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折辱
第84章 折辱
林澈的動作很快,半個時辰不到。
各大家族的人便一個接一個地到了封府。
門口處停滿了各式豪華馬車,一些車夫們聚在牆角小聲議論,時不時朝府里張望一眼。
府邸內。
當值主管恭敬的將人引到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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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張圓桌擺開,茶水備好,卻沒人有心思喝。
靠窗的位置旁,趙明遠身穿一襲華貴錦袍,面容約四十多歲。
他抬眼看了一圈快要坐滿的宴廳,來的都是各家家主。
王伯庸,劉文靜,李克,儘是熟面孔。
眾人皆是一副眉頭緊鎖的神態,也有一些定力不深者,神色鐵青。
誰都沒有率先言語,偌大的廳內,只有進來之人的腳步匆匆聲。
其中也有一些年輕者,跟著長輩來見世面,此刻都老老實實坐在後排。
楚雲在廳旁左側一處不起眼的桌旁坐著,一襲青衫,面容清秀。
眉眼也與其他家主一般擰著,輕輕抿了一口茶水。
涼茶後的口感略帶一絲苦澀。
楚家不是種糧大戶,名下藥堂也有自己的藥材土地。
地是地,藥是藥,本質都是一樣的。
而在其身旁的則是林澈,他連摺扇都沒帶。
眼眸光卻一直落在門口處,每進一人,就看一眼。
看完又收回目光,像是等著什麼。
沒過一會,一陣更為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來人身形較為粗狂,武氣十足,皆是城內所有馬幫,灰幫的實權幫主。
平日裡掌管著青岩城的物資運輸,各大家族採購糧食的委託也多經他們之手。
此刻來到之後,一個個面色發沉。
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聲音壓得很低。
所有人都清楚,東軍帶著任務而來,哪怕正面起衝突的可能很少。
但哪怕只有一絲,整個青岩城的勢力格局都要重新洗牌。
包括依仗各大家族生存的灰色地帶。
「封公子怎麼還沒來?」趙明遠有些坐不住了,開口道。
只是話音剛落,封修便走了進來。
一身玄色錦袍,腰背挺直,目光平靜的掃過在場眾人。
隨即,徑直來到主位大椅上坐下,趙明遠張了張嘴,醞釀話語又咽了回去。
眾人齊刷刷的望向封修,神情各異。
這位封家大公子,最近在城裡的動靜誰都看在眼裡。
甘霖大祭、開粥放糧、聯合各家壓糧價,一樁樁一件件。
都是他在後頭操持,此刻他牽頭住持,也沒人覺得不妥。
封修沒有寒暄,連讓人上菜的意思都沒有。
「諸位,」
聲音不大,廳內卻瞬間安靜下來,「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話匣子一開,廳內頓時嘈雜起來。
趙明遠率先開口,「東軍此來,名為征糧,實為拿地,地沒了,咱們吃什麼?」
「晉州之事,各家都有所耳聞,綠眉軍,玄衛軍,白毛兵,大大小小的義軍勢力不下數百股。」
「東軍都督府連月征戰,卻收效甚微,而且,我還聽說青州那邊也不安分。」
話語說完,又有人順著言道,「對,晉州各地,銀錢折的厲害,糧價又居高不下,他們這番前來,怕是難以善了啊~」
有人嘆了一口氣。
亂世之中,銀子不是銀子,黃金不是黃金。
僅僅是晉州就軍閥林立,其他州地呢,光靠東軍根本就是獨木難支。
要平叛,要出兵,就得安撫!
這個道理誰都懂。
此刻,王伯庸也接話,「征糧還能商量,他們要拿地就是斷根,這事沒得談!」
「沒得談,人家鐵騎擺在外城,你拿什麼談?」劉文遠搖頭冷笑。
砰~
「那就硬頂,咱們也不是泥捏的!」有人狠狠一拍桌子。
「硬頂,你當武憤軍是吃乾飯的嗎,他們前些年把那群金髮蠻子殺的人死族滅的事才過了多長時間?」
眾人七嘴八舌,你來我往,說了小半刻鐘。
但誰也沒拿出個章程,封修也只是聽著,不插話。
不過,就在他放下茶杯之際,後排圓桌一位錦衣的年輕男子忽然站了起來。
聽眾人吵的火熱,他也有些意動。
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認出這是王家的旁支,叫王振。
平日裡在城中也有些名聲。
王振面色發狠,咬著牙道,「我看那新來的都頭曹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他要搶我們的地,搶我們的糧,不如殺了他!」
瞬間。
廳內一滯。
「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王伯庸臉色一怒,厲聲呵斥。
王振有些不服氣,瞥了一眼起身走來的封修,還是硬著頭皮道:「我哪裡說錯了,人家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不殺了他,難不成讓我們都等死?!」
王振面色發虛,但還是昂著脖子沒退。
「你們可以出去了。」
封修面色平靜,伸手指向門外,「不送。」
「憑什麼!」
王振神情一變,回頭看向王伯庸,王伯庸苦笑一聲。
本想帶著自己這個族人來長長眼界,卻不想被他連累。
不過,王伯庸對封修做出的決定也沒多少指摘。
站起身,朝封修拱了拱手,起身拉著王振就往外走。
王振還想說什麼,被他瞪了一眼,悻悻閉嘴,跟著出了門。
此時。
廳內眾人面面相覷,封修重新坐回椅上。
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淡淡道,「他們連硬的都沒來,就想殺人,殺了曹恆,下次來的就不是騎軍都了,是整個東軍,到時在場各位,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滿門抄斬。」
自古以來,百姓造反,乞丐造反,但沒聽過商人造反。
商人重利,眼光狹窄,職業自帶的局限,根本沒法彌補。
當初要不是封家率先放糧,林家其次,在糧商中引起了動搖。
否則指望這群人把糧散給窮人,那還真不如殺了他們。
廳內沉默些許。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攥緊了拳頭,一眾幫派首領欲言又止。
「封公子,你說怎麼辦?」李克直接問道。
「司農令倒是一個破局的點,但我不敢保證,如果能跟曹恆談,那樣最好。」
「如果不行,那就早做準備吧。」
聞言,有人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搖搖頭。
「如果糧憲司不認咱們的司農令呢?」
「那就先試探一下。」
「怎麼試探?」
在場眾人,沒人會天真的認為自己是個官。
騎軍都展現武力的目的很明顯,司農令可有可無。
但話說回來,司農令依舊是規矩的象徵。
如果糧憲司不認司農令,那就是一塊廢鐵。
但如果認了,各家接下來的手段就不會束手束腳。
「雲州農政議會。」
廳內安靜了一會,隨即,一個中年家主沉聲開口。
眾人回頭看向他,說話的是周家家主周明德。
在城中不算頂尖,但資歷老,很是低調。
「農政議會是糧憲司每隔三年舉辦一次的議會,所有司農糧商都要參加,為的清查各家的土地和存糧。」
「定下今後三年的官糧收繳數量,咱們給糧憲司打個請帖,問問明年的農政議會,咱們還去不去。」
周明德繼續道。
「糧憲司只會有兩個答覆,去,司農令就還有用,糧食指望我們來種。」
「不去,司農令作廢。」
趙明遠也冷靜的補充道,「一旦糧憲司推脫,那表明的態度與不去也別無二致。」
「只要有了答覆,也總比要當個無頭蒼蠅要強。」
廳內氣氛微微鬆動了一些。
有家主面色沉思。
實際上,農政議會各家也都沒當回事。
以往都是派個管家匯報一下具體田畝就打發了。
趙明遠說的很對,糧憲司只有兩個回答。
搪塞,就是代表著司農令沒用。
噠噠噠~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兩道腳步聲。
一道短促,一道沉穩。
吱呀,推門聲響起,一位面容白淨的灰衫男子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正要阻攔的鄭伯,他苦笑一聲。
白淨男子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他掃了一眼場中眾人,眼神里的輕慢毫不掩飾。
「錢安,是他?」
有年輕一輩認出了來人,眉眼一凝,低聲言道。
「他是誰?」
「范家新上任的管家,范凌一手提拔起的人,錢安。」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也都有了印象。
之前,范家焦頭爛額之際,錢安曾拜訪過眾多糧商,但都被拒了。
只是,他來做什麼?
「你們都在啊,我也省得挨個拜訪了。
錢安站在廳中,嘴角微微一撇。
尤其是在封修身上停留了更多,透著一抹譏諷。
隨即,又從懷裡掏出一份做工精美的請帖,在手裡掂了掂。
慢悠悠的向著主位走了過來,躬腰雙手捧著遞上。
「三日後,范府設宴,還請封公子及各位準時赴約。
封修面無表情。
既沒伸手,也沒答話,眾人眼神凝著這一幕。
「好,我會去的。」
封修臉上淡淡言道。
而後,伸手去接,但不知錢安是手滑還是沒拿穩。
啪嗒一聲。
請帖掉在了地上。
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澈臉色鐵青,猛的站起,椅子往後滑了半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楚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死死按住。
林澈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最終被楚雲按回椅上。
「封公子,實在不好意思。」
錢安躬著的腰挺直,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請帖。
但並未有去撿的意思,面容著笑,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趙明遠、李克臉色陰鷙,劉文遠低頭喝茶。
反倒是眾多年輕一輩,被氣的滿臉通紅,眼神冒火。
此番會議,是封修牽頭操持,無論他年齡有多大。
只要坐在哪,就是代表了各大糧商的門面,利益。
「沒事,下次注意點就好。」
封修臉色平常,並未理會眾人的動靜,反倒是笑了笑。
站起彎腰拾起。
錢安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
封修捏著請帖,看了兩眼,一行很熟悉的字體。
隨即慢慢撕開火漆封口。
刺啦~
聲音不大,卻又格外刺耳。
褐黃的請帖在黑色手套下,被對摺起來,撕開。
再折,再撕,又折,又撕。
「你~」
錢安滿臉驚愕,笑意徹底僵住了。
漫天紙屑從指縫間飄落,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啊~~」
猛然間,一聲悽厲聲響起,冷不丁的嚇的眾人一哆嗦。
錢安身形踉蹌著朝後退去,右手死死捂住眼眶,指縫間鮮血汨汨流下,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雙腿一軟,半倒門框上,慘叫聲刺耳一波接著一波,在廳內迴蕩。
面容已是蒼白無色。
眾人呼吸一滯。
急忙回頭看去,只見封修站定原地。
皮質手套上沾著一團鮮紅肉團,一顆活生生的眼珠上還密布著無數血絲,一道冰冷漠然的響徹大廳。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如此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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