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邪惡之『咬』

  「進去。」

  顧承野的聲音又低又沉,像是從嗓子眼兒最深處碾出來的。

  這兩個字不是對姜芽說的,是對顧一帆說的,目光卻釘在姜芽臉上。

  顧一帆大概認出了眼前這個人是誰了。

  他知道這個人。

  在紐約的時候姜芽有一次喝多了酒,紅著眼眶跟他說過一個名字。

  他看看顧承野,又看看姜芽,識趣地退了一步,把外套從姜芽肩上取下來搭在自己胳膊上,沖姜芽點了點:「學姐改天聯繫」,從顧承野身側繞過去進了門。

  院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桂花樹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搖晃,遠處的城市燈火把夜空映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

  顧承野從台階上走下來。

  一步。

  兩步。

  姜芽拄著拐杖站在原地沒有動,下巴微微揚起,看著他的眼神平靜而坦蕩,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像是她沒有在飯桌上說過「讓狗咬了」那四個字,像是她沒有把他逼到摔門出去抽菸的地步。

  「他是誰?」他的聲音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煙味。

  「顧一帆,紐約的同事,碰巧遇上的。」姜芽的聲音很淡,像是在做例行匯報。

  「他喜歡你。」

  「以前追過,我拒絕了。」

  顧承野盯著她,那雙丹鳳眼裡翻湧著一種她見過無數次,卻從未看清過的東西。

  那是她五年前最熟悉的眼神——

  她跟別的男生多說兩句話他就會不爽,她在操場上摔了一跤他第一個衝過去,她去滑雪他打了三個電話叮囑她別走野雪道。

  那是他把她扛在肩膀上在樓道里轉圈之前,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東西。

  控制欲,占有欲,還有被他自己壓在底下的、深不見底的不安全感。

  五年了。

  這些東西沒有消失。

  只是被他在手術台上、在查房路上、在無數個獨自一人坐在車裡抽菸的深夜裡,一層一層地壓了下去。

  今晚被她用四個字輕輕一戳,全都崩了出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姜芽拄著拐杖往前邁了一步。

  她的左腳還腫著,踩在青石板上生疼,但她沒有皺眉,仰著頭直直地看著他,聲音又清又脆:


  「我想幹什麼?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你不想理我,就別大半夜去我家送菜;你不想看到我,就別在我家樓下修台階;你不想——」

  她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但馬上又被她壓了回去。

  「你不想讓我回來,就別一聽說有人追過我就這副表情。你現在衝出來是什麼意思?」

  顧承野的下頜線繃得像一條刀刃,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盯著她的眼神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說完了?」

  「沒有。」姜芽把拐杖往地上一頓,往前又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不足一臂。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和菸草味。

  能看到他眼角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淤青——

  那是修台階那天被季風打出來的。

  她的目光在那道淤青上停了一瞬,然後重新回到他的眼睛上:

  「你再對我凶,再把我按在牆上,再咬我一口試試看。」

  顧承野的眼睛在那個瞬間徹底紅了。

  他猛地一步上前,姜芽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撞上了院子西北角的青磚牆。

  拐杖從她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摔在青石板上。

  他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整個人壓下來。

  把她困在牆壁和他的胸膛之間。

  他的臉離她不到五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以一種失控的頻率撞擊著他的肋骨。

  一下一下。

  震得她自己的心跳也跟著亂了節拍。

  「你以為老子不敢?」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每一個字都帶著酒氣和濃烈的化不開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從嘴唇滑到她頸側那根細細的動脈上——

  上次在天台上他在那個位置咬過一口,牙印早就消了,但他記得那個位置。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然後他揮拳砸在她耳側的牆面上。

  青磚牆面粗糲冰冷,骨節和磚石碰撞的悶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他的指節當場裂了兩道口子,鮮血從破損的皮膚里滲出來,順著青磚的紋理往下淌。

  姜芽整個人震了一下。

  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微微張開。


  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顧承野已經低下頭,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是吻。

  是咬!

  他的牙齒陷入她頸側那塊細嫩的皮膚,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她疼。

  剛好能在她皮膚上留下一個印記。

  剛好能讓她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本能地往後縮卻被他整個人壓住無處可逃。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頸動脈。

  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耳根上,她能感覺到他的舌尖在她皮膚上極輕極快地掃了一下。

  像是在品嘗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又像是在懲罰什麼讓他痛苦到極點的存在。

  然後他的嘴唇從她脖子上移開,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又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邪惡的笑意。

  「你欠老子的。」

  他說完這句話,退後一步,鬆開她。

  手背上還在往下滴血,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靠在牆上胸劇烈起伏、脖子上多了一個牙印的姜芽,轉身大步走了。

  雕花木門在他身後重重地合上。

  姜芽靠在青磚牆上,慢慢蹲了下去。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牙印,指尖碰到的地方微微發燙。

  疼。

  但更多的是她不敢去分辨的那種感覺。

  她蹲在地上,旁邊是倒在青石板上的拐杖,牆上是顧承野留下的幾道血痕,被月光照得格外刺眼。

  遠處包間裡隱約傳來關小棠的笑聲,有人在敬酒,有人在說笑。

  沒有人知道這個院子裡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蹲在那裡,把那句「你欠老子的」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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