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來熟的謝掌柜

  出了清水鎮,李黑虎掏出官牒遞上去。

  守鎮官兵指了指後面的商隊,問道:「一起的?」

  李黑虎醉醺醺地點了點頭。

  於是商隊便綴在流放隊伍後頭,一同出了鎮子。

  

  流放隊伍一路向北,本該越來越冷。

  可出了鎮子後風沙漸大,天氣反倒暖了幾分。

  蕭燼躺在馬車裡,吹不著風沙,又按時服藥,燒也漸漸退了。

  當天夜晚,她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對馬車進行虛擬重組。

  她閉上眼,心中默念:「扣除一萬積分,馬車虛擬重組。」

  【叮,收到,虛擬重組開始……10%……50%……100%。】

  隨著腦中一聲輕響,房車與廂式馬車融為一體。

  她伸手摸了摸車壁。

  外表還是那副烏木馬車的模樣,內里卻已是特種合金鋼,刀劍不入,箭矢難穿。

  車輪內也裹了橡膠,駕駛時比先前穩當許多。

  從外頭看,什麼也瞧不出來。

  又走了兩日,黃沙滿天,荒草萋萋,倒真有幾分邊塞詩里的蒼茫。

  可風沙又硬又干,刮在臉上生疼。

  好在馬車已虛擬外放,風沙被擋在外面。

  沈輕眉坐在車轅上,倒不覺得難受。

  流民多起來,骨瘦如柴,面容枯槁,面含菜色,眼神空洞。

  路邊甚至有賣兒賣女的了,價錢極低,只要一袋黍子,就可以換一個孩子。

  這年頭,活人的性命還不如牲口。

  沈輕眉看著心裡發沉,長長嘆了一口氣。

  蕭燼聽見她嘆氣,靠在車轅上道:「沙里長不出莊稼,人命不值錢。」

  「這裡缺水?」沈輕眉問。

  蕭燼還沒回答。

  「三年沒下雨了。」謝長淵策馬靠過來。

  十分自來熟的搶話道,「村子裡早空了,留下來的都做了土匪。」

  沈輕眉望了一眼遠處傾頹的荒村,這才明白,那些村莊早已沒有人煙。

  「為什麼不打井呢?」

  「打了,「謝長淵又搶先道,「打下去十幾米,還是干土渣子。」

  蕭燼冷峻淡淡飛出一個眼刀:「謝掌柜對這一帶倒是熟得很。」


  謝長淵眯著桃花眸子,笑道:「不及蕭公子眼尖。」

  「謝掌柜嘴厲,手也長,」蕭燼冷道。

  謝長淵聞言,也不生氣,一夾馬腹,飛馳而去。

  沈輕眉轉過頭。

  總感覺他有點酸酸的味道。

  流民越來越多,五六百人的隊伍,糧足水多,兩輛烏木馬車、十幾輛板車,後面還跟著個商隊。

  實在太扎眼了。

  下午果然遇到一小股流寇騷擾。

  李黑虎轉頭便跑,差役們也跟著一鬨而散,眼看著賊人們涌過來。

  漁獵隊壯小伙們衝過去阻攔,雙方打成一團,最後還是謝長淵帶人把土匪打跑。

  傍晚時分,遠遠望見一個小山村,村口立著塊石碑。

  上刻三個大字,「黑風口」。

  走了一天,水囊早已見底,所有人都渴得嘴裡發乾。

  進了屯子,幾個老頭坐在牆根下捉虱子。

  一個差役跑去打聽了,回來稟報:「頭兒,這屯子有空室,還有水井,正好歇腳,村東頭還有家酒肆開著。」

  謝長淵笑道:「兄弟常走這條路,這是個宿頭,進了黑風山,地形複雜,三五天都出不去。」

  蕭燼看了一眼四周,冷聲道:「這地方不宜紮營。」

  沈輕眉也道:「這兒像個口袋。」

  李黑虎還在記恨前幾天的奪衣之仇。

  故意把鞭子一揚:「老子今晚偏就在這兒歇!」

  說完,帶頭往村東頭去了。

  走到村東頭,果然看見一家酒肆,旌旗招展,酒香四溢。

  差役們大喜,也不管犯人們了,吆五喝六地湧進去。

  沈輕眉卻皺起眉頭,荒山野嶺冒出個酒肆,實在詭異。

  蕭燼低聲道:「趕緊去村井打水,把水囊灌滿,男人圍在外頭,女人孩子待在中間,就地休息,加強警備。」

  眾人聽完,連忙去安排,很快,十幾名壯漢抬著水桶回來。

  全是泥漿水,渾濁不堪。

  沈輕眉趁眾人不備,往桶中悄悄滴入一股靈泉水,道:「過一會兒就好了。」

  不多時,泥漿水變得清亮起來。

  衛時英和陸九對視一眼,沒有多問。

  他們看得多了,知道有些事不該問。

  有的水,就該分吃的了。


  李黑虎這幾日又欠了份例,說是到市集再補。

  馬車上的食物,這兩天已經吃掉一半,每人只分到一把黍米。

  這麼點食物。

  身體強壯的人還能忍,可老人孩子等不得了,一個個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沈輕眉進村時早就用檢測儀一路探查,知道村後有一片白樺林。

  此時便指著村後那片林子道:「林子裡有野兔窩,去打點獵物回來,女人搭帳篷、生火做飯,按勞分食……多勞多得,不勞不得。」

  謝長淵跟上來,「那林子裡我看過了,什麼活物都沒有。」

  「聽見沒有?」蘇玉墨捂嘴笑,「人家謝掌柜都說沒有。」

  「有這個工夫還不如歇著。」有人跟著陰陽怪氣。

  沈輕眉沒有反駁。

  她拎起背簍,帶著漁獵隊往林子走。

  謝長淵甩了外袍跟上來。

  又十分自然地從她肩膀上接過背簍。

  蕭燼看著兩人一起走進林子,臉色陰沉。

  這女人,是不是有了什麼別的想法?

  他雙拳狠狠地捶了一下腿。

  蘇玉墨站在一邊瞧見了,捏著帕子走上來,道,「表哥,沈氏這是跟誰有說有笑?」

  「哎喲,好像是謝掌柜呢,他可真是古道熱腸,這兩天,他好像天天過來幫忙。」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蕭燼臉色陰沉地斥責道。

  蘇玉墨聽慣了他冷言冷語。

  倒也沒生氣,還湊上來,嬌聲軟語道:「表哥,你別生氣,許是我看差了,呀,你腿上的毯子都掉下來了,我幫你蓋一下。」

  蘇玉墨上前想幫他蓋好毯子。

  一邊伸手摸到他的腿,一邊婉柔道,「表哥,沈氏整天忙東忙西,你身邊也沒個貼心的人,今後有什麼需要儘管找我,我做什麼都願意。」

  「什麼都願意?」蕭燼問。

  「是。」

  「我上馬車不方便,缺個人墊腳,」蕭燼神色冷戾地看著他道,「你願意嗎?」

  墊腳,那不是給人當馬凳嗎?

  蘇玉墨臉色發白,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你不願意?」蕭燼突然神色猙獰地沖她怒吼道,「不願意就滾。」

  蘇玉墨眼圈紅了,捂著臉跑了。

  沈輕眉在林中找了一炷香,枯葉中,發現了一顆榛果,撿起來咬了一口:「能吃,大家快來撿!」


  眾人圍攏過來,很快撿了幾口袋。

  沈輕眉用監測儀掃到個洞口,邊緣雪被拱鬆了……是野兔窩。

  她對謝長淵低聲道:「你帶人用布袋堵住洞口,我煙燻。」

  謝長淵皺了皺眉頭,還是帶人散開蹲好。

  沈輕眉在洞口上風口點了一小堆火,拿破布衫扇了幾下,濃煙灌進洞去。

  片刻後,灰兔一隻接一隻躥出來,扎進布袋。

  雪地上兔影亂竄,喊聲笑聲混在一起。

  最後一點數,二十七隻兔子。

  「不能全抓了。」沈輕眉看了一眼還剩一半的兔子窩。

  謝長淵看著那些獵物,激動得唇角緋紅眉眼精緻,看她的眼神亮如星子。

  「沒想到你竟然在這種林子裡找到東西。」

  「我在這兒生活了這麼多年都不知道。」

  說著,他伸手就想去牽她的手。

  沈輕眉側身避開,只彎腰拎起兔子往營地走。

  扛著獵物鑽出林子時,老人孩子的眼睛先亮了。

  蕭燼看著倆人一起從林地中走出來。

  手指猛地攥緊了。

  「凡參與打獵、搭帳篷、燒火、做飯的,過來領肉!」沈輕眉站在車轅上高聲宣布。

  眾人一陣歡呼。

  幹了活著都跑過去領肉。

  一塊大青石後面,沈輕眉便宜老爹,沈長青看見那些肥兔。

  眼珠子一下紅了。

  他饞這些肉好幾天。

  自己又怕丟臉,於是讓小妾柳氏去要肉。

  柳氏不敢違拗,硬著頭皮走過人群,上前哀求道:「眉兒,家裡十幾天沒沾肉味了,能不能分一點……」

  謝長淵正在分肉,隨手丟了一隻兔子過去。

  柳氏還沒接過肉,身後響起一聲陰陽怪氣:「哎喲,這是要背著我們接濟娘家呢?」

  蘇夫人和蘇玉墨扭著腰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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