和秦鐵崖則是在靠近正殿西側的位置清出一塊空地。
兩人誰也沒去碰那酒。
外面蒼龍武館的一眾弟子安置好車馬後,只留了兩三人守夜,剩下的人都進來了。
「秦師兄,陳師兄。外面雨大了,路不好走,咱們可能要耽擱了。」
眾人圍攏過來,在西側空地上也生起篝火。
陳牧聞聲有些皺眉,放眼望去。
果然,外面的天幕徹底被黑雲壓住了。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打在寺廟漏光的屋頂,大殿很快濕了一片。
院中狂風卷著齊人高的雜草嘩啦啦搖擺。
看這架勢竟是罕見的要在開春前漲大水了。
「耽擱就耽擱吧,先歇上半天。」
「若雨不停,明日我等便改換行頭,輕裝出行。」
聽秦鐵崖這麼安排,眾人也沒異議了。
陳牧雖然心憂阿寧,也知冒大雨趕路實為不智。
他可是還記著那伙路上盯人的馬匪呢。
北地山高澗多,這大雨天貿然急行,那些馬匪要是在哪個山溝溝伏下滾石,就算秦鐵崖說不定也要身陷在泥石流里。
不過馬匪的威脅且放一旁,眼前還有敵人在側呢。
「師兄,你方才為何不直接動手?可是有所發現?」
陳牧看著篝火對面,縮在殘破佛像前的戲班眾人,一時不解。
周圍的武館弟子剛才也聽了個大概,紛紛好奇望向秦鐵崖,不知他到底打算何時動手。
眾人目光下,秦鐵崖也收了先前的謔鬧錶情,沉聲道:
「那女人有問題。她身上有妖族的氣息,可能不是人。」
「妖族?」
陳牧一聽神色驟變,再看那殘佛前的女子。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她恰好也望過來。
火光中,她的面容遭那青紗遮擋,陳牧看不清。
但不知為何,有了秦鐵崖那一句點破,他再看時,發現這女子身後影子變了。
那影子在熊熊火光中扭曲、拉長。
竟似八隻晃動的蜘蛛節肢,打在石佛上,形如鬼魅,令人望之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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