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又不是不愛了

  「姜芽?這麼早。」

  黃明濤端著咖啡走過來。

  他穿著件藏藍色的POLO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神清氣爽,跟餐廳里這兩個頂著黑眼圈的熬夜選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把咖啡放在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笑著說昨晚失眠了,腦子裡全是分鏡,想著今天收官得跟你好好喝一杯。

  姜芽正要接話,餘光掃到餐廳入口處又走進來一個人。

  蔣朵朵。

  她今天換了身便裝,淺粉色針織開衫配白色長褲,頭髮扎了個高馬尾,看起來比穿白大褂的時候更像個青春洋溢的大學生。

  她在餐廳門口站了一秒,目光很快鎖定了角落裡坐在一起的姜芽和黃明濤。

  蔣朵朵端著餐盤走過來,笑容又甜又乖:

  「姜芽姐早。黃導也在呀?昨天片場的事真是太險了,侯玥姐還好吧?」

  她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拉開姜芽旁邊的椅子坐下,語氣里的關切恰到好處,目光卻越過姜芽的頭頂,瞟向站在咖啡機前正接咖啡的顧承野。

  顧承野端著咖啡走過來。

  他沒有坐到姜芽這邊。

  也沒有坐回自己剛才的桌子。

  而是徑直走向靠牆的一個單人位。

  離姜芽和黃明濤這桌不遠不近,剛好能聽見他們說話。

  蔣朵朵把椅子往後推了推,側過身子對著黃明濤,笑盈盈的。

  「黃導,你們劇組還缺醫療顧問嗎?我明年規培結束,也想接觸一下影視行業。」

  黃明濤靠在椅背上,端著咖啡杯,眼睛眯了眯,目光在顧承野和姜芽之間極快地掃了一個來回。

  他是做導演的。

  看人臉色是基本功。

  從那天在片場姜芽拄著拐杖衝上十一樓,到昨晚走廊里她穿浴袍跟顧承野擦肩而過時那個刻意避開的眼神,他早就把這個故事猜了個大概。

  此刻蔣朵朵坐在姜芽旁邊,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目光卻忍不住往咖啡機那邊瞟。

  那邊那位則端著咖啡杯,表情冷淡,但耳朵出賣了他。

  都是千年蛇妖,裝什麼聊齋。

  黃明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沖蔣朵朵笑得溫文爾雅又客氣疏離:

  「蔣醫生願意屈尊,我們當然歡迎。

  不過說到專業,我還是更信任姜老師,畢竟她為了寫劇本,能跟心內科主任在樓梯間裡吵上半小時,這種敬業精神,可不是每個編劇都有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目光卻刻意往咖啡機那邊飄了一下,像是在說給誰聽。

  姜芽一口咖啡差點嗆進氣管里,難以置信地扭頭看著黃明濤——

  他什麼時候知道,她在樓梯間跟顧承野吵架的事了?

  黃明濤沖她挑了挑眉。

  表情無辜的像只剛偷完雞的狐狸。

  艹

  顧承野手裡的咖啡杯。

  被他捏得發出一聲細微的陶瓷哀鳴。

  他站起來,端著咖啡杯走到姜芽這桌,拉開黃明濤旁邊的椅子坐下,動作自然地像在自家客廳。

  顧承野沖黃明濤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個標準的、面對外人時的禮貌微笑:

  「黃導,這麼巧。」

  然後他轉頭看了姜芽一眼,眼神淡得像在看一塊什麼都沒寫過的白板,「昨晚睡得好嗎?」

  姜芽放下咖啡杯,沖他笑得兩個酒窩都陷下去了,又甜又軟,眼睛亮晶晶的:

  「特別好。一覺到天亮,連夢都沒做。」

  沒良心的東西。

  老子吃醋了,又不是不愛你了。

  顧承野捏著咖啡杯的手骨節泛白,臉上依舊掛著那個禮貌的微笑,聲音裝得穩且平:

  「那挺好。不像我,半夜被走廊里的聲音吵醒了。酒店隔音太差,也不知道誰那麼晚還不睡覺。」

  姜芽笑容僵了一下,耳根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昨晚在走廊跟黃明濤聊完回房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

  蔣朵朵坐在旁邊,看看顧承野又看看姜芽,再遲鈍也看出了這兩人之間那股暗流涌動的較勁。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笑著插話,試圖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顧老師,下午的分享會材料我昨晚整理好了,您要不要先看一下?有幾個數據我拿不太準。」

  顧承野端著咖啡杯,目光從姜芽臉上移開,轉向蔣朵朵。

  他放下杯子。

  語氣淡得像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同事交代工作:

  「分享會的材料你交給劉主任就行。以後這些事不用單獨找我。」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精準而冷靜地切斷了所有可能的誤解。

  這不是同事間的推諉,這是一個男人在公共場合用他能用的方式,把一件懸而未決的事徹底釘死在「公事公辦」的框架里。

  蔣朵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的弧度還保持著,但眼睛裡的光已經滅了。


  她拿著餐巾的手僵在半空中。

  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低下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來挽回。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黃明濤端起咖啡杯,站起來,沖姜芽眨了眨眼:

  「姜芽,十點收官聚餐,別遲到。我先去叫場務裝車。」

  他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像是剛看了一場好戲。

  餐廳角落裡只剩下三個人。

  蔣朵朵看著顧承野的側臉,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顧老師,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你昨天不接我電話,今天又讓我把工作交給別人——

  我知道我昨天不該拿我爸來壓你,可是我只是想多見你幾次。我跟你這麼久,我以為……」

  「以為我怎樣?」

  顧承野轉過頭看著她,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結冰的湖面,底下是不是波濤洶湧誰也看不見:

  「蔣醫生,你在我組裡跟了幾個月,我教過你手術,批過你的病程。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我不想有任何誤會。之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乾脆利落,不帶一丁點感情。

  蔣朵朵的眼眶紅了。

  她咬了咬嘴唇,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低頭快步走出了餐廳。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的聲響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間的方向。

  姜芽放下咖啡杯,拄著拐杖站起來,端起托盤準備走。

  顧承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冷不熱,像是在跟空氣說話:「培根好吃嗎?」

  姜芽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但聲音里那股尖刻的勁兒已經散了,換成了某種更柔軟也更疲憊的東西:

  「太涼了,下次早點來。」

  她拄著拐杖走出餐廳,拐杖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節奏平緩,像是終於把某根繃得太緊的弦鬆了半圈。

  顧承野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是半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窗外的黃浦江上,一艘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低沉而悠長,穿過酒店的落地窗,他想起了那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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