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沒有家了
楚知漁早上起來看到放在桌上的電腦時,愣了一秒,接著在心裡諷刺地冷笑了一聲。
這是什麼意思?昨天晚上給了她一巴掌,現在又來給她塞糖吃。
她假裝沒看到,吃過早飯便徑直上了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喬叔敲開房門,對她說:「先生同意知漁小姐可以去參加楚家的發布會。」
「我不去。」楚知漁頭也不回地答,蜷縮著腿靠在飄窗上發呆。
喬叔瞭然地點頭,離開時給她關上了房門。
可沒一會兒,房門又被敲響了。
楚知漁煩躁地打開門,看到喬叔手上拿著的手機,上面顯示正在通話中,她拿過電話,不假思索地開口:
「您又有什麼事?」
「……」電話那邊沉默了。
楚知漁也頓住了。
雖然還沒開口,但她已經聽出來了不同,她忙將手機拿遠,在看到屏幕上那個備註時,臉上閃過尷尬的神情。
「……老師,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林大師蒼勁的聲音傳來,「哼,我還以為你嫌我這個老頭子囉嗦了,不肯接我電話了。」
「當然不是的。」楚知漁不好意思地問,「老師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你有多久沒交作業了?」林大師依然中氣十足,明明是訓斥的語句,但語氣里卻沒有幾分苛責,「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做設計這行,靠的不是一時的靈光,是日積月累磨出來的手感。三天不動筆,筆就生了;十天不碰,眼也鈍了。這東西斷不得,一斷就得從頭拾起。」
自從被霍臨川關起來後,楚知漁每天都像活在一團昏暗裡,沒再動過手,如今林大師這麼一說,她心裡便愈發愧疚了起來:「老師,對不起。作業我會儘快補上的。」
那邊頓了頓,「臨川說你身體不好,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也沒什麼,就是天氣熱了,精神不太好。」楚知漁低聲說。
林大師似是嘆了口氣,「知漁啊。人這一輩子,哪能沒有幾道過不去的坎。眼下瞧著是絕境,等你熬過去回頭看,也不過就是那麼回事。真覺得扛不住了,就沉下心,去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旁的都能丟,人不能把自己先丟了。」
楚知漁眼眶發紅,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起,「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電話掛斷,楚知漁將手機遞還了回去。
她明知道這通電話也是霍臨川的手段,可她卻不得不承認,這次這個手段有用極了。
林大師的幾句話就把她從那絕境裡拉了出來,是啊,她有喜歡做的事情,她有想要為之拼搏的事業,她怎麼能就這樣放棄自己?
珠寶大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她代表南禾工作室參賽,能走到哪一步呢?她在林大師的指導下設計出的「月靈」能獲獎嗎?
所有這些問題,仿佛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動力與生機,源源不斷地湧入了她的身體。
她望著桌前的電腦,這一次,沒有再忽視,而是走過去,打開,翻找起了自己過往的設計圖。
見狀,屋子門口的喬叔也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合上了房門。
……
楚知漁最後是在電視上看的海棠發布會。
發布會的頭一天晚上,楚父的電話打到了霍臨川的別墅里,他在電話里言語懇切地邀請楚知漁過去,話里話外都已經恢復了曾經那副慈父的模樣。
可楚知漁還是拒絕了。
她其實不是一個記仇的人,可那天在學校里楚父說的那些話,卻如同釘子一般,死死扎在她的腦海里,讓她心灰意冷、痛徹心扉,她沒辦法釋懷,也沒辦法忘記。
楚父沒有為難她,又說了些家裡的其他事。
「你媽媽的祖父逝世,去M國了。」
「雅雅的傷也好了。」
「公司上下都對海棠2.0的設計非常滿意,這都是多虧了你。」
「……」
楚母的祖父,自然也是霍臨川的祖父。
原來這才是霍臨川將她關在這裡就不再出現的原因。
楚知漁出神地聽著,卻沒有一點的回應,直到楚父說到無話可說了,只能無奈地掛斷了電話。
電視裡,滿面春風的楚父和笑靨如花的楚雅雅坐在正前方,媒體給了特寫的鏡頭,是那麼風光和引人矚目,她都能猜到明天媒體會用怎樣的標題報導這場發布會,可她心裡卻毫無波動。
倏地,她的目光從鏡頭裡找到了一個人,停留的時間很短,約莫三到五秒,可她還是看清了。
是周進。
原來周進也去發布會了。
而且看起來好像傷都好了,依然是俊秀溫潤的模樣,只是臉上的笑容好像不如以前那般了,像是帶著些淡淡的疏遠。
發布會的氛圍在海棠2.0被展示出來的瞬間被推向高潮,品牌部這次花了高價錢,用了新技術,將整個珠寶以立體的形式呈現在了畫面上,更顯得精妙絕倫。
為了讓海棠2.0更加有含義,品牌部還特意拍了一個宣傳視頻,找了一個當紅女明星出鏡,在鏡頭之下,女明星和珠寶都美得不可方物。
一番動人的演示過後,又專門花了一個畫面,隆重地展示了海棠2.0的設計團隊。
設計師:楚雅雅。
看到這裡時,楚知漁一直平靜無波的臉色終於有了些鬆動。
她拿過遙控器,按下了關閉鍵,然後朝沙發上倒去,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明明早就知道一定會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麼在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會這麼難過呢?
是因為昨天晚上楚父的電話嗎?
所以還抱有一點期望,期望他們能將她的名字也寫上去,期望他們還能把她當作是家裡的一份子。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楚家是楚雅雅的家,不是楚知漁的。
楚知漁已經沒有家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又吐了,不是孕吐,而是生理性的噁心,沒有食慾。
她臉色蒼白地跟喬叔解釋,喬叔卻沒有像平時重新給她端一份飯過來,只是讓她先回房休息。
她鬆了一口氣,回到了房間。
強撐著看了會兒書,小腹依然漲漲的,而且連帶大腿和腰都不太舒服,如果不是懷孕了,那這一定是生理期的前兆。
楚知漁其實一直都沒想通,為什麼霍臨川到現在還沒有讓醫生給她做全身檢查,畢竟她已經再沒有任何藉口和力氣去反抗他了。
肚子裡這個孩子,曾經像是一個定時炸彈,時時懸掛在她的頭頂。可現在,這個孩子的存在感卻又好像越來越低,許多時候,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她甚至會忘掉它的存在。
洗漱過後,那天晚上楚知漁早早地躺回了被窩裡。
窗外沒有月亮,只有幾點疏星綴在墨色里,風穿過庭院的樹,把影子搖得支離破碎。
她睡得不沉,所以門被推開,身後的床墊往下凹陷時,她瞬間就醒了。
後背被貼近一個灼熱而有力的胸膛,一隻手臂從身後越過她的腰,將她收進懷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