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最好的禮物
鹿呦鳴看著那捧毛線玫瑰,眼淚先是一顆一顆往下掉,後來就收不住了。
她用手背去擦,擦了兩下沒擦乾,乾脆把整張臉都埋進掌心裡。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聿伸手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頸窩裡,另一隻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鹿呦鳴哭了好一會兒,才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她低頭看著那朵玫瑰,聲音斷斷續續的:「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鹿呦鳴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什麼人真正愛過她,媽媽『小三』生下她就跑了,爸爸對她不管不顧,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好不容易熬到上小學,還被有權有勢的千金小姐們校園霸凌。
她過生日,從來沒有蛋糕,沒有蠟燭,也沒有一桌子人圍著她唱生日歌。
最像樣的一次,是姐姐鹿明月給她煮了一碗長壽麵,裡面窩了一個荷包蛋。她那時候八歲,抱著那碗面哭得吃不下去。
後來她去了美國,一個人讀書,一個人打工,一個人過了一個又一個生日。
有時候她忙得連日子都忘了,過了好幾天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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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朋友。
可那些朋友,她從來不讓她們靠近自己太深。
她怕。
她怕別人知道她是什麼出身,怕別人看見她身後的那個洞。
那洞太大了,她自己都不敢往裡看。
所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
在華爾街操盤的時候,一屋子男人都壓不住她,可她從來不跟他們喝酒,從來不參加他們的飯局。
別人以為她清高,可她只是怕。
怕一旦靠得太近,就會被人發現,她其實什麼都沒有。
沈聿抱著她,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他的聲音又啞又軟,像是在哄一個受委屈的小孩:「不哭。喜歡以後我都給你做。每年都做。做到你煩了為止。」
鹿呦鳴流淌下幸福的眼淚。
她攥著那朵毛線玫瑰,手指捏得很緊。
關小棠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自己也跟著掉眼淚。
她抹了一把臉,嘴硬地說「誰切洋蔥了」。
秦岳沒說話。他在桌子底下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攥得很緊。
她想天堂里的媽媽了。
關小棠的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軟。
她正吸著鼻子,假裝在看窗外。
秦岳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東西。那東西又熱又脹,堵在他胸口,讓他有點喘不上氣。他想:我要給小棠幸福。我一定要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沒有說出來。可他把她那隻手攥得更緊了。
吹蠟燭的環節,沈聿把包廂的燈關了。
三十一根蠟燭插在蛋糕上,火苗跳跳的,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鹿呦鳴雙手合十,閉著眼許願。
她許了很久。包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顧承野坐在姜芽旁邊,趁著黑,偏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很輕,很快。
姜芽拿手肘捅他,沒捅開。
他退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燈亮了。
鹿呦鳴吹了蠟燭,拿起刀切了第一塊蛋糕。
她把第一塊遞給沈聿。
第二塊給了姜芽。
然後場面就亂了。
關小棠拿著蛋糕追白皓宇,王圓圓往秦岳臉上抹,秦岳一邊躲一邊笑。
姜芽端著蛋糕走過來,顧承野坐在椅子上,仰著臉看她。她伸手,在他鼻尖上抹了一坨奶油。她笑著打趣:「沒鬍子的老爺爺。」
顧承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又痞又賴,他伸手把她拽進懷裡,低頭就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他的嘴唇蹭到她臉頰上的奶油,沾了滿嘴。他退開半寸,舔了舔嘴角,一本正經地說:「有見過老子這麼帥的老爺爺?」
姜芽被他親得滿臉通紅,拿手去推他的臉。
他由著她推,手沒松。
席間小甜水灌多了。
顧承野說出去放水。
剛起來。
秦岳就跟著站起來,擋在他面前:「去哪兒?」
生怕顧承野溜了。
也是,這廝精得很,好多次酒局上,偷偷一個人就跑了。
顧承野看著他,「放水,還能去哪兒。」往姜芽那邊努了努嘴:「老子媳婦兒在這壓著,能去哪?」
關小棠在旁邊笑嘻嘻地接話:「沒錯。我姐在這兒,料他也不敢跑。」
秦岳勉強答應。
姜芽正捧著蛋糕在吃,嘴角沾了一圈奶油。
顧承野伸手,用拇指把那圈奶油擦了,放在自己嘴裡抿了。然後推開秦岳,走了出去。
上完廁所後。
顧承野並沒有著急進去。
準備抽根煙。
這時。
沈聿也跟了出來。
兩個人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一人點了一根煙。沈聿抽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據說賀峙那廝毀容了。日記本也找到了。判了?」
「嗯,無期。」
沈聿聞聲擰了擰眉頭的笑道:「這比死刑都可怕,踩縫紉機的滋味不好受。」
「直接死,便宜他了。」
沈聿的鼻子裡冒了兩眼圈:「也是,我們也得讓他嘗嘗生不如死。」
「不過,露露的事,真相大白。你跟丫頭,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嗯。」顧承野靠在牆上,煙夾在指間,沒怎麼抽。他偏過頭,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他說:「別說老子了。你跟鹿呦鳴,打算怎麼辦。」
沈聿沉默了一拍。
他還沒來得及接話,隔壁包廂忽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響動。
像是有人摔了杯子,又像是掀了桌子。
兩個人同時一愣。
他們的愣不在一個層面上。
沈聿愣的是,誰再老子的地盤鬧事?
顧承野愣的是,那陣響動里,有一個聲音他好像聽過。
經理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臉色發白,湊到沈聿耳邊,壓著嗓子說:「沈總,是賀家二爺。說來也奇怪,他一個不常在京北混的人,突然跑京北來過生日。偏偏還選在咱家這地兒。」
賀家?
賀幀?
沈聿皺了皺眉。
他往顧承野的臉上看。
顧承野的臉色暗了暗。他把煙掐滅在窗台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就有意思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