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吼她

  姜芽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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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承野八竿子打不著姨奶奶,她是兩家為數不多、從頭到尾都支持她和顧承野在一起的長輩。

  老太太八十多歲了。

  平時不管閒事。

  但只要開口,姜遠志從來不敢違拗。

  姜芽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那個老太太,上次見她的時候還拉著她的手說:「姜芽啊,別怪小野,你們都要好好的」。

  然後偷偷往她口袋裡塞了一沓錢,說:「去買點好吃的,你看你瘦的」。

  她把手機等貼在胸口。

  心想,等有時間了一定得去蘇州看看姥姥。

  ……

  周末。

  顧承野從醫院出來,開車去保險公司辦車險續保。

  他的車險下周到期。

  再不續就要脫保了。

  保險公司大廳里人不多,他在自助機前排隊,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承……承野哥?」

  顧承野回頭。

  關小棠站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個資料袋,表情像是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

  緊張、心虛、想跑又不敢跑。

  顧承野對關小棠向來是客氣的。

  但關小棠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怕他。

  可能是打小見多了他的『兇狠』畫面,也可能是因為每次她拉著姜芽闖禍,最終都能在某個角落看到他那張「你們又幹什麼了」的臉。

  她支支吾吾的樣子實在讓人懷疑。

  顧承野眯著眼睛打量她,話里話外都是像是打了標籤的危險品。

  「心虛什麼?」

  「又闖禍了?」

  「跟你姜芽姐一起?」

  「關小棠,我數三個數,1……2……」

  「我說……我說還不成嗎?」過於強烈的壓迫感壓的關小棠腦子一懵,失口說:「是我姐不讓我說的,她前天沒注意出了車禍。」

  話一出來,她就知道惹禍了。

  但為時已晚。

  關小棠焦灼的連著解釋:「不過,你放心,我姐沒事,就是車報……喂,承野哥,哥,你聽我說,我真的……我……哥……」

  已不見顧承野的人影。


  關小棠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還沒辦完的資料,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姜芽姐今晚要完。

  晚上。

  泰南苑。

  姜芽收工回來的時候心情很好。

  今天劇組收工早,她順路買了顧承野愛吃的那家滷味,還捎了一瓶他上次說不錯的精釀啤酒。

  她在玄關踢掉高跟鞋,赤著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拎著滷味和啤酒往書房走。

  書房的燈亮著。

  他果然在——

  大概在看文獻,或者改論文,或者做他那些永遠做不完的PPT。

  她敲了兩下門,不等回應就笑著推門進去,探進半個身子,舉著手裡的滷味沖他晃了晃。

  「嘿,帥哥,幹嘛呢?」

  然後她對上了他的眼睛。

  顧承野靠在書桌後面的轉椅上,面前的電腦是關著的。

  桌上沒有攤開的文獻。

  也沒有改到一半的論文。

  他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關小棠發給他的事故認定書照片——

  後面附了一句:「承野哥,這是當時的處理單,我姐真的啥事沒有,你別太擔心」。

  他聽見她的聲音,抬起頭。

  那雙眼睛姜芽認識太多年了——

  從她五歲在大院門口摔破膝蓋,他面無表情地蹲下來給她貼創可貼,到十二歲她在上海奶奶家小區雨中朗庭看紅樓被他盯上,再到五年前——

  他的眼睛大多數時候是暖的。

  是縱容的。

  是那種「你又闖禍了但我拿你沒辦法」的柔軟。

  但此刻不是。

  甚至比五年前更可怕。

  那雙眼睛是潭底寒冰,是暴風雨前的靜默,是手術燈下宣布「病人血壓驟降準備搶救」時的冷靜和凌厲。

  他沒有站起來。

  沒有提高音量。

  只是看著她。

  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對著她。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三天前,東三環。追尾。安全氣囊彈出來了。這就是你纏了我一晚上的原因。」

  他的嘴角彎了下,不是笑,是比不笑更讓她害怕的弧度。


  「姜芽,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顧承野靠在轉椅上,手機屏幕已經暗了,那張事故認定書的照片卻還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視網膜上——

  追尾,安全氣囊彈出來了,車報廢。

  他不敢往下想。

  他這輩子做過的所有手術加起來。

  都沒有此刻腦子裡那些不受控制湧上來的畫面更讓他手抖。

  看來還是知道了。

  姜芽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裡那塊石頭沉到了底。

  她站在書桌對面,手裡還拎著滷味和啤酒,塑膠袋的提手勒進她的指節。

  她不害怕他發火,她認識他二十幾年了,見過他真生氣的樣子——

  她在後海被幾個混混堵在巷子裡,他趕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一拳砸在牆上,磚縫裡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吼她,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在嗡嗡響。吼完了把她拽進懷裡,抱得她骨頭疼。

  那時候他的憤怒是滾燙的。

  是爆裂的。

  是岩漿噴完了就冷卻的。

  但現在不是。

  現在他的眼睛是冰的,是那種深潭底下不見天日的、連光都透不進去的冰。

  他背脊挺得筆直,兩隻手交疊擱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姜芽手裡的塑膠袋開始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她的手在抖。

  「顧承野——」

  「那夜。」他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我擁著你,感覺你發抖的身子。」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麼滾燙的東西,「現在想起來,你當時得有多害怕。」

  姜芽的眼眶紅了。

  她放下手裡的滷味和啤酒,走到書桌前面,蹲下來,把手覆在他交握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冰涼的。

  在這間暖氣開得足足的房間裡。

  他的手涼得像是剛從外面雪地里回來。

  「顧承野,我沒事。真的啥事也沒有。你看——」她說著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他目光跟隨她轉動。

  停了幾秒。


  然後他慢慢掙開她的手,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窗前。

  背對著她,雙手撐在窗台上,肩膀的線條繃得像是拉滿的弓弦。

  他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姜芽聽出來了。

  「露露走的時候,我在手術台上。那天我主刀,一台心臟移植,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下了手術台,秦岳在走廊里等著我,看見他的臉我就知道出事了。他說露露出了意外,已經送到太平間了。我當時直覺大腦嗡一下,雙腿軟的直直倒在了那。」

  五年來。

  這是顧承野首次在姜芽面前提那場意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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