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秦岳犯渾
顧承野晃著車鑰匙,嘴裡哼著一首不成調的小曲,春風滿面地走進了醫院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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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小曲是姜芽昨晚在浴室里哼過的,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哼。
他卻記住了旋律,從昨晚循環到現在。
路過護士台的時候。
他破天荒地停下來,右手撐著台面,笑著沖麻醉科打了聲招呼:
「早啊薛姐,今兒早餐吃的啥?」
薛倩正端著保溫杯喝水,差點一口噴出來。
她在這家醫院幹了十二年,認識顧承野八年,從來沒見過這位心外科的冷麵閻王主動跟麻醉科打招呼。
她張著嘴。
保溫杯懸在半空,足足愣了兩分鐘。
直到顧承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轉頭抓住旁邊的實習醫生,聲音都在抖:
「剛才那個是顧主任?不是我眼花吧?他剛才笑了?他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實習醫生還沒來得及回答。
電梯口又傳來了動靜。
秦岳靠在電梯門旁邊的牆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臉上掛著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剛從骨科會診下來,脖子還掛著聽診器,看著顧承野晃著車鑰匙走過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吆,某人今兒心情不錯啊?怎滴,錢花出去了?」
他們倆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誰聽不出誰什麼意思?
秦岳昨天在康復中心走廊里當了一回傳話筒。
把顧承野要賣基金的事原原本本地傳達給了沈聿和鹿呦鳴,末了還加了一句「敗家玩意兒」。
秦岳不是不知道顧承野花錢是為了什麼——
他比誰都清楚,這小祖宗為了姜芽能把自己的骨頭拆了當柴燒。
但這不妨礙他酸。
憑什麼自己連個可以花錢的人都沒有。
而顧承野這廝,就能理直氣壯地把兩隻基金的封閉期提前贖回?
虧著二十個點還跟中了彩票似的嘚瑟。
顧承野也不惱。
他把車鑰匙往上拋了一下接住,笑著頂了頂腮幫子,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你倒是想花,奈何沒人要。」
這話的殺傷力堪比白雪公主她後媽的那顆毒蘋果,精準打擊,一擊致命。
秦岳的臉從正常膚色變成鐵青。
電梯門開的時候他大步跨進去,頭也不回地扔下了一句話離開。
「你給我等著。」
顧承野沖他背影喊:「別等啊,我給你介紹一個?我們科室新來的規培醫生,碩士剛畢業,人挺踏實的,要不要考慮一下?」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聽見秦岳在裡面罵了一句髒話。
很髒很髒的那種。
顧承野笑了,把車鑰匙揣進白大褂口袋,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路過診室門口的時候。
一個剛入職的小護士跟他打招呼。
他居然也點了點頭,回了一個「早」。
小護士當場石化在原地,手裡捧著的病曆本差點掉地上。
秦岳可不是那種吃了虧往肚子裡咽的人。
他出了電梯就掏出手機給姜芽發語音,語氣哀怨得跟剛被拋棄的流浪狗似的。
「姜芽,你管不管你男人?他說我沒人要!他嘴巴毒得能去演宮斗劇了。」
「我好歹也是咱們大院的一枝花,怎麼在他嘴裡就跟爛在地里的白菜。」
「我好歹也是你半個娘家人吧?」
姜芽正在劇組化妝間裡改劇本。
聽到這條語音的時候正在喝水。
一口水全噴在鍵盤上。
她捂著嘴笑得肩膀亂抖,眼淚都出來了。
旁邊的化妝師以為她出了什麼事,探頭過來看,她擺了擺手說沒事沒事。
然後給秦岳回了一條語音,聲音里還夾著沒收住的笑:
「秦主任,他說的是事實啊。你確實沒人要嘛。」
秦岳回了倆字。
「絕交。」
又補了一條。
「我收回剛才說你是我半個娘家人的話。你現在是我的仇人。你們兩個都是。絕交,認真的,至少絕交三天。」
姜芽把這條語音放給顧承野聽。
顧承野正在門診間隙喝咖啡,聽完之後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天?他能堅持到明天早上就算我輸。」
果然。
當天晚上秦岳就在『鐵三角』群里發了一個表情包。
配文是:「明天火鍋誰約」?
顧承野把截圖發給姜芽。
附了一個字——
『看』!
姜芽沒來得及回這條消息。
因為她的iPad還亮著,屏幕上關小棠的視頻通話沒有掛斷——
剛才她笑秦岳的時候把iPad往旁邊挪了一下,以為關小棠去拿吃的了,沒想到她一直在線。
忽然。
姜芽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的抽泣。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
是那種拼命壓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卻還是從喉嚨里漏出來的嗚咽。
姜芽趕緊拿起iPad,屏幕里的畫面讓她心裡一緊——
關小棠蜷在沙發角落裡。
面前的小茶几上擺著一盤幾乎沒動的蔬菜沙拉,沙拉醬已經凝成了淺黃色的固體。
她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
鼻尖也是紅的。
手裡攥著一張紙巾已經揉得皺巴巴的。
她還在拼命往嘴裡塞沙拉葉子,好像只要不停下來就可以假裝自己沒有哭。
「小棠?你怎麼哭了?」
姜芽把手機支架推到一邊,把iPad拿近。
關小棠搖了搖頭,塞了一口生菜,咀嚼的動作很機械。
她的嘴唇在發抖。
生菜葉子從叉子上掉下來落在裙子上。
她沒有撿。
只是盯著那盤沙拉,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滴在生菜葉子上,滴在那片已經涼透了的雞胸肉上。
「姐,我生日那天,」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的,「我跟他徹底鬧僵了。」
那晚他們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北京的冬夜冷得刺骨。
關小棠站在派出所門口,圍著一條不知道誰給她披上的圍巾。
妝全花了。
睫毛膏糊在眼瞼下,像個被丟棄在路邊的布娃娃。
盧囂站在她旁邊,鼻樑上貼著一塊創可貼,金絲眼鏡的鏡片裂了一道縫。
他拉著關小棠的手,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秦岳從派出所出來,額角貼著紗布,手背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身上披著季風給他的一件軍大衣。
他看見關小棠站在盧囂旁邊,腳步停了一瞬,然後大步走過去。
他沒有看盧囂,直接拽住關小棠的胳膊,把她從盧囂手裡拽出來,塞進了自己那輛越野車的副駕駛。
車門砰的關上。
關小棠反應慢半拍。
等反應過來。
盧囂在外面拍車窗,喊她的名字。
秦岳鎖了車門,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轟鳴著衝出了派出所的停車場。
盧囂站在原地,被尾氣噴了一臉,眼鏡歪在鼻樑上,狼狽得像一條被踢出群聊的流浪狗。
「秦岳!你瘋了!停車……」
任憑關小棠叫喊,秦岳都沒有停車。
他把車開到關小棠公寓樓下,熄了火,兩個人坐在車裡誰都沒動。
引擎的餘溫在車廂里慢慢消散。
車窗外面是北京凌晨的街燈,橘黃色的,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關小棠去拉車門,拉了一下沒拉動——
他把車門鎖了。
她轉過來瞪他,剛要開口罵人,他傾身過來,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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