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敗家玩意兒

  顧承野正低著頭喝粥,睫毛垂下來,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喝粥沒有聲音,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等粥變涼,又像是在等她吃完。

  「你今天幾點到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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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點。」

  「那送我一下唄?五分鐘的事兒。」

  「八點半出發。」

  八點二十五。

  顧承野換上風衣,從玄關櫃裡拿出姜芽的圍巾,遞到她面前。

  姜芽接過來圍好。

  他又彎腰從鞋櫃裡拿出她的平底靴,放在她腳邊。

  不是高跟鞋,是平底靴。

  姜芽低頭看了看那雙靴子,想起崴過的左腳踝,怕挨罵乖乖蹬上平底靴,跟在他身後出門。

  車裡一路沉默。

  他平時開車的時候眉飛色舞的,騷話一大篇,今天連車載音響都沒開。

  車廂里只有暖氣送風的低鳴和她的呼吸聲。

  他在她公司樓下停了車。

  姜芽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顧承野沒有動。

  但她的嘴唇碰到他皮膚的那一瞬,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跳了一下。

  「我今天儘量早收工。晚上想吃什麼?我請你……」

  「午飯在冰箱裡。按你最近的熱量攝入量和代謝率,蛋白質占比低了百分之三個點。晚上我會回來做。」

  姜芽站在公司門口,目送那輛黑色奧迪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北京的冬天很冷。

  但她裹著他早上遞來的那條圍巾,圍巾上有他洗衣液的味道,暖得她鼻尖發酸。

  同一時間。

  北京某康復中心。

  沈聿做完最後一組康復治療,推開門出來,就看見顧承野靠在走廊的牆上。

  顧承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裡面是淺藍襯衫沒打領帶,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股票帳戶的實時行情頁面。

  沈聿認識他十幾年了,一眼就看出他興致不太高——

  也不是臭臉。

  就是那種把情緒調到最低功耗的省電模式。

  「你怎麼來了?今天不忙?」

  「十點有手術,順路過來看看你。」顧承野把手機收起來,「康復怎麼樣?」


  「還行。醫生說再有一個月就能上跑步機了。」沈聿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他一眼,「你有事?」

  顧承野沒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沈聿的肩膀,落在走廊盡頭正從康復室走出來的鹿呦鳴身上。

  鹿呦鳴穿了一身淺灰色的運動套裝,頭髮紮成高馬尾,手裡拎著沈聿的水壺和毛巾。

  她看見顧承野,挑了一下眉毛。「顧承野!你怎麼在這兒?」

  「找你。」

  顧承野走上前,拽住鹿呦鳴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她往走廊那頭拉。

  鹿呦鳴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回頭沖沈聿喊:

  「你在這兒等我」,然後就被拖進了樓梯間。

  沈聿靠在牆上。

  目送他們消失。

  皺了一下眉。

  秦岳正好從樓梯間拐出來,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看見沈聿一個人站在那裡,四下張望了兩眼。

  「人呢?鹿姐不是來接你嗎?」

  「被承野拽走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追問。

  等了約莫十來分鐘。

  電梯門開。

  鹿呦鳴一個人走出來,表情有點微妙——

  不是生氣。

  是一種「這小子又來了」的無奈中夾雜著心疼。

  沈聿把水壺遞給她,問:「什麼事?他找你幹嘛?」

  鹿呦鳴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問我要客戶經理的電話。他手裡有兩隻基金,封閉期還有一年,他想提前贖回。我說提前贖回要虧差不多兩成本金,你猜他怎麼說?」

  「虧就虧,急用。」

  「哈,還真讓你給說准了。」

  秦岳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顧承野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一塊萬國飛行員腕錶。

  表背上刻著一行小字:活著,別死。

  秦岳說這是當年他在部隊演習中,為了救一名新兵踩中訓練雷受傷後,顧承野給他的。

  他知道顧承野這個人。

  對在乎的人能把命豁出去。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個笑里有無奈也有寵溺,像是一個看多了弟弟闖禍的哥哥:


  「敗家玩意兒。也不知道這次又要給他小祖宗置辦啥。」

  沈聿沒有笑。

  他靠在牆上,若有所思地盯著鹿呦鳴手裡的水壺看了很久,然後開口:

  「聽關小棠說,姜芽前兩天出車禍了。」

  鹿呦鳴猛地抬頭,水壺差點脫手。

  「啥?!」

  「人沒事,」沈聿趕緊補了一句,「不過聽說車報廢了。」

  鹿呦鳴愣了片刻,把水壺往沈聿手裡一塞,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嘴裡念叨著「我給她打個電話。」

  秦岳按住她的手:「別打。顧承野剛拽你出去,就是不想讓你知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塊表背上那行字,慢吞吞道:「他這是要給他小祖宗買車。而且以他的脾氣,肯定買跟他一模一樣的,好伺候。」

  呵!

  三個人站在康復中心的走廊里,陽光從落地窗打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沈聿推著輪椅慢慢往前走,忽然說了一句:「你覺不覺得那小子變了。」

  秦岳走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

  「以前他是手術台上最穩的那雙手,下了手術台就不說話了。現在他會笑了。小棠生日那天,姜芽給蛋糕上的蠟燭插反了,數字62,他笑了很久。這些年我沒見他那樣笑過。」

  他停了一下,抬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電梯門。

  「所以別說虧二十個點,讓他把基金全拿出來,我看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鹿呦鳴走在最後。

  低頭在手機上給姜芽發了一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三個字:「你在哪。」

  過了幾秒。

  姜芽回:「在公司呢,怎麼了姨?」

  這稱呼好彆扭。

  鹿呦鳴還是喜歡別人叫她姐,『姨』感覺瞬間就給她叫老了。

  鹿呦鳴把手機屏幕按滅。

  沒有回。

  有些話,還是讓那小子自己說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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