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趙東亮的邀請!

  川中,武警總隊機關大樓。

  金建國看著屏幕上發回來的照片,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照片上的李釗靠在一把鐵椅子上,表情安詳,左肩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了。

  如果不看那張灰敗的臉和深陷的眼窩,他看起來就像是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怎麼死的?」金建國問。

  視頻通話里,秦戰陽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他的臉色比三個月前瘦了一些,左臉頰上的猙獰疤痕已經變得很淡,但眼神還是那樣,平靜、銳利、深不見底。

  

  「心臟驟停。」秦戰陽說,「傷口感染引發了敗血症,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和脫水,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我在他斷氣前幾分鐘到的,他死的時候沒有痛苦。」

  金建國盯著屏幕上的秦戰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

  「你答應過他?」

  「嗯。」

  「……你知不知道,活捉他回來,我們能從他嘴裡挖出更多東西?」

  「他知道的東西已經全說了。」秦戰陽的聲音很平靜,「而且政委,他幫了我們一個大忙。趙東亮這條線,如果沒有他,我們可能還要查半年。」

  金建國又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秦戰陽做得對。

  李釗已經是個廢人了,就算活捉回去,能提供的情報也有限。

  而趙東亮這條線,一個美國青幫的副幫主在中亞經營了三年的走私網絡。

  其價值遠遠超過一個垂死的黑幫頭目。

  「趙東亮那邊,總部已經在查了。」金建國換了個話題,語氣恢復了職業軍人的冷靜,「資金流向已經確認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國際刑警的協助。美國那邊……比較複雜。」

  「怎麼複雜?」

  「青幫在美國是合法註冊的社會團體。趙東亮有美國國籍,受美國法律保護。我們要動他,需要走國際司法協作程序,而美國那邊。」金建國苦笑了一聲,「你懂的。」

  秦戰陽點了點頭。

  他當然懂。

  美國青幫在舊金山和洛杉磯深耕了近百年,跟當地政界、警界、商界的關係盤根錯節。

  想通過正常司法程序把趙東亮引渡回國,難度不亞於登天。

  「但情報已經拿到了。」秦戰陽說,「剩下的,是上面的事。」

  「對。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金建國的語氣突然變得輕鬆了一些,但眼神里還是帶著一絲擔憂,「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杜拜航空,下午兩點到成都。」

  「好。」金建國終於笑了,「老子在機場等你。這次你敢再給我玩消失,我把你軍銜一擼到底。」

  秦戰陽也笑了。

  「政委,你請的火鍋,還算數吧?」

  「算數。你小子要是瘦了,我跟你沒完。」

  視頻掛斷了。

  秦戰陽將手機收起來,走到酒店房間的窗前。

  杜尚別的晨光正從帕米爾山脈的方向灑過來,給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

  他在這裡待了七天。

  七天前他追著李釗來到這座城市,七天後的今天,他帶著一條足以震動整個國際執法界的情報,準備回家。

  趙東亮。

  美國青幫副幫主。

  中亞地下走私網絡真正的幕後老闆。

  這條線一旦公開,將引發連鎖反應。

  國際刑警的紅色通報、美國司法部的調查、中亞各國安全部門的聯合行動。

  一個經營了三年的跨國犯罪帝國,將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土崩瓦解。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三個月前秦戰陽走進昆都士那家"老地方"蒼蠅館子,面對李釗黑洞洞的槍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大佬,我就說幾句話。」

  秦戰陽關上窗戶,拉上窗簾,開始收拾行李。

  明天就走了。

  這次是真的走了。

  川中雙流國際機場。

  秦戰陽走下飛機舷梯的時候,成都的天空正飄著細雨。

  五月的成都悶熱潮濕,雨絲打在臉上,帶著一種令人舒適的涼意。

  他穿著那件灰色夾克。

  三個月來第一次穿回了乾淨的衣服,洗過的布料柔軟而清爽,和昆都士的沙塵、霍羅格的寒風、杜尚別的乾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左臉頰上的疤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有湊近了才能發現那道白色的細線。

  秦戰陽拎著那個黑色尼龍旅行包,隨著人流走向到達大廳。

  大廳里熙熙攘攘,接機的人群舉著牌子、捧著鮮花,臉上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廣播裡用四川話和普通話交替播報著航班信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屬於川中的味道,火鍋底料的麻辣、茶館裡的茉莉花茶、還有雨後的泥土氣息。


  秦戰陽在人群中看到了金建國。

  政委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處,穿著一身筆挺的武警常服,肩章上的銜級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的旁邊還站著總隊長和其他幾個熟人。

  都是川中特戰中隊的兄弟,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到達口,像是在等一個凱旋的英雄。

  秦戰陽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他快步走了過去。

  「報告!川中武警總隊特戰中隊中尉秦戰陽,完成任務,請求歸隊!」他在金建國面前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金建國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然後一拳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個王八蛋!」政委罵了一句,但聲音裡帶著笑意,「瘦了!你他娘的瘦了起碼十斤!老子請你吃火鍋,你給我吃回來!」

  周圍的兄弟們鬨笑起來。有人衝上來給了秦戰陽一拳,有人拍著他的後背,有人直接把他手裡的旅行包搶了過去。

  秦戰陽站在人群中間,笑著,被推搡著,心裡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回家了。

  他們走的是VIP通道,避開了到達大廳的擁擠人群。

  金建國親自開車,帶著秦戰陽往市區方向駛去。

  雨還在下,車窗上的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著。

  車裡的氣氛輕鬆而熱烈,兄弟們七嘴八舌地問著昆都士的情況。「那邊熱不熱」「有沒有吃好的」「李釗那老小子到底什麼樣」秦戰陽笑著,回答,把那些血腥和危險的細節都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

  車子駛上繞城高速的時候,金建國突然開口了。

  「戰陽,趙東亮那條線,總部已經移交國際刑警了。美國那邊暫時沒有回應,但歐洲方向已經有了動作,荷蘭和德國的執法部門查封了青幫在鹿特丹和漢堡的三個中轉倉庫。」

  「效率挺快。」秦戰陽說。

  「那是當然。這麼大的案子,全世界都盯著。」金建國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不過你放心,你的功勞已經記上了。等這事兒徹底收尾,上面的表彰,肯定讓你大吃一驚。」

  秦戰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川中的街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燈在雨幕中閃爍。一切都是那麼熟悉、那麼安寧、那麼……正常。

  三個月前,他在昆都士的巷道里殺人,在露台上跟豺狼稱兄道弟,在荒漠的寒風中追蹤逃犯。而現在,他坐在回家的車裡,聽著政委罵罵咧咧,看著窗外的雨。

  這種反差感,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車子駛入市區,在一家火鍋店門口停了下來。

  兄弟們一擁而入,點了最辣的鍋底、最多的毛肚和鴨腸。

  金建國親自給秦戰陽倒了一杯啤酒,然後舉起杯子。

  「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所有人齊聲喊道。

  秦戰陽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酒入愁腸,化作了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他終於回家了。

  但家,不是那麼好回的。

  火鍋吃到一半的時候,秦戰陽的手機響了。

  不是加密手機。

  是他自己的私人手機,回國後剛換的本地卡。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區號是成都本地的。

  秦戰陽看了一眼金建國,政委正忙著跟中隊長拼酒,沒注意到他。

  他站起來,走到火鍋店外面,接起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陌生的男聲傳了過來。

  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像一台壞掉的收音機,沙啞、失真、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感。

  「秦戰陽。」

  三個字。他的名字。

  秦戰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全身的肌肉在零點幾秒內進入了戰鬥狀態。

  「你是誰?」

  「這不重要。」變聲器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從容,「重要的是,看看你的車。」

  秦戰陽猛地轉頭。

  他的目光穿過火鍋店的玻璃窗,落在停車場的方向。他的那輛黑色越野車,金建國派來接他的車,就停在停車場裡。

  車的底盤下,有一個黑色的方形物體,用膠帶粘在排氣管旁邊。

  定時炸彈。

  秦戰陽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別緊張。」變聲器的聲音繼續說道,「炸彈是真的,但引爆器在我手裡。只要你配合,你和你的人都不會有事。」

  「你想要什麼?」

  「趙東亮。」變聲器說出了這個名字,語氣里透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殺意,「你把趙東亮的事捅出去了。你毀了他在中亞的整個網絡。他讓我帶個話,這件事,沒完。」


  秦戰陽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趙東亮的人。

  他們追到成都來了。

  不是追李釗,是追他,追那個毀了青幫在中亞三年布局的臥底警察。

  「你想怎樣?」

  「很簡單。你跟我們走一趟。趙先生想見見你,當面聊聊。」

  「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的車會在三秒鐘後爆炸。你所在的火鍋店也會嘭的聲,你、你的政委、你的兄弟們,全部變成火鍋店門口的一堆碎肉。」

  秦戰陽看了一眼火鍋店的玻璃窗。

  金建國正舉著杯子大笑,兄弟們鬧成一團,沒有人注意到外面的異常。

  他的手悄悄摸向了夾克內側。

  那把陶瓷匕首還在。

  「好。」秦戰陽說,「我跟你走。但你要保證我的人安全。」

  「聰明。」變聲器笑了,「你也別擔心,這裡畢竟是國內,能不用過激手段,我們自然不會用。現在,你找個合理的理由,離開!」

  電話掛斷了。

  秦戰陽站在火鍋店外的雨中,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順著下巴滴落。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已經掛斷的號碼,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身,推開了火鍋店的門。

  「政委。」他走到金建國身邊,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外面有人盯上我了。車底下有炸彈,火鍋店也有,你們待在這裡不要動,等我十分鐘。如果十分鐘我沒回來……」

  他沒說完。

  金建國已經聽明白了。

  政委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秦戰陽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冷靜、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去吧。」金建國只說了兩個字,但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注意安全。」

  秦戰陽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火鍋店。

  外面的雨更大了。他走進停車場,走向那輛黑色越野車。

  車底下的黑色方形物體還在,他看了一眼,是一塊C4塑膠炸藥,大約兩百克,足夠炸毀一輛車和周圍十米內的一切。

  引爆器已經被拆除了。

  但秦戰陽注意到,炸彈旁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

  「後門。一個人來。」

  秦戰陽撕下紙條,走向火鍋店的後門。


  後門外是一條小巷,巷子盡頭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秦戰陽走到商務車旁邊,停住了腳步。

  車門打開了。

  裡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司機,一個坐在後排的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戴著墨鏡,手裡拿著一部手機。

  「秦先生。」墨鏡男用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說道,「請上車。」

  秦戰陽沒有動。

  他的目光掃過商務車的內部,後排座位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手提箱的鎖扣上貼著一張青幫的貼紙。

  墨鏡男的右手一直放在手提箱上,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隨時準備打開箱子。

  「趙東亮在哪裡?」秦戰陽問。

  「趙先生在洛杉磯等你。」墨鏡男笑了笑,「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你帶回來的那些情報,有沒有備份?」

  「沒有。」秦戰陽說。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墨鏡男盯著秦戰陽看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走吧。趙先生很想見你。」

  秦戰陽彎腰,鑽進了商務車的後排。

  車門關上了。

  商務車駛出了小巷,匯入成都的雨夜車流中。

  火鍋店裡,金建國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各單位注意,麻子被不明人員帶走了。目標車輛為黑色別克GL8商務車,車牌號川A·XXXX。所有路口布控,立刻執行。」

  對講機里傳來一片確認聲。

  金建國站起身,將武警常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然後大步走向門口。

  雨還在下。

  但獵人,已經出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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