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顧承野,你無賴
最前面那個身量頎長。
一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病歷夾,正低頭跟旁邊的住院醫師交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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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不偏不倚地和電梯角落裡的姜芽撞在了一起。
顧承野!
關小棠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三分,規規矩矩地打了個招呼:
「承野哥,姜芽姐腳還沒好,我帶她來骨科看看。」
四下找了找。
蔣朵朵難得不在他身邊。
顧承野的目光從姜芽臉上,移到她拄著的那根舊登山杖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移開目光,跟關小棠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一個字沒說。
轉過身去。
電梯繼續往上走。
十一樓到十三樓,不過兩層,卻漫長得像兩個世紀。
姜芽站在角落裡。
拄著拐杖。
眼睛盯著他白大褂後領上,那一小截露出來的深藍色刷手服領口,腦子裡冒出門口台階上那隻丑狗。
又冒出他摔門而出時那句「我他媽再管你就是狗」。
再想想台階被修好時,自己心裡那種酸酸漲漲的感覺。
然後看看眼前這人——眼皮都不抬一下,臉冷得跟太平間的抽屜似的。
「狗。」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關小棠沒聽清,湊過來問你說什麼,姜芽說「沒什麼,腳疼」。
電梯到了十三樓。
顧承野大步走了出去,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當然聽到了。
電梯就那麼點大。
她那聲「狗」字雖然壓得低,但那個咬字的狠勁和尾音裡帶著的那股子委屈巴巴的怨氣。
他隔著一整個電梯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走出電梯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極快的。
快到來不及被任何人捕捉到,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自然知道她今天要來了。
秦岳昨天晚上就給他發了微信,說小棠那丫頭非讓我給姜芽看看腳,我拗不過答應了,明天下午她來我門診,你別說漏了。
他還真沒說漏。
他壓根兒就沒打算說。
姜芽坐在骨科診室里。
秦岳讓她把左腳架在檢查凳上,對著腫脹的腳踝按了幾個位置問她疼不疼。
她心不在焉地答著「這裡還好」「那裡有一點」,腦子裡還在想剛才電梯裡顧承野那張冷臉。
秦岳看她眼神放空,拿筆敲了敲她的膝蓋:
「想什麼呢?我問你這裡疼不疼。」
她回過神來,略帶歉意地笑了笑。
秦岳在病歷上寫了幾行字,頭也不抬地說:
「軟組織挫傷,骨膜有點發炎,問題不大,開兩盒膏藥貼一周,這幾天儘量少走路。」
關小棠在旁邊插嘴:「岳哥你都不知道,剛才我們在電梯裡碰見承野哥了,他連個招呼都沒跟姜芽姐打,臉冷得跟冰塊似的。」
秦岳抬眼看了姜芽一眼。
沒有說話。
姜芽跟顧承野第一次吵架,也是在這家醫院。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
放暑假。
姜芽來醫院給還在規培的顧承野送午飯。
她在診室門口等了快一個小時。
好不容易等到他出來,他匆匆接過飯盒說了句:「還有台手術,你回去路上小心」,轉身就走。
她站在走廊里。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心裡那點委屈越積越厚。
她不是不懂他忙。
但她今天特意提前問了他的排班表。
確認了他中午有半小時空檔才來的,結果他連筷子都沒打開就走了。
那天晚上她沒接他電話。
他打了十幾個。
她全掛了。
最後他直接從醫院宿舍跑過來,滿頭汗地敲她家的門——
就是那個固定節拍,兩重三輕。
她不開。
他就站在門口哄:「你不開門我今晚就不走了」。
她開了門。
板著臉不看他。
他蹲下來仰頭看她的臉,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頭扭到另一邊。
他又繞到另一邊蹲下來繼續看。
她又扭回去。
兩個人就這麼一個蹲一個站、一個追一個躲地僵持了好一陣子。
最後顧承野一把抱住她的腿,把她整個人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膀上,在樓道里轉了好幾個圈。
她嚇得尖叫,拿拳頭錘他的後背,說你放我下來。
他說你原諒我我就放你下來。
她說:「你放我下來我就原諒你。」
「你先原諒我我再放你下來。」
兩個人在樓道里。為這個邏輯問題掰扯了好一陣子。
最後姜芽被他轉得頭暈,摟著他的脖子又笑又罵。
「顧承野你是個無賴。」
他把她放下來,抵在門上,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熱氣全噴在她臉上:
「是無賴,但只對你一個人耍無賴。」
姜芽從回憶里回過神的時候,秦岳已經開好了處方。
關小棠拿著單子去藥房取藥了。
秦岳靠在轉椅上,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他今天知道你要來。」
姜芽抬起頭。
秦岳卻低下頭去看電腦屏幕,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像是說漏了嘴又不像。
關小棠取完藥回來,攙著姜芽往外走。
秦岳送到診室門口,沖她們揮了揮手,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接通以後他靠在門框上,嘴角的笑意還沒散,語氣輕鬆又篤定,帶著那種只有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之間才有的熟稔和調侃。
「我辦事你放心。開了兩盒膏藥,沒什麼大事。晚上『東西南北』聚,老地方,別遲到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掛斷了。
秦岳把手機揣回白大褂口袋,笑了一聲。
回到診室關了電腦。
白大褂一脫,露出裡面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
他一邊捲袖子一邊往外走,在電梯口追上了正扶著姜芽等電梯的關小棠。
「車送去保養了,今兒蹭你們的車走。」
秦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跟呼吸一樣,伸手就接過了關小棠手裡的車鑰匙,在指尖轉了個圈。
關小棠白了他一眼。
倒也沒搶回來。
三個人出了門診大樓。
秋末的風裹著梧桐葉子從停車場那頭卷過來。
姜芽拄著拐杖走得慢。
秦岳和關小棠就一左一右地跟著她的節奏,誰也沒催。
關小棠一邊走一邊叨叨秦岳又蹭車。
秦岳說:「你那輛A4還是我幫你砍的價。」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
姜芽夾在中間安安靜靜地笑。
上了車。
關小棠發動她那輛白色A4,秦岳自覺地坐進副駕,姜芽坐在后座,拐杖橫放在腳邊。
車剛拐出醫院大門。
關小棠忽然想起來什麼,從後視鏡里看姜芽:
「對了姜芽姐,你那輛邁騰還在我那兒停著呢。你這腳一時半會兒也開不了車,要不我晚上回去幫你開到大院車庫裡放著?省得占我車位。」
「行,鑰匙在我家玄關抽屜里,你直接拿就行。」姜芽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著的腳踝,語氣里有幾分無奈。
秦岳側過頭來,像是順嘴一提:「那你打算一直住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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