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博弈,文運
稷下學宮深處,院長上官守正臉皮狠狠抽動了幾下,一雙老眼中寫滿了極致的不可思議,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
想當初,陸家三姐弟一同踏入稷下求學,老三陸卿風天資卓絕、落筆生花,是整片學宮最亮眼的少年書生,早早被他收為親傳得意弟子,受盡萬般栽培。
可老二陸峰呢?
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不吝廢物!
整日遊手好閒、偷雞摸狗是家常便飯,還總愛四處招惹學宮女弟子,名聲爛得一塌糊塗。最後還是他上官守正親自出手,硬生生把這敗壞學風的混帳東西逐出了稷下大門!
至於最小的陸卿雨?
更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吃貨,腦子裡除了吃喝美食,半點學問都裝不進去。
整整一個月,稷下十位大儒輪番出馬,手把手給這小丫頭開蒙啟蒙。結果倒好!三位老師被氣得鬱結攻心、臥病不起,剩下七位更是被氣破了防,當眾立誓這輩子再也不教孩童讀書識字!
說真的,陸家這一家子,清一色的奇葩怪胎,就沒一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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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密信傳來的消息,直接顛覆了上官守正的認知~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陸峰,竟然一己之力碾壓東虞使團,為大夏拿下了至關重要的文運之爭?
開什麼天大的玩笑!
就那個天天翻牆摸魚,哪怕摔斷腿都要偷偷溜去女弟子別院偷看的混帳紈絝,能有這般驚世才情?誰信誰傻子!
一旁的弟子宋逸看著自家失態的師父,心裡默默吐槽。
好歹是威震九州的稷下聖院院長、當世頂尖大儒,能不能穩重一點?能不能靠譜點?
吐槽歸吐槽,宋逸還是恭恭敬敬遞出手中密信,語氣鄭重:「師父,千真萬確,是陸峰助我大夏贏下文運博弈。最關鍵的是,您快看這段文字。」
上官守正壓下滿心驚濤駭浪,抬手接過密信,只掃了一眼,方才鬆散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肅穆,渾身氣場驟然凝住。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短短四句,氣吞山河,震古爍今!
這……這真是那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寫出來的?
上官守正內心瘋狂咆哮,滿臉難以置信。
那小子幾斤幾兩,他當年親眼看著,一清二楚!妥妥的廢物草包一個,怎麼可能寫出這般曠古絕今的千古名句?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難不成這小子一直在故意藏拙、扮豬吃虎?
可這根本說不通啊!
但凡他有半分驚世才情,何須整日裝瘋賣傻、浪蕩不羈?憑這一身本事,天下名門貴女,怕是擠破頭都要倒貼上門!
「師父?您沒事吧?」
見上官守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神情變幻不定,宋逸忍不住輕聲喚了一句。
「沒事?都出天大的亂子了!」
上官守正猛地一拍腦門,滿臉哭笑不得,心態徹底崩了:「老夫看走眼了,徹底看走眼了!這小子,是我親手逐出稷下的棄徒!這事要是傳遍九州天下,全天下的文人雅士,都得把老夫笑掉大牙!」
「師父,那咱們不如順勢將他請回稷下?」
宋逸沉吟片刻,試探著提議,「弟子看他的大道理念,與我稷下治學之道高度契合,絕對是值得傾力培養的絕世少年!」
「契合是真的契合,可他能不能活下來,就不好說了。」
上官守正負手而立,抬眼望向遼闊天際,眼底滿是深沉,「你太小看這天下文壇的骯髒算計了。」
「如今九州儒家流派遍地開花,可各派大佬,哪個不是私心滿腹、各懷鬼胎?」
「別的暫且不提,單說大夏文壇大佬趙斯,此人野心極大!一心想整合大夏所有文道力量,收攏天下儒生為己用,最後神化自身,登臨聖人寶座!」
「其餘各派,嘴上滿口家國大義、蒼生百姓,背地裡全是為了一己私利,爭權奪勢、盤踞一方!」
「可陸峰這四句千古絕唱一出,直接打破了所有文人的固有格局,為天下讀書人劈開了一條全新大道!」
上官守正語氣凝重,字字鏗鏘:「你覺得,那些守著固有利益、心胸狹隘的文壇大佬,會容得下他?」
這話一出,宋逸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弟子明白了!他這是一朝成名,滿世皆敵啊!這……這也太兇險了!」
滿世皆敵,四個字重若千鈞!
天下所有文道勢力,都會將陸峰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權勢,這些人必然不擇手段剷除後患!
更可怕的是,不少文壇巨擘身居高位、手握一國文脈權柄,一旦徹底撕破臉皮,極有可能引發諸國紛爭、天下戰亂!
來日陸峰崛起,必是匡扶正道、肅清奸邪的利刃,屆時所有私利派大佬,都會被他連根拔起!
想到這層層兇險,宋逸只覺得通體冰涼,細思極恐!
「不過你也不必多慮,我稷下學宮,保他了!」
就在宋逸心神震顫之際,上官守正忽然勾唇一笑,眼中透著幾分欣賞與快意:「我稷下素來獨守正道、不隨波逐流,是天下文道中的異類。今日,總算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了!」
說罷,他當即沉聲吩咐:「速速飛鴿傳書給陸卿風,讓她寸步不離護住陸峰,絕不能讓他出半點差錯!」
「傳令下去,全院戒備,密切監視大夏周邊所有諸侯國的動靜。」
上官守正輕輕感慨一聲,眼底滿是篤定:「這天下的死水,怕是要被這個少年徹底攪翻了!」
「師父,您是不是太過危言聳聽了?」
宋逸滿臉不解,忍不住開口質疑,「陸峰如今無官無職、無權無勢,不過是個名聲敗壞的敗家子而已,哪有攪動天下格局的本事?」
「你在質疑老夫的判斷?」
上官守正冷眼斜睨,氣場逼人。
宋逸瞬間低頭躬身,秒認慫:「弟子不敢!」
他心裡卻瘋狂嘀咕:您老真是越活越糊塗,純屬杞人憂天!
「速速照辦即可。」
上官守正揮了揮手,隨即又補充一句,「傳信陸卿風,近期不必趕回稷下,安心護著陸峰便可。」
無權無勢?
上官守正暗自搖頭,心中失笑。
能得當朝帝王信任、手握鎮北軍陸驍撐腰,這般背景,也叫無權無勢?這徒弟,還是太年輕,看不透本質!
「是!」
宋逸拱手領命,轉身正要離去,卻被上官守正再度叫住。
「等等!」
上官守正目光堅定,沉聲吩咐,「將陸峰這四句千古絕唱,刻上文鼎樓最頂層!高懸公示,警醒我稷下所有弟子!」
轟!
宋逸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瞳孔驟縮,滿臉驚駭!
文鼎樓,稷下學宮的至高象徵,一共八層!
歷來只有思想大成、功績震世的頂級學子,才有資格在樓上留名題字!
樓層越高,代表成就與格局越高,認可度凌駕所有學子之上!
可師父這波操作,直接把陸峰的四句名言,釘在了文鼎樓頂層!
這待遇,等同於將陸峰的理念,立為稷下學宮的最高校訓!
宋逸看著眼前仙風道骨、一臉正氣的師父,內心只剩一個大寫的服!
不愧是稷下院長!
是真的會薅好處啊!
人家陸峰是被稷下驅逐的棄徒,你一聲不吭,直接把別人的傳世名句拿來當校訓,經過人家同意了嗎?臉皮是真的厚!
……
同一時間,大夏京都,東城城樓。
元康帝親自率領滿朝文武百官,登臨城頭,目光沉沉望向下方街道。
而城樓最前方,獨占C位的,赫然正是陸峰!
少年雙手負於身後,身姿挺拔,眉眼張揚,渾身透著一股胸有成竹的從容霸氣。
城樓兩側,秦德海、張安世一眾文武大臣,看著這刺眼的一幕,氣得牙痒痒,恨不得一腳把這狂妄的小子踹下城樓!
可瞥見陸峰身側,那個懷抱長劍、氣息冰冷肅殺的黑衣少年,所有人都硬生生壓下了心頭怒火。
直覺告訴他們,這少年殺氣凜然、實力深不可測,絕對是個惹不起的狠角色!
「陸峰,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元康帝望著城門處絡繹不絕、準備入城的百姓,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年,語氣帶著幾分複雜。
說實話,他心裡是真的沒底。
京城乃是帝都腹地、皇權中心!
這小子僅憑一根木頭,就敢公然挑釁整個朝廷的威嚴,怎麼看都是痴心妄想、自尋死路!
他實在想不通,這小子的底氣,到底從哪來的!
「簡單得很!」
陸峰單手撐著城牆欄杆,側臉散漫不羈,轉頭看向一眾緊繃著臉的朝中重臣,咧嘴輕笑:「找兩根木樁立在城下,讓全城百姓自行參與評判即可。」
隨即他挑眉戲謔:「怎麼,各位現在要是反悔,還來得及……」
話音一頓,他語氣陡然一轉,帶著幾分壞笑:「不過嘛~現在反悔,已經晚咯!」
張安世、秦德海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看向人群中的杜如畫。
滿朝文武之中,最擅長謀算人心、查漏補缺的,非杜如畫莫屬!對付陸峰這種詭計多端的混帳,還得靠他出手制衡!
果不其然,杜如畫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很快看穿關鍵,笑著看向陸峰,淡淡開口:「陸小公爺,規矩得講公平。這場博弈,你萬萬不可親自下場參與!」
陸峰心中暗笑一聲。
果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關鍵!
他心裡門兒清,經過上次南城賑災一事,杜如畫早就防著他收攏民心、拿捏百姓情緒,這是刻意斷他的最大依仗!
「哈哈,老杜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還怕我欺負你們不成?」
陸峰滿臉無所謂的笑意,語氣張狂:「放心,本少爺說到做到,絕不親自出手!我但凡下場,那就是赤裸裸欺負你們這群朝堂老臣,勝之不武!」
「不過反過來,你們百官可以隨意出手操作。」
他目光直直鎖定一臉傲然的張安世,高聲笑道:「老張!你不是號稱大夏鐵嘴、剛正不阿、清正廉潔嗎?」
「眼下這場關乎大夏國運的博弈,是天大的機緣!本少爺給你個機會,由你全權主持全程,敢接嗎?」
噗~
一旁的元康帝差點當場破防,忍不住想爆粗踹人!
這小兔崽子是瘋了不成?
本來他勝算渺茫、幾乎必輸無疑!
現在倒好,主動把所有主動權拱手讓人,親手斷掉自己的後路!
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真打算逆天改命?還是純純找死?
杜如畫雙眼驟然眯起,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眼前肆意張揚的少年,一世謀划算計的心思,此刻徹底亂了!
他屬實看不懂陸峰的操作了!
他方才禁止陸峰親自下場,就是為了斬斷陸峰所有翻盤的可能!
結果倒好,陸峰壓根不用他動手,自己直接把所有退路、所有優勢全部捨棄!
你說他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吧,他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篤定。
你說他胸有成竹、暗藏後手吧,他這波操作,簡直是自廢武功、自掘墳墓!
哪怕是運籌帷幄的杜如畫,此刻也徹底摸不透這少年的深淺與算計!
而城樓上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面露譏諷、滿臉嗤笑。
尤其是張安世和秦德海二人,激動得呼吸都變得急促,眼底滿是快意!
好傢夥!
陸峰這狂妄紈絝,終於栽跟頭了!
囂張跋扈了這麼久,今天總算能親眼看著他自食惡果、身敗名裂!
今日,定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栽死在自己的狂妄無知里!
「好!本官接下了!今日之事,由我張安世全權主持!」
張安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朗聲應下,生怕陸峰反悔。
這些年他苦心經營名聲,在京都朝堂威望不低,論口才、論威望、論公信力,他自認碾壓所有人!
由他親自坐鎮主持,區區一群市井百姓,還不是手到擒來、輕鬆拿捏?他壓根不信自己會輸!
「夠爽快!」
陸峰抬手比了個大拇指,一臉戲謔:「老張果然霸氣!那這光榮的差事,就全權交給你了!」
「不過咱們先說好規矩!」
他收斂笑意,正色開口:「你的活動範圍,僅限木樁三尺之內!但凡踏出三尺之外,一律算作威逼利誘、違規判輸!」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紛紛搖頭戲謔,只當陸峰是徹底慌了、亂了陣腳。
張安世更是底氣十足,傲然點頭:「何須三尺?今日我若踏出木樁半尺,直接算我輸!」
「牛!夠硬氣!」
陸峰笑得更歡了,繼續加碼:「為了彰顯絕對公平,本少爺再讓一步!你們內閣擁有三次優先發令的機會,搶占所有先機!」
轟隆!
城樓上瞬間炸開了鍋,滿是譁然!
「太狂妄了!這敗家子簡直目中無人!」
「張大人速速下場!好好教教這混帳規矩,讓他知道何為天高地厚!」
「真是討人厭的東西,和他那個爹一模一樣,讓人看著就火大!」
耳邊滿是群臣的吐槽怒罵,元康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一臉輕鬆的陸峰,心中又氣又急。
你小子玩這麼大,一旦輸了,滿朝文武追責,朕到底該如何保你?
難不成真要逼得你父親陸驍起兵逼宮?
就連一直沉默寡言、冷靜通透的無邪,此刻看向陸峰的目光,也寫滿了深深的疑惑。
這兩天朝夕相處,他自認摸清了陸峰的性子。
這人心思縝密、步步為營,從來不會做毫無勝算的蠢事!
可今天這波操作,實在是離譜到了極點!
「喂,你明知道必輸無疑,為什麼還要做這種蠢事?」
無邪壓著疑惑,湊近低聲詢問。
「蠢?」
陸峰咧嘴一笑,眼底閃過一抹洞悉一切的精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真正蠢的,從來不是我,是這群身居高位、脫離百姓的蠢貨!」
「這群人久居廟堂、不食人間煙火,天天空談仁義大道,早就忘了何為民間疾苦、何為蒼生本心!」
他抬眼望向城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等著看好戲吧,真正的局,現在才剛剛開始!」
無邪微微頷首,瞬間瞭然。
他太熟悉陸峰這副表情了!
每次這小子眼底藏笑、擠眉弄眼的時候,就是準備坑人的時候!
當初他自己,就是這麼被這混帳忽悠瘸的!
與此同時,張安世已然整理好官服,滿臉傲氣,大步走下城樓。
遵照陸峰的吩咐,巡防營的士兵早已在城門十餘步外,立起兩根一模一樣的粗實木樁,規整對稱。
東城街頭,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秦文簡,看著城門處聚攏的人群,眉頭微微蹙起。
昨日南城賑災、縣衙審案,今日東城聚民博弈……
她忽然察覺,陸峰最恐怖的本事,從不是武力、不是文采,而是擅長借民心造勢、以百姓破局!
一旁的宇文護神色淡然,淡淡開口:「本王也看不出端倪。不過連陛下都親自坐鎮,必然不是小事,靜靜看戲便可。」
不遠處,一輛精緻豪華的雙轅馬車靜靜停靠街邊。
車簾輕輕掀開一角,露出李星兒清麗絕美的臉龐。
少女望著城樓上遊刃有餘的少年,滿眼困惑。
這傢伙到底在謀劃什麼?
親手讓出所有主動權,讓張安世全權主持,他就真的不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
城樓下,張安世站在木樁正中,抬頭望向城樓上肆意輕笑的陸峰,眼底滿是冷冽的嘲諷。
笑吧,你就使勁笑!
等會兒大局落定,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今日,定要你跪地認錯、顏面盡失!
「敲鑼!」
張安世沉聲吩咐。
身側巡防營士兵立刻應聲,抬手敲響手中銅鑼!
「哐~哐~哐~」
清脆響亮的鑼聲響徹整條街道,瞬間吸引了所有路人的注意。
吃瓜看熱鬧是世人天性,不過片刻功夫,木樁四周就圍攏了四五十名百姓,對著場內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好奇不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