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旺仔牛奶惹的禍
去日本前的最後一個夜班。
顧承野罕見地泡了杯茶。
茶是老戰友張斌從西北老家寄來的三炮台——
紅棗、桂圓、枸杞、茶葉,料配得足,隔著塑膠袋都能聞到那股子甜絲絲的香。
他用辦公室那個積了層薄灰的玻璃杯泡了一杯。
熱水衝下去,紅棗和桂圓在杯底翻了個跟頭,茶湯慢慢染成琥珀色。
他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有一下沒一下地吹著熱氣。
窗外北京的天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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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還沒停,細鹽似的從天上往下篩。
顧承野在想:明天這個點,他應該已經和姜芽在東京了。
正出神呢,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沒敲門。
腳步輕得像貓。
顧承野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幾滴茶湯濺在袖口上。
「鬼啊你,走路不帶聲的。」他抬頭瞪過去。
只見。
秦岳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裡拎著個保溫杯,嬉皮笑臉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轉椅上,椅子被他高大的身子壓得吱嘎響。
秦岳伸長脖子往顧承野手裡瞅了瞅,眉毛一挑。
「吆,三炮台啊,不錯嘛。」
「大兵郵寄來的。」顧承野扯了扯唇角,低頭吹了吹茶,又補了一句,「忘了喝了。」
「還有嗎?給我兩包。」
「呸!要點臉。大兵不也給你郵寄了嗎?」
顧承野說著抬頭往秦岳臉上掃了一眼,目光在他嘴角停了一瞬,嘴角隨即彎起一個極淡的笑。
「也對,某人最近火氣旺。你瞧那嘴巴腫的。」
不提嘴巴還好。
這一提。
秦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嗷一嗓子捂住臉的整個人往椅背上一倒,連聲求饒:
「別別別,兄弟,你就饒了我吧。哥們這幾天都快要讓護士台那幫娘們臊死了。」
他親了關小棠兩次。
兩次都被咬了。
第一次嘴角腫了三天。
這次下嘴唇到現在還結著痂。
護士台那幫小護士消息比新聞聯播還靈通,這兩天見了他就笑,笑得他堂堂骨科秦主任連去食堂打飯都繞著道走。
臊得慌。
實在臊得慌。
顧承野笑著看他那樣,抿了口茶,慢悠悠道:「該,誰讓你沒個分寸的。一個院裡長大的小妹妹也不放過?」
「呵!」
秦岳把捂臉的手放下來,斜視顧承野。
「你放過了?說起這個,顧主任您可比哥們我不要臉的多了。」
「我跟丫那叫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好不好?」
說到姜芽,某人立馬眉開眼笑的,嘴巴翹得壓都壓不住,方才那點被突襲的驚氣散了個乾淨。
秦岳被他這德行膈應得不行,擺擺手:「得得的,打住打住。再說我今晚吃的火鍋都要吐出來了。」
兩人正瞎扯著。
門口又響起了敲門聲。
「主任好。」蔣可怡探進頭來。
首先。
映入眼帘的是,她頭上別著的那一枚粉粉嫩嫩的蝴蝶結髮夾。
然後。
就是她手裡舉著的兩罐旺仔牛奶了。
還有。
那甜得像剛從糖罐子裡撈出來的笑容。
她也不管顧承野和秦岳什麼表情,自顧自地走進來,把一罐旺仔往秦岳懷裡一塞,另一罐放在顧承野辦公桌上。
「今晚也不忙,我下樓買了牛奶請大家喝。顧主任,您值夜班別光喝濃茶,傷胃。旺仔好,補鈣又暖胃。」
顧承野和秦岳的臉同時綠了。
秦岳那表情,跟大白天見了活鬼差不多,眼珠子瞪得溜圓,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
「蔣醫生,您踏馬洋墨水是不是喝多了?連老祖宗的講究都忘了?誰他媽好人夜班請喝旺仔?還粉色髮夾?你你你——你是想害死我們不成?」
話音幾乎未落。
辦公桌上的座機跟掐好了點似的炸響。
顧承野接起來,剛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他起身一把扯過白大褂,邊穿邊往外走,經過秦岳身邊的時候丟下一句。
「二線導管室,心梗,馬上過來。今晚沒覺睡了。」
秦岳繼而指著蔣可依的鼻子怒斥:「你踏馬可真是我們的活祖宗!」
話說完。
蠻狠推開蔣可依的抓起聽診器追出去。
之後幾個小時。
整個心內科連同外科急診忙得水泄不通。
來了一個急性心梗的老太太,前壁大面積梗死,造影一看血管堵得跟早高峰三環一樣。
顧承野帶著人進了導管室。
支架剛放進去。
又來了一個急性心肌缺血的年輕男子,排隊等著下一台。
秦岳那邊也沒閒著。
急診送來的一個車禍傷者合併左前臂骨折,他連夜給清創上釘。
等天邊泛起魚肚白。
兩人在值班室碰頭的時候。
秦岳耷拉著個腦袋,白大褂皺得跟鹹菜乾一樣,靠在門上還在數落蔣可怡。
「我他媽要是以後再跟她搭班我就是狗!旺仔牛奶,粉髮夾。她能不能幹點陽間的事。」
顧承野做了一夜手術,眼下烏青一片,但精神還算好,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
他看了一眼時間。
快七點了。
他得回家洗澡換衣服找姜芽去。
懶得再聽秦岳抱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回來給你帶日本敗火茶。」
秦岳在後面喊:「老子不要敗火茶!老子要睡覺!」
顧承野沒回頭,擺擺手,消失在走廊盡頭。
姜芽在醫院觀察了一晚上就出了院。
她額角的傷口拆了創可貼,貼了片透明的防水敷料,不仔細看已經不太明顯。
她本想先去關小棠家看看。
結果撲了個空。
打電話不接。
發微信不回。
後來好不容易打通了經紀人的電話,對面疲憊地嘆了口氣:
「別找了,她昨天就從醫院直接來劇組了。狀態還行,就是氣場太嚇人——」
「今天拍一場發火的戲,全組人包括導演都縮著。她一條過,整個片場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姜芽掛了電話。
「唉!」
嘆了口氣。
然後給關小棠發了條微信:「晚上收工了給我回個消息,我去你那兒住。」
發完之後想了想,又補了一條。
「岳哥昨晚上大夜,不會來。你要是不想見他,我不提他。」
關小棠只回了三個字:「別擔心。」跟了個小狗蹦躂的表情包。
姜芽看了半天。
也看不出來那丫頭到底好不好。
顧承野打電話過來的時候。
姜芽正一個人蹲在泰南苑複式主臥的飄窗上擦那盆綠蘿的葉子。
她接起來。
他的聲音明顯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沉沉的,像一把剛淘過的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