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鋸樓梯?

  顧承野摔門離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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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芽一個人站在廚房裡。

  看著灶台上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

  一個裡面裝著新鮮的菠菜、番茄和兩塊用保鮮膜包好的豬小排,另一個裡面塞滿了各種速凍餃子和掛麵和幾瓶辣醬,還有一盒她以前最愛喝的紅棗酸奶,單獨用一個保鮮袋裝著,怕跟別的東西串味。

  她扶著灶台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沒有哭,只是覺得渾身都疼。

  腳踝疼,肚子疼,心口也疼。

  腳踝已經腫起來了,她也沒起來找冰袋,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他蹲下來看她崴腳時那個又痞又壞的笑。

  他說「別裝,你崴的是左腳」時的語氣。

  他把東西推進灶台時手背上那道舊疤。

  還有他走到門口時那句「我他媽再管你就是狗」。

  她想起昨晚自己踩空的那級台階——

  就在門口。

  第二級,水磨石缺了一角。

  她在這住了十幾年,每一級台階有幾道裂紋都記得清清楚楚,可偏偏昨晚心事太重,一腳踩空就崴了。

  她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心想他要是知道她是在哪崴的,以他的狗脾氣怕不是要把那級台階給拆了。

  聽見有人按門鈴。

  以為是顧承野。

  姜芽頓時心花怒放。

  她笑著跑過去開門,沒想看到的是哥哥季風破了相的臉。

  問他怎麼了?

  他不說。

  反而指著她受傷的腳強行壓著她下了樓。

  第二天天還沒亮。

  沈聿被一陣刺耳的電話聲從睡夢中炸醒。

  罵了一句把被子蒙過頭頂繼續睡。沒睡上兩分鐘,手機又響了,物業劉偉打來的。

  「聿哥,您趕緊來看看吧!野哥瘋了——他在六號樓二單元門口鋸台階呢!」

  沈聿以為自己沒睡醒聽錯了。

  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問了一遍:「鋸什麼?」

  「鋸台階!就是大院六號樓二單元門口那級,水磨石的那個!他扛了把角磨機來的,這都鋸了好一會兒了,電鑽聲突突突的,樓上樓下全被吵醒了,又沒人敢上去攔他——這大清早的,他到底是幹嘛呢?」


  知道事兒不小。

  沈聿披了件外套,抓起車鑰匙就往大院趕。

  進大院。

  隔了老遠就聽見角磨機那種尖銳刺耳的切割聲。

  沈聿轉過梧桐樹一看。

  六號樓二單元門口圍了四五個穿著睡衣的老鄰居,正指指點點的。

  顧承野蹲在門口那級台階前。

  護目鏡推在額頭上,滿頭滿臉的石灰粉,手裡握著角磨機正往水磨石台階的缺口上切。

  旁邊地上放著一袋水泥、一桶水和一把抹泥刀。

  「嘛呢?大清早的。」沈聿的嗓門比角磨機還大。

  顧承野關了角磨機,噪音戛然而止。

  他抬頭看了沈聿一眼,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表情理直氣壯地跟做了好人好事似的。

  「這台階缺了個角,誰踩誰崴腳。我給修修。」

  沈聿看了看那級台階,又看了看顧承野那一身灰,再看了看旁邊那幾個裹著睡衣的鄰居,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回頭沖那幾個老鄰居擺了擺手:

  「散了散了,沒什麼好看的,修台階呢。」

  幾個老鄰居面面相覷。

  三號樓的張嬸,壓低聲音問旁邊的李大爺:「修台階是好事啊,怎麼跟做賊似的天不亮就來修?」

  李大爺搖搖頭:「誰知道呢,顧家這小子打小就怪。」

  沈聿了解顧承野。

  沒再說什麼,走過去幫他把用剩的水泥袋和工具規整好,又給劉偉打了個電話讓他先頂著投訴。

  顧承野蹲在那兒把水泥抹得平平整整的。

  站起來看了最後一眼,彎腰把那包用完的水泥袋和角磨機拎起來,對沈聿說了一句:

  「這事兒別告訴她,磕磣。」

  沈聿看著他眼角那塊淤青和干在嘴角的血痕,很想問一句——

  你昨晚到底在她家門口站了多久?

  她走了以後你又是怎麼把水泥翻出來的?

  你修這個台階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問。

  顧承野扛著角磨機走了。

  但這事藏不住。

  大清早六點半,角磨機的聲音能把死人都吵醒,全院的大爺大媽都是目擊證人。

  一個上午的工夫。


  「顧家小子瘋了」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大院。

  每個版本的細節都不一樣。

  但核心情節高度一致——顧承野天不亮扛著角磨機跑到姜家樓下,把門口那級台階給修了。

  當天下午。

  顧承野就被叫回了清水灣的家。

  父親顧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剛下班回來,白襯衫袖子還卷在手肘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嚴肅還是無奈。

  顧承野進門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

  目光先在兒子臉上的淤青,和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上停了一下,然後又掃過他衣服上的石灰粉,最後落在他那雙沾滿水泥漿的舊球鞋上。

  「吃了沒。」顧毅指了指餐桌地說「剛做的炸醬麵。」

  「食堂吃過了。」

  顧承野徑直過去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他知道他爸要問什麼,他也不打算解釋。

  他靠在沙發背上,垂著眼睛,整個人疲憊得像一台連續運轉了三十六個小時的手術機器,隨時會散架。

  顧毅看著兒子。

  沉默了好一陣子。

  過來也坐在了不遠處的搖椅上。

  「聽說某人跑大院搞裝修去了。」

  顧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冷不熱。

  顧承野靠在單人沙發里。

  左臉淤青,嘴角結痂,舊T恤上白灰水泥點子星星點點,球鞋上乾涸的水泥漿糊了一層。

  他整個人往沙發里陷,兩條長腿大剌剌地伸著,胳膊搭在扶手上。

  那副吊兒郎當的德行,跟高中時候被叫家長來認錯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時候挨的是教導主任的訓,現在換成了他爹。

  「您老耳線真多?」

  顧承野舔了下嘴角那道口子,疼得嘶了一聲,倒也誠實。

  「水泥比例稍微稀了點,不過不影響使用。我刻了兩道防滑紋,這個天兒下雨也不怕。張嬸早上路過的時候踩了一腳,說挺平的。」

  顧毅茶杯往茶几上一擱,聲音拔高了半度:「那臉怎麼回事。」

  「哦,這個啊,」顧承野抬手摸了摸臉上的淤青,渾不在意地笑了下,「昨晚跟一小子在操場上練了練。沒事兒,他比我慘。」


  「你多大了?三十了!還跟人打架?」

  「他先動的手,」顧承野聳聳肩,「我這叫正當防衛。不過我也沒下重手,他顴骨腫了,眼角青了,養兩天就好。」

  顧毅盯著兒子,無奈了。

  「最近手術多不多?」

  「還行,一周七八台,前天做了個夾層,做了九個鐘頭。」顧承野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咔咔響了兩聲。「那病人血管脆得跟紙似的,縫一針漏一針,差點沒給我整崩潰。」

  「蔣主任跟我說你最近狀態不錯,幾個年輕醫生都挺服你。」

  顧毅儘量顯的不緊不慢,他吹了吹茶葉末子,「聽說蔣家那丫頭最近在跟你做新課題?」

  顧承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端起茶几上給他備的那杯涼白開喝了一口:「嗯。」

  顧毅點點頭,點到為止,不再多問。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蔣朵朵那點心思他看在眼裡。

  但他也知道這事兒他插不上手,說多了反而適得其反。

  客廳里安靜了一陣子。

  只有牆上那隻老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

  顧毅放下茶杯,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掛著的全家福上。

  那是十年前拍的,顧露還在,扎著兩個羊角辮站在顧承野旁邊,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

  「聽說姜家那丫頭回來了?」顧毅到底還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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