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倆忒不要臉
「後來我燒退了,你趴在我身上睡著了,口水流了我一脖領子。我醒了沒敢動,怕把你吵醒。我那時候就想,這姑娘要是能一直這樣趴在我身上,我這一輩子都值了。」
顧承野低下頭,額頭貼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聲音越來越低。
「丫,我今天把你從山谷里撈上來的時候,你身子是軟的,頭上有血,我叫你,你不應。我當醫生這麼些年,第一次手抖得連擔架都扶不住。你以後要再敢這樣,我就像那次一樣把你按在沙發上,不讓你下來。」
姜芽難得沒反駁。
她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用他那件黑色毛衣的領子接住了自己滾下來的眼淚。
顧承野的兩隻手都環上來。
把她裹進懷裡。
裹得嚴嚴實實。
劫後餘生的夜裡。
窄小的病床上。
他們就這樣交纏著,像兩個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終於回到同一個火堆旁。
姜芽吻了吻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然後是他喉結上方那道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舊疤。
顧承野的呼吸變重了。
翻身半壓著她,手肘撐在她耳側,小心地避開了她手背上輸液的軟管。
他低頭想親她。
她忽然伸手擋住他的嘴,眼珠一轉,嘴角彎了個極不正經的笑,小聲說:
「顧承野,你當年被我壓著發汗的時候,是不是就對我圖謀不軌了?」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枕頭邊,臉湊得更近,熱氣全噴在她臉上,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渾:
「何止?我那時候連咱倆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要不要聽?一男一女,男的叫顧——」
「不要臉!滾下去!」
她笑著罵他,抬腿去踹他,卻被他翻身一壓,兩個人頓時鬧作一團。
病床窄。
這一鬧,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輸液管被拽了一下。
姜芽吃痛「嘶」的一聲。
顧承野立刻停下來,緊張地托住她的手,低頭看針眼有沒有回血。
她看著他那一臉緊張樣兒,忽然就不鬧了,湊過去在他嘴角輕輕親了一下。
很輕的一個吻。
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涼涼的。
又很快化成了溫熱的。
顧承野一怔。
隨即。
眼裡湧上來了姜芽要躲也躲不開的熱。
他重新把她放平,整個身子嚴嚴實實地覆上去,小心地不壓到她輸液的左手,用臂彎給她墊著腰。
他的吻落在她唇上。
不狠。
但深得讓她喘不上氣來。
病床在他們身下極輕地吱呀了一聲。
姜芽驚得差點去推他。
可顧承野先一步扣住了她右手,與她十指相扣,壓在被子上。
他咬她耳垂。
她渾身都軟了,只敢用氣音斷斷續續地求他:
「顧承野……這裡是病房……」
「所以你別出聲。」他悶笑著,手已經解開了她病號服最上面的扣子。
姜芽難耐地仰起頭。
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拋在岸上的魚,明知道該推開他,手卻不受控制地抓皺了他肩頭的毛衣。
顧承野把自己埋進去,動作又緩又重,像在對待這世上唯一一件不能有半點閃失的寶貝。
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的手從她衣擺里抽出來,替她把扣子一顆顆系回去。
姜芽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臉埋在他頸窩,嘴唇都懶得動一下,只從鼻子裡哼出兩個字:
「禽獸。」
顧承野低低地笑,把被子拉起來裹住兩個人,在她頭頂親了一下:
「禽獸也是你的。」
就在這時。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姜院那張臉。
在門口走廊白慘慘的光線里,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一隻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另一隻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指節攥得咯吱響。
他的第一視線——
落在了病床上那倆人交疊的輪廓上。
然後就是自家女兒從被子裡露出的那半截病號服領口——
那裡皺巴巴的,明顯剛被人繫上,扣子還系錯了一顆。
「姜芽!」
姜遠志的聲音不高,但裡頭的怒氣壓得整條走廊都安靜了,「你、你、你——」
他氣得指尖發抖。
指著女兒,憋了半天沒憋出後半句。
「老爺子老爺子,」關鍵時刻,季風從後面躥了進來。
他一把抱住姜院的胳膊,整個人差點掛在他身上。
「別別,公共場所,鬧起來對大家都不好。您消消氣,消消氣——」
季風邊拖邊沖床上的兩人使眼色。
眼珠子都快飛出眼眶了。
「嘛呢?你倆幾歲了?啊?害不害臊?這是醫院,不是酒店!顧承野你也是,你一個科主任,大半夜鑽病人被窩,傳出去你還要不要做人了?」
姜遠志沒理季風。
他深吸一口氣,狠狠閉了閉眼,然後轉向顧承野。
顧承野已經從床上下來了。
他站在床尾,赤著腳,身上的黑毛衣皺巴巴的,頭髮被姜芽抓得亂糟糟的。
可他的背挺得很直,沒有躲,沒有辯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姜遠志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顧承野。」
姜遠志的聲音忽然不那麼激怒了,反而沉下來,沉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你救姜芽,我記你的情。但一碼歸一碼。我今天就一句話,你若是再敢讓她哭哭啼啼,我讓你永遠見不到她。我姜遠志說到做到。」
說完。
他把保溫桶往季風懷裡一塞,轉身大步走了。
皮鞋踏在走廊地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錘子砸在冰面上。
季風抱著保溫桶站在門口,左右為難,最後壓低聲音沖裡面說了一句:
「還杵著幹啥?接著。」
季風塞保溫桶給顧承野後小跑著追出去了,嘴裡還喊著:「老爺子您慢點,雪天路滑——」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姜芽坐在床上,懷裡還抱著半截被子,看著門口的方向,一時沒反應過來。
顧承野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雙腳,又抬頭看了看她,忽然笑了出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里被老丈人抓包之後,又荒謬又溫暖又有點想哭的笑。
姜芽拿起枕頭砸他:「你還有臉笑!」
顧承野接住枕頭。
走到她跟前,彎下腰,雙手撐在床沿上,看著她,眼底是深的,暖的,篤定的。
「聽到了嗎?你再敢哭他就讓我永遠見不到你。他說到做到。」
他明明在笑。
姜芽卻想哭。
眼眶溫熱。
她吸了吸鼻子,把臉扭到一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那你以後別再欺負我了。」
顧承野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
「那得看是什麼欺負。」
「討厭!」姜芽紅著臉把他推開。又被他拉進懷裡抱了個滿懷。
窗外的雪還在下。
大團大團的,像要把整個北京城埋進去。
桌上的保溫桶里,是姜遠志讓王哥燉了四個小時的烏雞湯——
還熱乎著。
蓋子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像是誰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心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