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這不是退兵
「重罪?何為罪!用不了多久漠北將會霜雪成災,萬民饑寒。你大曜閉關鎖市,剋扣糧鹽,斷我生路!我等前來,只為求一條活路,何罪之有?」
這套說辭,與寧安公主在京城的話術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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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以蒼生為藉口,將蓄意挑釁包裝成求生之舉。
李玄知唇角浮起一抹冷冽弧度。
「大雍早已調撥賑災糧款,無償對舉家搬遷落戶到大雍的漠北牧民提供幫助。糧車日日往返邊境,從無斷絕。何來剋扣糧鹽,斷絕生路之說?」
「我方要封禁的是私市違禁鐵器與戰略物資,管控的是哄抬物價與貪腐牟利的奸商劣販。怎麼?我大雍管理大雍子民,還得你們漠北點頭不成?」
「你們公主在京城求通商特權,求軍備不得。便暗中傳令邊境,命你們屯兵尋釁,散播流言,攪亂民心。妄圖以兵威逼我退讓,以亂象謀私利。」
「拿百姓生命做政治籌碼,以邊境安寧換漠北野心。這般算計,也配稱求生?」
巴圖臉色驟然一沉,眼底輕蔑褪去,多了幾分詫異與忌憚。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個不懂邊事的朝堂文臣,三兩句道義便可糊弄壓制。卻不料此人洞悉一切,心思縝密至此。
「巧言詭辯!」巴圖厲聲呵斥,強行穩住氣勢。「今日我軍列陣於此,只問一句!」
「大雍是否願重開全域互市,解禁鐵器通商,減免邊境賦稅?若是應允,我軍即刻退去。若是執意封鎖,休怪我漠北鐵騎踏破邊關,自取所需!」
赤裸裸的武力脅迫,直白霸道,毫無遮掩。
風沙愈發猛烈,吹得雙方旌旗烈烈作響。
兩軍對峙的緊繃氣氛抵達極致,只需一絲火星,便可點燃整片荒原的戰火。
大雍將士人人握緊兵器,戰意沸騰。只待將令下達,便可衝鋒迎敵。
李玄知只覺得好笑。
連寧安公主都只敢要求三處互市,這個巴圖還真是沒腦子,敢要全域開放。
李玄知抬眸,目光驟然銳利如鋒,直面眼前兇悍敵將。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量,響徹兩軍陣前。
「通商與否,在於對等互利,不在於武力脅迫。規矩方圓,在於家國底線,不在於外敵施壓。」
「今日你們仗馬快兵銳,便想武力逼我們讓步,壞我們大雍的規矩,簡直是痴心妄想!」
他抬手,驟然揮落!
「全軍聽令——弓弩上弦,列陣禦敵!」
嗡——
剎那間,近千張強弓同時拉滿,箭矢寒芒灼灼,齊刷刷對準漠北騎陣。密密麻麻,威勢震天。
巴圖瞳孔驟縮,心頭猛地一震。
他原以為這位少年欽差只會虛張聲勢,絕不敢真的與漠北鐵騎正面硬碰。
卻沒想到對方底氣十足,竟毫無遲疑便列陣備戰。
他身後的漠北騎軍,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頓挫。不少騎士下意識勒緊馬韁,眼底生出忌憚之意。
別看他們都是打仗的勇猛人,但這麼久以來每天都只能吃個半飽不說,也許就沒有給家裡人寄過東西了。
萬一真像是大雍這個叫李玄知的人所說的那樣,若是能帶著家人去大雍,真的能吃飽穿暖,過上好日子呢?
他們只是想要生存下去的普通人罷了,若是能有更好的選擇,誰樂意舉個大刀天天喊打喊殺呢。
尤其是上位者根本不愛他們的子民,從來不會想著如何帶著他們過上好日子,只知道帶著他們燒殺搶掠。
他也是在互市買過東西的人,自然也聽過不少大雍百姓日子越來越好的消息,據說都與這個叫李玄知的人有關。
如今李玄知本人站在面前,他說的話一定是真的吧?
不是說大雍臣子最注重名聲臉面,吐口唾沫都是個釘嗎?
言而有信才能立威,李玄知肯定不是那種說一套做出來的事又是另一套的人。
李玄知踏步向前,孤身立於大陣最前端。
「我奉聖命,持節督邊,鎮守此方山河!」
「今日敢越我大雍國土者,戰!敢擾我邊境萬民者,戰!敢犯我家國威嚴者,戰!」
「爾等可試!」
一聲斷喝,氣貫長虹。
對面漠北騎軍陣型,竟隱隱生出一絲慌亂鬆動。
巴圖死死攥緊刀柄,面色陰晴不定,只覺得進退兩難。
進,大雍軍陣嚴整,弓弩齊備,硬拼之下必有傷亡。
他區區先鋒將領,擔不起挑起兩國大戰的罪責。
退則倉促撤兵,顏面盡失,無法向王庭與公主復命。
巴圖端坐馬背上,指節死死扣住刀柄,青筋暴起,臉上桀驁盡數化作陰鷙。
他縱橫邊境十餘年,素來只知鐵騎破陣,快馬奪地。從未被一個文臣幾句話逼到這般田地過。
僵持片刻,巴圖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深知大雍軍紀森嚴,守軍恪守底線,從不主動越界追擊。
講規矩,重分寸,便是可鑽的空子。
巴圖猛地鬆開緊握的刀柄,故作憤然地抬手一揮。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大雍督邊!」
「既然大雍執意閉塞邊關,不顧百姓死活。今日我等暫退,但你給我記著,他日若是我漠北邊民流離,這筆血債盡數記在你李玄知頭上!」
他刻意拔高聲調,字字句句都是委屈憤懣。
哪怕算計被戳穿,依舊要將冷血寡恩,漠視民生的污名,死死釘在這位新任督邊大臣身上。
話音落下,巴圖調轉馬頭,高聲喝令:「全軍後撤三里!」
噠噠噠——
千餘漠北鐵騎應聲而動,整齊調轉馬頭,緩緩向後撤去。
周凜立在側後方,眼神銳利如鷹,一眼看破端倪,當即壓低聲音急聲提醒:
「大人!不對勁!賊軍後撤陣型絲毫不亂,絕非怯戰退兵,恐有詐!」
尋常兵馬若是心生怯意被迫退軍,必然人心渙散陣型鬆散。
可眼前漠北騎軍依舊緊繃戒備,蓄力待發。顯然是暗藏後手,準備伺機而動。
李玄知眸光沉沉,靜靜望著敵軍後撤的動向。眼底無半分鬆懈,反而愈發清冷銳利。
「我知道。」
他語氣平穩,早已看穿對方伎倆。
「這不是退兵,是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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