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進展不順
話音剛落,大堂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幾道身著紫袍的高階官員緩步而入,為首之人正是當朝新任左相,娶了皇家郡主的任建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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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建霄面色溫和,笑意淺淺。看似親和,眼底卻藏著老謀深算的審視。
他徑直走到案前,目光掃過桌上堆疊的舊案卷宗,故作無意的開口:
「李御史新婚,本該休沐在家。不料這麼快便要回來處理這般繁冗舊案,當真是勤勉可嘉。」
李玄知抬眸起身,禮數周全,卻不卑不亢。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些不過是分內之事,談不上勤勉。」
任建霄撫著袖間玉扣,慢悠悠笑道:
「只是老夫多嘴一句,舊案陳年日久。人事變遷,證據殘缺,本就無從深究。往年皆是草草了結,為的便是朝堂安穩,又不傷和氣。」
他話鋒微轉,帶著幾分隱晦的施壓。
「李御史年少有為,前程遠大,何必執著舊事?徒樹仇敵,自毀順遂前程?」
這話看似勸誡,實則是警告。
聰明人都該順勢收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賣勛貴一個人情,換往後朝堂平順。
若是執意較真,便是不懂規矩,不識時務。
大堂之內,其餘立著的官吏紛紛屏息低頭,無人敢插話。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風頭最盛的李御史,會不會在勛貴的施壓下妥協退讓。
李玄知抬眸直視左相任建霄,目光澄澈。
「左相大人所言的和氣,是權貴之間的和氣。可大人可否想過,這河工貪墨,貪的是百姓血汗。漕運虧空,空的是國庫糧餉。」
「一樁舊案草草了結,便是無數百姓含冤無訴。一次權貴姑息縱容,便是法度形同虛設。」
他往前半步,氣場凜然,字字鏗鏘。
「李某身為御史,掌天下監察。若為順遂前程而避罪不查,為求和氣而模糊黑白,便是失職瀆職。愧對這身官袍,愧對聖恩,更愧對天下蒼生。」
任建霄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原以為別人說的有關李玄知的話都是刻意誇大,扭曲事實的。
本以為年輕得志的李玄知最重前程,最懂權衡。之前不願意和他們合作,只是因為籌碼給的不夠多。
卻沒想到李玄知此人當真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傢伙。還敢當眾直言駁斥自己,半點不留情面。
任建霄臉色漸漸沉下來,語氣冷了幾分。
「這麼說,李御史是執意要翻舊案?」
「不是翻案,是糾錯。」李玄知分毫不讓,「有錯必糾,有罪必查,法度面前,無人可例外。」
任建霄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陰翳。只冷聲道:
「既然李御史心意已決,老夫便不多言。只望李御史日後查案能做到有理有據,莫要憑空構陷朝臣,落得激進擅斷的罪名。」
說完,他拂袖轉身,帶著身後一眾官員沉著離去。
大堂內的氣氛愈發凝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下屬臉色發白,快步上前低聲道:
「大人!您今日太過剛直了!左相和他那位郡主夫人素來記仇。此番當眾被駁,必定會聯合勛貴一系針對您!」
李玄知垂眸重新落目於卷宗之上,神色依然平靜。
「我若今日退讓,便是從此被人拿捏軟肋。」他輕聲開口繼續說著,「世人皆會以為我李玄知畏首畏尾,往後但凡棘手案子與權貴舊弊皆會盡數推到我這裡來,那才叫永無寧日。」
「繼續查。」李玄知提筆蘸墨,筆尖落紙,字跡凌厲端正。
「所有證據一一封存,所有證人妥善安置,不得有誤。」
「是!」
任建霄一行人離去後,御史台大堂的凝滯氣氛久久未能消散。
往來各司官吏腳步放輕,交談聲壓至最低。
人人避著正中案前的身影,卻又忍不住側目窺探。
誰都清楚,左相任建霄此番親自前來,可不是單純規勸。而是試探,是施壓,更是最後通牒。
而李玄知當眾回絕,便是徹底扯破了和氣的假面。
桌案上的卷宗層層鋪開。墨跡陳舊,紙頁泛黃。每一頁都寫滿了被刻意掩埋的貪腐痕跡。
下屬奔走半日,滿頭細汗。捧著一疊新調取的帳冊快步回堂,神色凝重。
「大人,屬下查了往年漕運底帳與河工撥款文書,果真有問題。」
「兩年前金陵城陵河修繕,朝廷撥付足足三十七萬兩白銀。可落地用工與購料的花銷,連一半都不到。餘下銀兩盡數被拆分挪移,帳冊上以『河道損耗』籠統沖抵。既無明細也無核驗。」
李玄知指尖划過帳冊上模糊的墨跡,眸色冷沉如水。
三十七萬兩白銀,不是細碎小數。
是無數民夫寒暑勞作的血汗,是國庫充盈民生的資財,最終盡數流入勛貴私囊。
「傳喚的證人到了?」李玄知低聲問。
「到了。」下屬話音微頓,面露難色。「只是……都不敢言。」
「當初負責記帳的小吏,被人暗中敲打,嚇得言辭躲閃,只敢說自己奉命記帳,不知錢款去向。幾位參與修河的民夫,昨日莫名被人恐嚇,家人遭擾。如今噤若寒蟬,死活不肯作證。」
李玄知執筆的指尖微頓,墨汁在筆尖凝出,落在紙張上濺開好大一片。
他並不意外。
那群人盤踞朝堂多年,根基深厚,手段陰私。最擅長的便是殺人滅口。
往年舊案之所以層層含糊,無人能查,從來不是證據缺失,是活人不敢證。
「我親自去問話。」
李玄知起身,官袍下擺輕掃地面,步履沉穩。
待在偏房的幾個證人皆是面色慘白,垂頭縮肩,坐立難安。
聽見腳步聲靠近,幾人渾身一僵,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名老吏雙手死死攥著袖口,指節泛白,聲音發顫。
「李大人,草民……草民當年也只是當差辦事,真的什麼都不知曉。往年案卷如何記錄,草民便如何照辦,不敢私議上官。」
他話未說完,眼底已滿是恐懼。
尋常小吏,世代紮根市井官府。一旦敢指證勛貴,輕則丟職流放,重則家破人亡。
其餘民夫也紛紛附和,語氣惶恐,無一人敢抬頭對視。
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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