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升堂斷案
御街茶樓雅間之內,孫貂寺躬身立在元康帝身側,心底暗自偷偷吐槽。
也就陛下嘴上厲害,天天放狠話要收拾陸峰,實際上疼這小子疼得跟親兒子似的,哪捨得真罰?
旁人但凡敢帶著太子跑去青樓鬼混,妥妥的株連重罪,腦袋都得搬家!
可陸峰呢?
最後也就被皇后隨口訓了一頓,走個過場罷了。
更搞笑的是,就連皇后責罰那幾下,陛下都特意暗中囑咐宗正寺的人,不許動手傷人、只做樣子。
為了堵住滿朝文武的悠悠眾口,頂多就是象徵性抹除了陸峰打贏東虞使團的功勞,僅此而已。
這般逆天恩寵,說實話,就連宮裡幾位皇子看了都得眼紅!
今兒陸峰就算把南城公堂攪得天翻地覆、審案鬧出天大的笑話,陛下鐵定不會先治他的罪,指定是第一時間出手幫他擦乾淨所有爛攤子!
元康帝餘光瞥見老太監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瞬間臉黑,沉聲辯解:
「你這麼盯著朕幹什麼?朕說的是真話!這混小子真要是搞砸了,朕絕不姑息,必定嚴懲!」
「是是是!陛下英明,真出錯了必定重罰陸小公爺!」孫貂寺連忙拱手陪笑應聲。
元康帝眉峰一挑:「你壓根不信!」
「老奴絕對相信!」孫貂寺頭點得飛快。
元康帝臉皮瘋狂抽搐,心裡暗罵:信個錘子!你那臉上明晃晃寫著「我不信」三個大字!
他算是發現了,只要沾上陸峰這個坑爹敗家子,自己這九五之尊的帝王威嚴,直接碎得一地稀碎,半點不剩!
……
另一處臨街閣樓窗邊,孔嫣兒慵懶坐著,一雙白嫩長腿隨意晃悠,眸子盯著下方縣衙的鬧劇,滿臉戲謔玩味。
她忍不住撇嘴嘀咕:爺爺還特意跟我說陸峰脫胎換骨、心思縝密?
我瞅著也沒啥變化啊,還是一副憨憨傻傻的樣子!
審公堂案子還邊吃邊喝,這貨怕不是把嚴肅斷案當成鄉下吃席湊熱鬧了吧?
一旁貼身丫鬟鈴鐺眨著懵懂的大眼睛,滿臉費解:
「小姐,奴婢也搞不懂。昨天陸小公爺可是當眾碾壓了范懋范大儒,本事大得嚇人,可為何整個京都的讀書人,全都以他為恥,半點不肯認可他?」
這主僕二人都是最愛吃瓜的性子,自打陸峰揚名,鈴鐺就天天跑街頭巷尾打探消息,攢了一肚子的坊間傳聞。
孔嫣兒抬手輕輕敲了下鈴鐺的小腦袋,無奈道:
「笨死了你!陸峰是將門子弟,一介武夫出身,硬生生把天下文人的臉面踩在腳下,這群酸儒氣量狹小,不記恨他、不以他為恥才怪了!」
她心裡透亮得很,陸峰大敗東虞、揚我大夏國威,這麼驚天動地的大功,卻在京都悄無聲息、無人宣揚,鐵定是朝堂那群老文臣暗中壓下去的。
最讓人看不懂的是,就連陛下對此事也閉口不提,仿佛從未發生過。
反倒是自己爺爺一把年紀,因為陸峰的橫空出世,徹夜難眠、憂心忡忡。
鈴鐺恍然大悟:「難怪!這兩天京里的武將子弟個個囂張得不行,走路都抬頭挺胸,尾巴快翹到天上去了,不少人還仗勢欺人呢!」
孔嫣兒聞言微微一怔,瞬間想通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陛下刻意淡化陸峰的功勞,多半就是為了壓制武將氣焰!
畢竟前日就連戰功赫赫的陸驍大將軍,都莫名挨了軍棍、居家待罪,其中水深得嚇人。
越想越覺得朝堂暗流洶湧,根本不是她一個小女子能摻和的。
她用力晃晃腦袋,拋開這些複雜的權謀算計。
管那麼多幹什麼?
她的目標從頭到尾就一個,把陸峰弄進國子監!
抿了口熱茶壓下心緒,孔嫣兒轉頭看向鈴鐺,眨眼問道:「我讓你準備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鈴鐺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畏畏縮縮道:「小姐……東西是備好了,可您真要這麼做啊?那可是陸小公爺,風險太大了!」
她心裡慌得一批,自家小姐的計劃簡直大膽離譜:故意製造遇險假象,給陸峰製造英雄救美的機會,再順勢用美人計拉攏對方。
怎麼看都覺得不靠譜,太冒險了!
孔嫣兒傲嬌冷哼:「怕個屁!真出了事有我擔著!實在兜不住,就甩鍋給李星兒,反正那丫頭本來就看陸峰不順眼!」
鈴鐺默默撇嘴不敢多言。
小姐啊小姐,你跟公主關係再好也沒用!
陸峰可是李星兒實打實的駙馬,人家兩口子的事,公主怎麼可能幫你背鍋啊!
……
縣衙對面高端茶樓包廂內,吏部侍郎杜如畫憑窗俯瞰下方鬧劇,搖頭輕笑,滿臉不屑。
「到底是將門粗人出身,上不得台面,舉止粗俗不堪,半分文人風骨、官場規矩都沒有。」
他嗤笑開口,眼底滿是輕視:「看來是我太高估這小子了。先前能贏范懋、碾壓秦文簡,哪裡是什麼自身本事?大概率是偷偷看過陸老將軍生前留存的詩文策論,純屬撞大運罷了!」
一旁的趙高、衛子錚紛紛點頭附和,深以為然。
九州第一學宮稷下學宮,底蘊深不可測,尋常人窮盡一生都難窺皮毛。
陸峰紈絝荒唐十幾年,大字都認不全幾個,突然一鳴驚人?
鬼才信!
所謂頓悟崛起,純屬扯淡!
趙高轉動著手裡的摺扇,眼底掠過一抹陰狠戾氣:「張大人、秦大人也是這般看法。不過現在真相對我們而言,根本不重要!」
「不管他是抄襲投機,還是真有天賦異稟,結局早就註定死路一條!陸驍一日不倒,他麾下幾十萬重兵,就永遠是懸在我們所有人頭頂的奪命利刃!」
杜如畫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默認。
就在這時,樓下驟然傳來砰砰砰劇烈的敲打巨響,瞬間劃破喧鬧!
眾人立刻俯身觀望,只見陸峰直接踩站在太師椅上,雙手緊握粗壯殺威棒,狠狠猛砸桌案,一聲暴喝炸響全場:「升堂!!」
「威,武,!!」
兩側衙役手持刑棍重重頓地,整齊劃一的喝聲震徹整條街道。
方才嘈雜紛亂的圍觀人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陸峰身上,神色怪異至極。
從古至今,誰見過這麼離譜粗暴的升堂方式?簡直是千古頭一遭!
側旁觀戰的公孫衍憋得渾身難受,差點當場笑噴。
狗屁升堂審案!這敗家子分明是來公堂耍猴搞笑的!
杜如畫指尖輕敲桌面,戲謔笑意更濃:「有意思,這般荒唐審案場面,足夠記入趣聞史冊了。」
他滿心費解,就這麼一個行事魯莽、漏洞百出的蠢貨,前段時間怎麼能把滿朝文武嚇得人心惶惶、風聲鶴唳?
老陸家一家子,果然沒一個正常人!
趙高臉皮狠狠抽搐了兩下,連忙沉聲提醒:「杜大人千萬別被他這無賴表象騙了!這小子最擅長扮豬吃虎,我們好幾次都栽在他這套裝瘋賣傻的把戲上!」
衛子錚也是臉色鐵青,心有餘悸。
昨日擂台之上,陸峰就是這般吊兒郎當的模樣,最後硬生生碾壓了老謀深算的范懋!
杜如畫淡淡一笑,十指交疊:「無妨,咱們走著瞧。我精心給他布下的連環局,看他今天怎麼接招!」
這時,一旁憋了半天的衛子錚終於忍不住,躬身拱手發問:「杜大人,屬下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還請大人解惑!」
「我們為何只安排這些雞毛蒜皮的瑣碎小案為難他?為何不直接布置殺人命案、陳年懸案這種驚天大案?那樣豈不是更容易定他斷案無能的罪名?」
在他看來,這些鄰里小事根本不痛不癢,太便宜陸峰了!
哪怕是前任縣令遺留的驚天舊案,都能直接拿來逼死陸峰!
杜如畫冷冷瞥了他一眼,眼底滿是嘲諷寒意:「大案?你說殺人越貨、採花劫財的重案?」
「你這麼有本事,要不這事兒交給你來安排?」
衛子錚瞬間臉色煞白,不敢吭聲。
杜如畫冷聲訓斥:「現在陛下正愁抓不到我們任何把柄、整治朝堂舊黨!你為了為難一個陸峰,竟敢私下製造大案、草菅人命?你是真當元康帝是擺設傀儡,不敢動我們?」
一旦留下半點把柄,等待他們的,就是滿門抄斬的滅頂之災!
趙高也適時開口敲打:「衛子錚!安分看著就行,輪不到你在這兒自作聰明、胡亂指點!」
衛子錚滿臉羞愧,垂頭噤聲,再不敢多嘴半句。
與此同時,下方臨時公堂之上,陸峰已然進入狀態。
他握著殺威棒再度狠狠砸桌,厲聲大喝:「把所有涉案人犯,統統帶上來!」
一眾鬧事爭執的百姓人犯被衙役押上公堂,個個氣焰囂張,嘴裡罵罵咧咧,甚至還有人當眾扭打拉扯,混亂不堪。
「都給老子閉緊嘴巴!」
陸峰眉頭狂跳,一棒砸在案上,聲震四野,「誰敢再咆哮公堂、當眾鬥毆,先打三十大板,再審案情!」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一眾百姓人犯瞬間認慫,乖乖跪地行禮:「小民參見青天大老爺!」
陸峰隨手把殺威棒丟在桌案上,大馬金刀端坐,不耐開口:
「有冤的報冤,有苦的訴苦!我時間有限,別磨磨唧唧的!」
話音剛落,底下眾人再次吵作一團,唾沫橫飛,眼看又要動手干架。
「偷我簸箕的就是他!大人做主!」
「她偷我家桃子還敢反咬!」
「你胡說八道!這是我自己買的!」
圍觀百姓看得津津有味,紛紛指指點點、鬨笑不止。
陸峰徹底無語,拎著殺威棒直接走下公堂,厲聲呵斥:「吵什麼吵!排隊一個個說!誰再敢廢話半句,直接大板子伺候!」
看著他手裡沉甸甸、帶著威懾力的刑棍,再想到這位小公爺喜怒無常、蠻橫霸道的名聲,所有人瞬間閉麥,乖得像鵪鶉一樣。
陸峰抬棍一點最側邊兩名對峙的婦人:「你們兩個,先說!有什麼冤屈,速速道來!」
其中一名布衣婦人當即狠狠磕頭,淚水狂奔,顫抖嘶吼:「青天大老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救救我的孩兒啊!」
陸峰神色一沉,心頭瞬間咯噔一下。
聽這架勢,難不成是人販子搶嬰案?
「別急,慢慢說來,本官自有公道決斷!」
婦人抹掉滿臉淚水,哽咽哭訴:「民婦張安氏,泰安人士!今日我帶著年幼孩兒入城,給臥病在床的夫君抓藥!誰料我片刻離開的功夫,這個女人就拿糖人誘拐了我的孩子!」
「我發現後當即攔下她,可她倒打一耙,反誣陷我當街搶奪她的孩兒!天理何在啊!」
「你放屁!純屬胡扯!」
另一旁身材壯碩的婦人瞬間暴怒,當場打斷哭訴,對著陸峰磕頭行禮:「民女連翠蘭,參見大人!」
「大人別信這瘋女人的鬼話!她就是窮瘋了、想孩子想魔怔了!就她這粗鄙鄉下模樣,怎麼可能生得出這般白嫩富貴的孩兒?」
「您看看這孩子細皮嫩肉、面相尊貴,壓根不是鄉下窮娃能比的!絕對是她蓄意搶我孩子!」
圍觀百姓紛紛探頭打量孩童,交頭接耳,大半人都下意識偏向連翠蘭的說辭。
張安氏急得連連磕頭,額頭都快磕出血來,含淚辯解:
「大人明察!民婦家境雖清貧,但夫家臨水靠河,日日有漁獲果腹,從不缺吃食,孩兒才能養得白淨!民婦所言句句屬實,求大人做主!」
連翠蘭滿臉不屑,冷嗤嘲諷:「哭哭啼啼有什麼用?京都地界講的是王法!不是誰會哭誰就有理!大人,務必嚴懲這個搶孩惡婦!」
全場眾人紛紛搖頭輕嘆,個個面露難色。
這種雙母爭子案,是出了名的千古難題!
無憑無據、各執一詞,就算傳喚兩地里長、核查戶籍備案,也極難斷出真相。
以往歷任縣令碰上,最後大多是誰給錢多,就判誰贏,純屬糊塗案!
一旁旁觀的公孫衍捻著鬍鬚,眼底滿是陰笑得意。
他在南城任職數十年,太清楚這類案子的難纏之處!
尋常老縣令都束手無策,更何況陸峰這種毫無為官經驗的紈絝小子?
此刻樓上的衛子錚終於徹底看懂了杜如畫的毒計!
大案懸案,自有能人可破,破不出也不算大錯!
可這些細碎民生小案,看似不起眼,卻最是纏人、最難決斷,還和百姓民心牢牢綁定!
一旦陸峰斷錯一案,立刻就會落得昏官誤民、無能斷案的罵名,被他們無限放大、大肆彈劾!
這才是真正殺人不見血的狠招!
「屬下明白了!大人智謀深遠,屬下佩服!」衛子錚躬身由衷讚嘆。
杜如畫淡淡輕笑,一切盡在掌握。
趙高望著下方進退兩難的陸峰,臉上掛滿冷笑,眼底滿是期待。
狂妄自大的陸峰!
你囂張跋扈了這麼久,今天,終於要栽大跟頭、付出代價了!
最高處的雅間內,元康帝眯緊雙眸,背在身後的雙手下意識緊緊攥起,心頭莫名一緊。
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那混小子沒心沒肺、天不怕地不怕,自己居然比他還緊張!
孫貂寺,你覺得他會怎麼斷?」元康帝沉聲問道。
他心裡暗自猜測:以這小子擺爛無賴的性子,大概率會嫌案子麻煩,直接胡亂判給一方,再把兩個婦人各打二十大板草草結案!
想到這裡,元康帝心頭一厲,暗暗咬牙:
這混小子真敢這麼敷衍斷案、草菅民心?
朕當場打斷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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