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跳湖

  顧承野出門的時候一隻手繫著襯衫扣子,一隻手舉著手機,聲音沉穩而篤定:

  「媽,您別急,我去找。我保證,一定把完好無損的鹿呦鳴帶回家見您。」

  想起昨天鹿呦鳴在咖啡廳跟他的話。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小野,有些事你得抓緊了,別像我一樣把最好的時間都浪費了」。

  顧承野好像知道她去了哪裡。

  給了腳油門,車子向某個方向飛去……

  找到鹿呦鳴的時候。

  她正在沈聿的別墅里發瘋。

  顧承野推開臥室門,看到的畫面比他想像中更離譜——

  鹿呦鳴披頭散髮地坐在床角,身上裹著沈聿的睡袍,袖子長得蓋過了手指尖,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沈聿靠在床的另一頭。

  腿上剛換的石膏又裂了,繃帶散了半截,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表情卻是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然。

  事情得從昨晚說起。

  鹿呦鳴跟顧承野見完面後沒有直接回家。

  她心裡堵得慌,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最後停在了江邊。

  冬天的江風吹在臉上像刀子。

  她裹緊大衣沿著江堤慢慢走,走了很遠才停下來靠在欄杆上看江水。

  然後就聽到了那個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聲音——

  「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幹嘛。」

  她轉頭。

  看見,沈聿拄著手杖站在幾步之外,大衣扣子沒系,圍巾歪在一邊,腿上還打著石膏,顯然是匆忙出門的。

  「你怎麼在這裡?」

  「碰巧。」

  鹿呦鳴不信,已審視的眼神看沈聿。

  沈聿哪裡經得住她敲打?

  不到三秒。

  就交代得一清二楚。

  沈聿說:不是碰巧,他在她手機里裝了定位。

  氣得鹿呦鳴罵他變態,轉身就跑。

  沈聿拄著手杖在後面追。

  鹿呦鳴穿著高跟鞋跑不快。

  沈聿也跑不快。

  兩個人在深夜的江邊上演了一出狼狽的追逐戲。

  她被他追得無路可逃。

  最後把心一橫,翻過欄杆跳進了湖裡。


  冬天的湖水冷得像無數把刀子同時扎進皮膚,鹿呦鳴在水裡撲騰了兩下就感覺四肢開始麻木。

  然後聽到一聲更大的水花——

  沈聿扔了手杖,連大衣都沒脫,跟著跳了下來。

  他用那條還打著石膏的腿在水裡蹬,一隻手划水,另一隻手死死攥著她的胳膊把她往岸上拖。

  上岸以後兩個人都濕透了。

  鹿呦鳴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發抖。

  沈聿更慘——

  石膏泡了水,腿上疼得站都站不穩。

  但他硬是把她拽進了車裡。

  一路開回了別墅。

  「然後就成這樣了。」鹿呦鳴指著床上那條重新裂開的石膏腿,聲音又尖又抖。

  「他不讓我走!他把我鎖在臥室里!他說我要敢出這個門他就把那條腿也打斷!他就是個瘋子!」

  沈聿靠在床頭上閉著眼睛,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嘴角居然還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鎖門是我不對,但跳湖是她先跳的,我只是跟著跳而已。」

  鹿呦鳴氣急敗壞,指著沈聿的鼻子怒吼:

  「你那是跟著跳嗎,你那叫囚禁。」

  沈聿睜開眼看著她,語氣平淡而篤定:

  「不是囚禁,是保護,你昨晚那個狀態,我放你走才是害你。」

  顧承野聽了個大概。

  沒工夫給他們斷案。

  他走到床邊看了看沈聿那條腿,眉頭越皺越緊——

  石膏從膝蓋到腳踝裂了一條長長的縫,繃帶濕了又幹了,硬邦邦地糊在小腿上。

  傷口的位置有淡黃色的滲出液浸透了紗布,韌帶有明顯的二次拉傷,關節周圍腫脹得發亮。

  「必須馬上去醫院,韌帶有再次撕裂的可能,再不好好養著,下半輩子就靠輪椅吧。」

  鹿呦鳴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顧承野,又看著沈聿那條慘不忍睹的腿,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你憑什麼跳下去,我跳湖是我自己不想活了,你跟著跳幹嘛,你腿本來就斷了,你要是真瘸了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沈聿掙扎著想從床上下來扶她,被顧承野一把按回去。

  「你別動,見過不要命的,還沒見過你倆趕著送命的。」

  姜芽和關小棠趕到醫院的時候。


  沈聿已經被推進了VIP病房。

  鹿呦鳴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裹著顧承野的外套,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看見姜芽,她站起來撲進她懷裡,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為了我跳湖,他腿本來就沒好,他要是真瘸了怎麼辦?」

  姜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

  「跳湖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不是要她愧疚,是要她活。」

  鹿呦鳴哭聲哽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姜芽,眼淚還在流,但眼神里多了一點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顧承野遠遠立在走廊另一側,看著姜芽紅腫的嘴唇和她走路時微微拖著的左腿——

  他昨晚有多瘋狂他自己知道。

  他想走過去。

  想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說對不起,想說昨晚他混蛋他不是人。

  但他看到她從鹿呦鳴懷裡抬起眼時,視線從他臉上掠過,沒有任何停留,像看空氣一樣。

  顧承野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又鬆開,腳往前邁了半步又收回來。

  沈聿的病房裡。

  三個大男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

  沈聿躺在床上,腿被重新吊起來,比之前更慘了。

  但精神頭倒是挺好。

  偶爾還拿遙控器換個台。

  秦岳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表情比他這個斷了腿的還喪。

  顧承野靠在門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秦岳這幾天被他那個勞什子小空姐折騰得夠嗆。

  那姑娘也不知道是受了啥刺激,三天兩頭來醫院堵他,今天送湯明天送圍巾,他躲都躲不掉。

  三個人各有各的愁。

  誰也不笑話誰。

  關小棠來送吃的,推門進來的時候感覺這屋裡的氣壓比ICU還低。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把保溫桶往桌上一放,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誰聽:

  「姜芽姐也真是的,昨天還跟我打聽紐約那邊的天氣呢,說什麼公司總部那邊有個新項目要她回去跟,她還沒想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岳問她:「哪個項目?」

  「說了你也不懂。」關小棠說她是姜芽的閨蜜:「姜芽姐想去。」

  顧承野手裡的病歷夾掉在地上。


  『啪』

  清脆聲打破了一室安靜。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他,他已經轉身拉開病房門,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關小棠看著那扇還在來回晃動的門,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現在急了,早幹嘛去了……」

  沖秦岳眨了眨眼睛。

  秦岳秒懂。

  悄悄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