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跪祠堂

  祠堂外面的青石板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沈聿跪在那裡已經好幾個鐘頭了。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過他裸露的脖頸,雪花洋洋灑灑地落滿他的肩頭和發頂,把整個人覆成一座僵硬的雕塑。

  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後背的布料被藤條抽得裂開好幾道口子,滲出來的血痕和雪水混在一起,把白襯衫染成觸目驚心的淡粉色。

  

  今天挨了二十下藤條。

  沈老爺子親自執的家法,每一鞭都用了全力。

  他一聲沒吭。

  咬著牙撐完。

  然後被罰跪在祠堂外面,不許進屋,不許吃飯,不許任何人給他送水。

  還未痊癒的膝蓋骨硌在冰涼的石板上,疼得像有人拿鈍刀在裡面來回鋸,他的脊背卻始終挺得筆直。

  顧承野到的時候,沈老爺子又暈過去了兩回。

  家庭醫生剛走。

  沈家的傭人端著藥碗進進出出,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祠堂門口那個跪著的身影。

  顧承野在沈家老宅的迴廊下站了片刻,看著漫天大雪裡那個孤零零的背影,然後踩著積雪走過去,皮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站在沈聿旁邊,沒有扶他,也沒有說什麼勸他回去的話。

  他跟沈聿是從小光屁股長大的,穿一條褲子的交情,自家兄弟什麼脾氣他最清楚不過了。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他親小姨——

  鹿呦鳴那個看起來精明幹練、骨子裡自卑的一塌糊塗的女人。

  沈聿想把她娶回家。

  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

  想讓全北京城都知道鹿呦鳴不是什麼私生女,是他沈聿的命。

  可沈家老爺子不認。

  顧承野沒法勸,兩邊都是至親,勸誰都是捅刀子。

  他抬手拍在沈聿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濕透的襯衫傳到沈聿冰冷的皮膚上:

  「大道理都懂,關鍵時刻,挺住了。」

  沈聿勾了勾唇,扯出一個比哭都難看的笑,嘴唇乾裂出血,嗓子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無數遍:

  「放心,哥挺得住。就是委屈她了。」

  說起鹿呦鳴,沈聿心裡一萬個心疼。

  這個一米八幾的大漢,在祠堂門口跪了一天一夜沒掉一滴淚,提到她的名字時卻紅了眼眶。


  他說他虧欠她太多——

  從認識到現在,他給她的不是安全感,是跳湖、是車禍、是罰跪祠堂。

  聽說她護照和身份證都被扣了。

  他什麼都沒給她。

  只給了她一身麻煩。

  顧承野看著自家兄弟這副慘樣。

  沉默了好一陣子。

  然後蹲下來和他平視:「你欠她的,以後慢慢還。先把今天這一關過了。」

  沈聿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下面那攤被血水洇紅的雪,沒有再說話。

  顧承野從沈家老宅出來以後想找鹿呦鳴談談。

  他撥了好幾通電話,全是關機;

  發微信,消息前面一個紅色感嘆號——

  他被拉黑了。

  顧承野靠在車門上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雪花落進他眼睛裡,他眨了一下眼,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姜芽的號碼。

  姜芽正窩在書房裡奮筆疾書。

  電腦屏幕上新劇大綱已經寫了快一萬字,沈聿和鹿呦鳴的故事被她拆解重組,變成了劇本里最精彩的一對副線CP。

  手機在鍵盤旁邊震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問:

  「怎麼啦?沈老爺子那邊怎麼樣了?」

  顧承野把情況大概說了一遍,然後說鹿呦鳴聯繫不上,想請她幫忙——

  她們兩個女人之間好說話,看看能不能約鹿呦鳴出來談談。

  姜芽停下打字的手指想了想,道:「行,等下班了我約她出來探探口風。」

  掛了電話她繼續敲鍵盤。

  一直到夕陽西斜。

  顧承野來接她的時候,她正站在寫字樓門口等他,大衣裹得緊緊的,圍巾遮住半張臉。

  然後一個男人從旁邊湊過來——

  是樓下另一家公司的職員。

  此人姜芽之前在電梯裡碰到過幾次,每次都要藉故跟她搭話,她一直禮貌地保持距離。

  今天大概是看她一個人站在門口,又湊上來,問她去哪裡要不要送她。

  姜芽往後退了一步保持距離。

  那人卻不識趣地又往前邁了一步。

  顧承野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

  他推開車門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姜芽拽到自己身後,站在那個男人面前。

  他沒有動手。


  只是垂眼盯著那個人,目光冷得像手術台上剛出鞘的手術刀。

  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碾出來的: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那人被顧承野周身那股冷到極點的氣場嚇得連退了好幾步,嘴唇哆嗦了一下,低著頭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幾乎是落荒而逃。

  姜芽從背後扯了扯他的袖子,說了句:「走了,回家」。

  他轉過身低頭看她,剛才那個能把人盯出窟窿的冰冷眼神還沒來得及收回,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時才一點一點軟下來。

  顧承野伸手把姜芽被風吹亂的圍巾重新裹好,手指在她下巴上輕輕蹭了一下,說:「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

  姜芽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就被他一把拽進了懷裡。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她頸窩裡,鼻尖用力蹭著她的鎖骨。

  呼吸又重又急。

  像是在確認她的氣息、她的體溫、她完好無損地坐在他身邊。

  她說你怎麼了。

  他說沒事,就是想抱抱她。

  他的手在她後背上反覆摩挲,力道從最初的緊繃慢慢放鬆下來,最後變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哄小孩,又像是在哄自己。

  回到家,玄關的燈還沒來得及開,姜芽就被他按在了門板上。

  顧承野的吻從姜芽嘴唇一路往下。

  又凶又急。

  像是要把剛才所有的恐懼和壓抑,都通過這個吻全部宣洩出來。

  從門板到沙發。

  從沙發到臥室。

  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愛了她一遍,然後翻過身又來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慢、更磨人。

  每一下都像是故意在拖長某種懲罰。

  他俯在她耳邊,聲音又低又啞,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問她:「他都動你哪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