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放在心尖上

  秦岳側過頭來,像是順嘴一提:

  「那你打算一直住大院啊?從那到你們公司,走四環不堵車都得四十分鐘,堵車一個鐘頭打不住。你這一瘸一拐的,每天通勤太折騰了。」

  「暫時先住著,等腳好了再說。」姜芽沒多想。

  「我在順義有套房子,一直空著,離你們公司走路十分鐘。」

  秦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色,

  「上下班方便,你住那兒養腳也省心。我平時住醫院附近那套,順義那套空著也是空著,你幫我看門去。」

  

  姜芽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她拿關小棠的車鑰匙已經是欠了人情。

  哪能再欠一個。

  但秦岳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轉過身子,胳膊搭在副駕椅背上,看著后座的她,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

  「小棠能給你車鑰匙,我就不行?丫頭,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岳哥——」

  「行了,就這麼定了。」秦岳轉過身去,伸手把車載音響擰大了一格,「回頭我把鑰匙給你,物業費水電費你自己交,別的不用管。」

  車裡安靜了片刻。

  姜芽低下頭,眼眶有點發酸。

  她想起五年前剛去紐約的時候,租的那間地下室冬天沒暖氣,她裹著兩床被子縮在行軍床上,給關小棠打電話時總是笑著說挺好的。

  後來關小棠告訴她。

  那幾年,秦岳託了好幾個在紐約的同學打聽她的消息,怕她過得不好,怕她出事。

  沈聿也託過。

  顧承野——

  顧承野沒有託過任何人。

  但關小棠說每次大家聊到她在紐約的事,顧承野從來不搭話,卻也從來不離開。

  這些事她以前聽了就聽了,不敢細想。

  可現在秦岳坐在前面。

  輕飄飄地說「空著也是空著」,好像幫她一個忙根本不值一提。

  她才忽然意識到。

  這五年她以為自己是孤零零一個人扛過來的。

  其實不是。

  他們都在,只是她不敢回頭。

  「岳哥,」她抬起眼,眼睛亮晶晶的,聲音乾乾淨淨的,沒有客套也沒有推辭,「謝了。」

  秦岳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太真。

  真的他後脊梁骨打戰。

  他趕緊把目光移開,沖窗外清了清嗓子,擺擺手說:「行了行了,別整這齣」。

  關小棠在旁邊偷笑,方向盤一打,拐進了「東西南北中」的停車場。

  「東西南北中」是沈聿的產業。

  說是個私房菜館,其實更像一個頂級私人會所。

  門臉藏在東城一條不起眼的胡同最深處。

  沒有招牌,沒有迎賓,只有兩扇從蘇州運回來的清代楠木門,門楣上刻著四個篆字——東西南北中。

  推開門的瞬間,視線豁然開朗。

  大廳挑高六米,頭頂是仿故宮太和殿的斗拱藻井,四面牆全是整塊的老紅木浮雕,雕的是四大名樓——東邊滕王閣,西邊黃鶴樓,南邊岳陽樓,北邊蓬萊閣。

  腳下踩的水磨石地磚嵌著銅絲勾邊,每一塊都是從揚州運回來的手工磚。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架檀木屏風。

  屏風前是一方老坑端硯改的流水池。

  清水從硯台上汩汩流過,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

  這個地方不掛牌。

  不接散客。

  只做熟人生意。

  能進這個門的,非富即貴。

  沈聿靠在吧檯邊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白襯衫,袖子隨意捲起,左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

  他是沈家這一輩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個——

  老爺子當年給他安排好了體制內的編,他幹了不到兩年就辭了,氣得老爺子差點把他從族譜上除名。

  辭職以後他悶頭搞了一年多。

  從零開始做自媒體。

  誰都以為沈家這小子就是玩玩,結果他硬是把「聿哥大舞台」做成了全網最火的直播IP。

  多少一線明星排著隊上他的直播間,一個坑位費炒到了七位數。

  如今他名下不止這個會所,還有MCN機構和好幾家連鎖文化公司,身家早就過了十位數。

  但在這個包間裡。

  他還是那個跟顧承野、秦岳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沈聿。

  顧承野、沈聿、秦岳——

  院兒里老人都管他們叫「鐵三角」。

  三個人前後一年生,從穿開襠褲就在一塊兒混,小學一個班,初中一個校隊,高中各奔東西但周末准湊一塊兒。


  小時候這仨是全院公認的混世魔王組合。

  上房揭瓦都是輕的。

  有一年暑假,三個人帶著院裡七八個半大孩子,把門衛老張頭的崗亭給漆成了粉色,就因為老張頭沒收了他們藏在崗亭後面的彈弓。

  老張頭氣地追了三條街,愣是沒追上。

  事後顧毅挨個審問,顧承野眨著眼睛說瞎話:「爸,我們下午一直在操場打球,不信你問沈聿」。

  沈聿面不改色地點頭說:「對,打了一下午,秦岳還摔了一跤褲子都磨破了」。

  秦岳當場撩起褲腿,露出膝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得傷——

  傷口是真的。

  不過是上午爬樹刮的。

  跟下午的事八竿子打不著。

  三個人一唱一和,表情一個比一個無辜,最後審問的大人們自己都審糊塗了,不了了之。

  大人們都說這三個小子湊一塊兒准沒好事。

  但也都承認。

  這三個人對院裡比自己小的孩子是真的護。

  尤其是對姜芽和關小棠。

  關小棠年紀最小,秦岳總拿「小姑奶奶」稱呼她。

  嘴上嫌她麻煩。

  她闖了禍,第一個幫她收拾爛攤子的準是他。

  姜芽比關小棠大兩歲,性格安靜不惹事。

  但她是院長姜遠志的女兒,父母離婚以後她一個人住在那套老房子裡,院裡的孩子們都看在眼裡。

  沈聿上大學以後。

  每年寒暑假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請姜芽和關小棠吃飯,問她們最近有沒有人欺負她們。

  秦岳在骨科規培的時候。

  姜芽有一次跑步崴了腳,他硬是把她按在診室里從頭查到腳,確認沒有韌帶損傷才放人,臨走還塞了一袋子膏藥和兩盒跌打丸。

  顧承野更不用說。

  他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曾經是。

  後來他們之間隔了一條人命,那根刺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可心尖上的位置。

  從來沒有換過人。

  姜芽出國的這五年。

  「鐵三角」沒少替她操心。

  秦岳隔三岔五就找關小棠打聽姜芽的近況,嘴上說的是「隨便問問」,可每次聚會只要關小棠在,他總能把話題拐到「姜芽姐最近怎麼樣」上。


  沈聿不聲不響。

  但關小棠有一次說漏嘴,說姜芽在紐約被人搶了包還挨了一刀,沈聿第二天就讓在紐約的朋友去打聽了。

  後來不知道通過什麼關係?

  在姜芽住的那片區域聯繫了一個華人醫生,說只要她有事隨時可以去。

  姜芽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那個醫生的電話號碼是怎麼到自己手機上的。

  這些都是背著顧承野做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