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欠她一條命
音頻背景里是顧露的笑聲。
那種清脆的、中氣十足的笑。
還有她回頭沖她喊的什麼。
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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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而遙遠。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後面是雪崩發生時混亂的悶響——
姜芽聽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手指僵在耳機線上。
顧承野感覺到她動了。
本能地將她往懷裡又帶了帶,下巴蹭著她的發頂,鼻尖埋在她後頸的碎發里。
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鼻音,膩歪得不像話:
「幾點了……怎麼還不睡。」
黑暗裡他看不清姜芽的臉。
只覺得懷裡的人繃得很緊,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塊石頭。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快睡」,嘴唇貼著她的後頸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姜芽紅著眼眶把手機鎖屏,塞回枕頭底下。
「這就睡。」
她在黑暗裡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然後轉過身。
把臉埋進他胸口,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嵌進他骨頭裡。
姜芽腦海里卻一直都是那個錄音文件里的最後一段人聲。
顧露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
不再是笑聲,是急促的、帶著喘息的喊叫:
「姐,你得活著。你必須活著。」
那是雪崩前顧露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顧露用盡全身力氣把姜芽推進了安全區,自己卻被巨大的衝擊力捲走了。
她欠露露的。
她欠露露一條命。
姜芽無聲地哭了出來,滾燙的淚全落在顧承野穿著的那件舊襯衫上,第三顆扣子的位置。
那顆扣子正對著心臟。
線鬆了。
是她這些年無數次摸索摩挲的結果。
她的手指攥緊那顆扣子,指節泛白。
幾次她想叫醒他,問他:哪裡找到的音頻?還有沒有其他的?顧露最後那段話,你聽到了嗎……
最後都沉默在了他的輕鼾聲中。
窗外的泡桐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光禿禿的枝丫在窗簾上投下斑駁的暗影,像一群無聲的幽靈在跳舞。
床頭柜上那杯水已經涼透了,杯壁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玻璃慢慢往下滑。
北京的冬夜漫長得像是永遠也熬不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時候。
顧承野醒了。
他得在姜遠志起床巡邏前離開。
他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一夜之間下巴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
配上那雙還沒完全清醒的丹鳳眼,整個人有一種頹廢又慵懶的帥。
姜芽翻出一個酒店帶回來的一次性剃鬚刀,說:「快收拾收拾,鬍子太明顯了,到醫院會被患者嫌棄的。」
顧承野坐在窗台上。
兩條長腿隨意地垂著,背靠著窗框,初晨的天光從背後勾勒出他的輪廓。
「你幫我。」
吊兒郎當的耍無賴。
氣得姜芽翻白眼。
又擰不過他的最後只得照做。
她站在他兩腿之間,笨手笨腳地幫他刮鬍子。
她的手指按在他下頜線上。
剃鬚刀鈍得要命,刮到第三下,他嘶了一聲——
下巴上滲出一道細小的血珠,在晨光里像一顆暗紅色的痣。
姜芽慌了,連聲說對不起,轉身找紙巾去擦。
顧承野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臉拉近,近到她的嘴唇幾乎貼上他下巴的傷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
「怎麼弄的,怎麼處理。」
姜芽愣了一秒。
然後伸出舌尖,輕輕舔掉那顆血珠。
鐵鏽味混著他皮膚上殘餘的須後水的涼意,在舌尖炸開。
顧承野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到幾乎要留下淤青。
但他什麼也沒做。
不是不想。
是來不及。
有那個賊心沒那個賊膽。
他最終鬆了手,自己用拇指擦掉那點濕痕,從窗台上跳下來,背對著她整理衣領。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陣子,再開口時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無數遍:「今晚我還來。」
「快滾吧!」
姜芽一個人待在房間內實在無聊。
她想出去走走。
於是。
趁父親姜遠志上班期間,她苦苦哀求王哥好半天,說自己公司那邊實在催得緊,再不去就真要丟工作了。
王哥本就是個耳根子軟的。
哪裡架得住她如此軟磨硬泡?
揮揮手說:「快去快回,別讓你爸知道。」
「王哥,萬歲!」姜芽開心地吧唧在王哥的臉上親了口。
羞得王哥臉都紅了。
姜芽像只出籠的鳥一樣換了衣服就往樓下跑。
剛到小區門口就碰上了季風。
季風靠在他那輛大幾十萬的吉普車門上,手裡拎著個煎餅果子。
看見姜芽鬼鬼祟祟地從單元門裡溜出來,眼睛一眯,張嘴就要嚷嚷。
「爸!你看她——」
「你那麼閉嘴!」
姜芽一個箭步衝上去捂住季風的嘴,壓低聲音地威脅他:「你再敢大喊大叫,我就把你跟宋皎的照片發給媽看。」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
季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裡含含糊糊地罵她不講武德。
姜芽鬆開手沖他甜甜一笑:「早這樣不就得了。」
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季風站在路邊,煎餅果子還舉在半空中,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那是他的車。
「喂,我的車——姜芽,你個死丫頭片子,我要殺了你……」
路上。
姜芽興奮地把逃出生天的好消息告訴了顧承野。
「哈哈,我不但不來了,王哥還偷偷把沒收的手機還給了我。」
她插上耳機。
聽到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那感情好,要是能一起約個飯就更好了。」
她嗔他一句想得美。
電話那頭傳來他悶悶的笑聲,低低沉沉地搔著她的耳膜:「老子還想干更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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