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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一粒扣子一粒扣子的解

  姜芽拿手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掌心貼著他的嘴唇,他就在她掌心裡悶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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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廂里熱熱鬧鬧的,酒氣、笑聲、起鬨聲混在一起。

  顧承野椅子後面靠了靠,兩隻手從後面拖住後腦勺,整個人懶洋洋地攤在椅背上。別人在鬧,在笑,在敲碗敲碟子,他的眼神卻始終落在姜芽身上。

  那眼神又黏又燙,像她身上系了根線,線的另一頭拴在他眼珠子上。

  姜芽被他看得後頸發麻,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再看,眼睛給你挖了。」

  顧承野笑了一聲,那笑混不講理的,又痞又賴:「你捨不得。」

  姜芽瞪他。

  她嘴上沒接話,心裡卻想:是,捨不得。我愛死你了。

  正想著,顧承野隨手一擲,骰子骨碌碌滾出去,停在桌上。兩個紅點。

  全場哄鬧起來。

  有人吹口哨,有人敲碟子,有人拿筷子敲碗沿。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眼神交流了一圈,把提問權交給了鹿呦鳴。

  鹿呦鳴笑了笑,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她的眼睛在顧承野臉上悠了一圈,又收回來,落到姜芽臉上。

  「姜芽。你老實說,國外那五年,想顧承野了是怎麼解決的?」

  奧瑪噶!

  全場死一般的安靜。

  姜芽的瞳孔放大了兩倍。她反應過來之後,捂著臉,一頭扎進顧承野懷裡。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又嬌又急:「嗚嗚嗚,要羞死了。」

  顧承野笑著撫摸她的髮絲。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頭髮里,一下一下地順。

  眼神寵的呀,能把一屋子人都膩死。

  其實他也想知道這個答案。

  他低頭看著埋在自己懷裡的那顆腦袋,嘴角彎著,可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鹿呦鳴不依不饒。她的眉梢飛起來,語氣又脆又利:「別給我躲那兒裝鵪鶉。回答問題。方才鬧我跟沈聿的勁兒哪去了?」

  她是在華爾街操盤的人,論耍心眼,這桌人綁一塊兒都不夠她一隻手玩的。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姜芽被她逼得面紅耳赤,躲在顧承野懷裡死活不出來。

  顧承野低下頭,把嘴唇貼在她耳邊。他的唇幾乎蹭到了她的臉頰,聲音又低又啞:「回答問題。」


  姜芽拿拳頭錘他胸口:「討厭啦,連你也鬧我。」

  顧承野笑:「賭場無父子,酒場無情侶。可不能耍賴。」

  關小棠靠在秦岳懷裡,笑得都快抽過去了,跟著起鬨:「姐,你就實話實說好了。」

  秦岳也敲著碗沿,噹噹當的:「還行不行了?」

  姜芽又是個實誠人,自尊心還特強。

  她被逼到牆角,把心一橫。

  心想:豁出去了。

  她抬起頭來,卡姿蘭大眼睛撲閃撲閃眨了幾下。

  然後。

  擼起袖子,架勢擺得十足。

  大家都以為她要回答了,屏著呼吸等她開口。

  沒成想,她下秒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墩,抹了抹嘴。

  全場須臾聲一片。

  那五年。

  姜芽想顧承野是怎麼過的呢?

  那件襯衫是顧承野的。

  灰色的,棉質,袖口磨得發白,領子內側有一小塊洗不掉的碘伏印子。

  是她走之前從他衣櫃裡拿的。

  她沒告訴他。

  姜芽當時想,總得有個念想吧。

  在紐約那五年,她把那件襯衫藏在枕頭底下。

  每天晚上睡覺前,她會把它拿出來,抱在懷裡。

  她一粒扣子一粒扣子地解開。從領口的第一顆,到胸口第二顆,到小腹第三顆,到衣擺最後一顆。解完了,她再把它們一粒一粒地扣回去。

  手指的動作很慢,像是怕把哪顆扣子弄壞了。

  解的時候,她閉著眼,像是在給他寬衣。

  扣的時候,她睜開眼,看著那些扣子一顆一顆歸位,像是在把他重新穿好。

  她從來不哭。

  她只是抱著那件襯衫,把臉埋進去。那上面早就沒有他的味道了。

  可她總覺得,只要她抱得夠久,那點溫度就會回來。

  有時候她解到一半,手會停下來。

  她會想起他穿這件襯衫的樣子。想起他穿著它在廚房裡炒菜,袖子卷到小臂,油點子濺在袖口上。想起他穿著它靠在沙發上看文獻,領口松著,鎖骨露在外面。想起他穿著它低頭親她,嘴唇貼著她額頭,低聲說「等我回來」。

  想起這些的時候,她就笑一下。


  笑完了,接著扣。一顆,一顆,一顆。

  扣到最後,她把襯衫疊好,放回枕頭底下。

  然後閉上眼。

  窗外的紐約燈火通明,可她看見的全是北京大院裡的泡桐花——

  那年春天,他站在樹下等她,穿著那件灰襯衫,手裡攥著兩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鬧騰了一會兒。

  開始生日宴的主要環節。

  沈聿站起來,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朵玫瑰。

  毛線的。

  手織的。

  針腳不算太齊,花瓣有一片大一片小,可每一片都織得很用心。

  鹿呦鳴看著那朵玫瑰,愣住了。

  沈聿又掏出一張卡,黑色的,沒有額度限制,放在玫瑰旁邊。他說:「玫瑰是我自己織的。卡是我的全部家當。人也是。」

  關小棠第一個叫起來:「聿哥,夠男人!不過,你也給我織一捧唄。」

  姜芽也跟著起鬨:「對啊,聿哥,你不能不能厚此薄彼。」

  秦岳一聽就愁得腦仁疼。他低頭看了看關小棠,又抬頭看了看顧承野。

  顧承野搭在姜芽腰上的手捏了捏她腰側的軟肉,把嘴唇湊到她耳邊。他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德性。真喜歡,老子給你織。」

  姜芽回眸看了他一眼。

  忽然想起他小時候在大院裡給她編的那隻草螞蚱。

  歪歪扭扭的,丑得不行,可她留了很多年。後來搬家搬丟了,她心疼了好一陣。

  姜芽沒接話。她只是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拿下來,翻過來,掌心朝上。她在他掌心裡畫了個圈。然後她重新把他的手掌扣回自己腰上。

  顧承野低頭看著她的側臉。她的耳根還紅著,可嘴角有一個壓不住的弧度。他沒再說什麼。他只是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跟著滿屋子的人一起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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