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皇帝這次不站在李玄知這邊了？
李玄知心知肯定是問不出什麼了，只能無奈揮揮手讓他們離開。
人都是有私心的，更何況在世人眼中，勛貴們的拳頭和影響力都比自己大得多。
他們就算是在心裡相信他這個御史能討回公道，但也不敢相信他這個御史能保全他們家人性命無虞。
李玄知整日在御史台復盤卷宗，身心俱疲。說好的早些回府也沒做到，到了家中也只是在書房裡休息兩個時辰。
第二日，李玄知上早朝。滿朝文武的目光，大半都若有似無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窺探，有隱晦忌憚。更有不少勛貴一系官員，眼底藏著靜待看好戲上演的譏諷。
帝王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群臣，聲線沉穩威嚴。
「近日朝堂積案頗多，諸卿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李玄知便跨步出列。身姿端正，抬手執笏躬身，聲音清亮利落，響徹大殿。
「臣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李玄知，有本啟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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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直視上方，神色坦蕩。
「兩年前金陵城陵河修繕河工，漕運撥款一案。臣經過復盤查證，查到巨額庫銀被層層剋扣挪移，涉案牽涉京中勛貴。懇請陛下准臣徹查，追責到底，以正法度。」
一語落地，大殿氛圍瞬間凝滯。
周遭原本微有浮動的衣袂聲響盡數消失，一眾官員紛紛垂首，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站在隊列最前排的左相任建霄眼皮微抬，餘光冷冷掃過李玄知，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諷弧度。
不等帝王開口，數位老牌勛貴大臣接連出列，紛紛躬身辯駁。
為首之人是太子太師，鬚髮半白，語氣懇切，字字帶著刻意的打壓。
「陛下，陵河舊案早已塵埃落定。當年經辦官員層層核驗備案，並無半點錯漏。李御史新婚初歸，怕是求功心切，誤信片面之詞，錯翻舊案！」
另一人緊隨其後，語氣鏗鏘。
「河工耗材損耗本就難以細核，歷年皆是如此。李御史僅憑几名底層小吏和民夫走個過場，什麼都沒問出的口頭供詞，便要追責勛貴，重翻定案，未免太過輕率！若是開此先例，往後朝堂舊案皆可隨意翻查，朝綱豈不亂矣？」
「臣附議！」
接連數道附議聲層層疊疊響起，清一色勛貴派系官員，口徑整齊劃一，句句扣著「輕率妄斷、擾亂朝綱」的罪名，死死壓住李玄知的奏請。
李玄知突然輕笑出聲，「御史台昨日做了什麼，諸位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知道的你們是為國為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到處埋眼線，拉幫結派要做什麼大事呢。」
眾人心神俱震。
都察院可不比朝堂其他衙門。
那裡面可都是皇帝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泄露消息出來，足以說明裡面的官員要被大清洗了。
臥榻之下豈能容他人酣睡的道理他們自然明白，皇帝信任的都察院若是也被官員滲透，這可不是幾個人丟官掉腦袋的小事了。
李玄知面色未改，不慌不忙，抬手呈上懷中封存的帳冊。
「陛下，臣並非空口妄言。此處是歷年漕運與河工底帳比對。帳目漏洞與錢款空缺清清楚楚，絕非片面之詞。」
人證暫時沒有又如何？物證有的時候可比人證有用多了。
更何況這是皇帝的天下，皇帝要是真的想查，多硬的嘴都能撬開。
那些所謂的證人，不過是擔心他李玄知背後不夠硬，不敢冒險罷了。
若是他們知道，只要他們說出實情，背後保護他們的人是皇帝，那嘴一定比一個快。
內侍連忙下階取過卷宗，呈上龍案。
帝王垂眸翻閱，殿內死寂沉沉，落針可聞。
左相任建霄此刻緩緩出列，神色恭謹。
「陛下，舊案卷宗存檔兩年。經年磨損，謄錄疏漏本就常有。李御史年輕剛正，一心為公，怕是無意間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險些釀成錯判也說不準。」
他這番話極為刁鑽，既捧了李玄知一心為公的名頭，又悄無聲息將所有實證全部推翻，將此事定性為受人唆使。
李玄知抬眸，目光直接與任建霄對上，聲音平穩卻字字有力。
「任相此言差矣。帳冊疏漏是筆墨可查的鐵證。大人身為左相，不該憑一己揣測，蒙蔽聖聽，包庇罪弊。」
兩人目光在半空對峙，無聲交鋒，殿內氣氛愈發緊繃。
任建霄面色微沉，卻依舊不肯退讓，躬身再奏。
「陛下，臣並非包庇任何人。只是京中舊案牽扯甚廣，若僅憑殘缺舊帳便動勛貴，興大獄。恐朝野震動，人心惶惶，於朝堂安穩無益。」
一眾勛貴官員再度紛紛附議。
帝王指尖輕輕摩挲著卷宗紙頁，面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久久未曾開口。
李玄知靜靜立在階下，心頭已然沉了下去。
他驟然明白過來。
昨日他在御史台逼出不敢提供證詞的人證，鎖定物證。
看似步步占先，實則早已落入對方圈套。
勛貴一脈根本不是怕他查案，而是故意放任他收集淺層證據，等著他今日當庭上奏。
再以「證據單薄，人證不全，驚擾朝綱」為由，全盤推翻他的所有查證。
這些老臣盤踞朝堂數十年，最擅長的便是以大局掩私弊。
果然，片刻後，帝王緩緩抬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諸卿所言，亦有道理。舊案年久，僅憑當下證物，不足以定權貴罪責。貿然徹查，的確易引朝野動盪。」
李玄知肩背微僵，指節悄然攥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與失望。
他分明手握漏洞帳冊，可在朝堂權柄與派系平衡面前，竟變得一文不值。
任建霄等人眼底悄然掠過一抹得逞的笑意，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恭謹端莊，不露半分破綻。
皇帝目光重新落回李玄知身上，審視片刻，緩緩開口。
「李玄知，你剛新婚便歸朝，履職勤懇，剛正不阿，朕心知。此案京中牽扯繁雜，盤根錯節。留在京城核查，難免受人掣肘，真偽難辨。」
李玄知抬眸：「臣聽憑陛下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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