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你講的什麼胡話
這裡頭貌似有內情。
眾人頓時靜等著聽下文。
老大爺開口問道:「賴大媽,你是想等你的大兒子回來吧?」
矮胖的賴大媽並沒有回話,默不作聲。
這是沒有掌握的情況,街道辦的劉幹事出言問道:「吳大爺,賴大媽還有個大兒子?」
吳大爺嘆氣道:「那還是解放前的事情了。」
「我說的話可能傷人,他回不來了。」
一聽這話,賴大媽頓時要跳腳,「呸呸呸!你才回不來了。」
「我家冬生一定會回來的!」
吳大爺不以為忤,「不是我這個老不死的咒人。」
「我記得那一年是48年,你家冬生有一天離開家後就再也沒有了音訊,好像也是現在這個時間吧?反正挺冷的。」
賴大媽刻骨銘心的記著,「小雪過後的第五天。」
吳大爺接著說道:「那就相當於是半個月前。」
「我是知道的,冬生那孩子孝順,他說他在外面吃了飯,實際是他自己餓著肚子沒吃,家裡那一點點糧食讓給了你們吃。」
「天寒地凍還餓著肚子,有多少人死在了街頭巷尾,你自己也是親眼看到了的。」
賴大媽根本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我沒見著我家冬生,他肯定沒有事。」
吳大爺反問道:「他沒事的話,那他能去哪裡?他那麼孝順,不說回來看看你,怎麼連一封信都沒有寄回來?」
賴大媽嗚噎著抽泣著,「他肯定沒事的,肯定沒事的!」
這種情況不是很好處理,一個人心中的念想,就不是簡單的用錢財能夠完全解決好的。
李子敬移步走到吳大爺身旁,小聲詢問道:「賴大媽的大兒子讀過書麼?」
吳大爺回應道:「我記得是高小畢業的。」
「認識字的就好辦。」
李子敬接著咳嗽了兩聲,吸引了正在輕聲抹眼淚的賴大媽的注意。
他朗聲說道:「十多年杳無音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不能算人不在了,現在只能算是失蹤了。」
「但是,賴大媽您這樣乾等著也不是個辦法。」
「我個人有個小建議,賴大媽您願意聽嗎?」
賴大媽也認識李大組長,在街坊四鄰裡面是有口皆碑的大能人。
沒有出聲反對,李子敬就當對方同意了,「賴大媽您呢,搬家照常搬家。」
「我們五星食品呢,在這一片也要弄一圈圍牆,粉刷石灰、水泥的時候留一個角,很顯眼的寫清楚你們這些住戶都搬去了哪裡。」
「街道辦和我們五星食品,再做一份登記表格儲存起來。」
劉幹事接話道:「這些事情做起來簡單,三重保險來保證,要是您兒子回來了肯定能找到您。」
李子敬再加碼說道:「這麼一件新奇的事情,我想《京城晚報》也可能會報導一下。」
「到時候我們會把賴大媽的情況也跟記者講一講,要是上了報紙,找一個人就更容易了。」
找到人的希望幾乎沒有,劉幹事不想現在把人忽悠走了,事後變得更為麻煩,「這事能上報紙麼?」
李子敬侃侃而談道:「現在全國各地都在搞建設,到處都有人在搬家,像是從東北搬到西南的,幾千公里遠。」
「這種不涉及保密的人員去向,多做一些記錄可以方便後來的人能找著他們。」
「我們算是開了一個先河,《京城晚報》願意報導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劉幹事贊同道:「確實是挺有可能的。」
李大組長的名聲,劉幹事平常的為人作風,賴大媽也算是了解的。
她也就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我搬!我今天就搬!你們就在我這個院子打井好了。」
劉幹事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勸說道:「您先別著急,新房子您還沒選好呢,選好了還得裝修好了才能入住。」
李子敬也勸道:「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麼幾天時間了。」
其他人也是紛紛勸說賴大媽,不要著急。
診所的塗大夫來幫賴大媽檢查了下,小扭傷沒啥大問題。
賴大媽也向劉幹事、邱昌吉和趙隊長等人道歉,心裡著急了胡亂攀誣好人。
劉幹事等人也沒有和賴大媽多計較。
事情暫時算是翻篇了。
最反對搬家的人都願意搬家了,其他反對的人也會更為動搖,對交道口的征遷工作而言算是一個好訊息。
五星食品和修建公司打井隊的人離開後,各回各的單位。
李子敬回到2號院,留了邱昌吉給大夥通報事情經過,他自己回了辦公室。
婁曉娥不想跟人一起擠在會議室,她跑到組長辦公室打聽。
聽完了李子敬的簡單講述,她好奇問道:「你說,那個賴大媽的大兒子還能回來嗎?」
李子敬無語道:「你講的什麼胡話呢!她兒子當然是早都死了。」
婁曉娥的同情心比較足,覺得有些惋惜,「真死了啊!我以為你也認為還有活著的希望呢。」
李子敬嘖了一聲,「不戳穿,給她留點念想而已,估計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吧。」
婁曉娥還有些想不通,「人死了也有個遺體吧?怎麼會一點訊息都沒有了。」
李子敬同樣不知道原因,隨便想了個推測道:「死的人多了,自然是要趕緊處理掉,不然發生了疫病,那就完犢子了。」
「那年頭亂兮兮的,沒人幫著尋找家屬也正常,沒什麼稀奇的。」
「你家裡是很有錢的,你又最受寵,估計你當時用不著忍飢挨餓,不懂外面的難處,解放前的日子比前幾年苦多了。」
婁曉娥坦言道:「我剛好要上小學了,我爸不讓我們出門,時不時有槍炮的聲響,兵荒馬亂的我知道,其他的我就不太知道了。」
李子敬給她普及小知識,「普通人每天天還沒亮就在糧店門前等著買糧了,連著去三四天也買不到一斤糧食。」
「好些人家是沒有錢存隔夜糧的,碰上這樣情況的一家人就要餓上三四天了。」
「再加上住的是那種只有三面圍牆的房子或者是窩棚什麼的,加上天冷,能活著的全靠命硬。」
婁曉娥肯定是信他講的話,只是疑惑他從哪聽來的,「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李子敬給她安排道:「下次有訴苦的會議,你也一起聽一聽。」
婁曉娥恍然道:「嗯!」
李組長參加的會議多了,各種身體受到傷害的人站出來講述自身的悲慘經歷,讓他大為觸動。
後人只能從故紙堆里看到一些資料,而有據可查的記錄資料其實只是那個年月的一小部分,更多的事情沒有記錄下來。
沒有記錄的事情,對於幾十、上百年後的人來講,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或者說沒有辦法感同身受。
這些親身經歷過的人曉得當年的一些經濟情況。
『48年6月1日,麵粉每袋為340萬元(法幣);6月20日已漲到每袋820萬元。』
『48年12月5日,麵粉為180元(金圓券)1袋;12月21日已漲到600元1袋了。』
『明天的物價,懷著恐懼。』
『忍受著苦難,希望有一個『變』。』
有切膚之痛,這才讓工人、農民,還有很多原來站在國民讜那一邊的教授、學生等人都站到了我們這一邊。
這也是很多人沒有跟著往南邊跑路的原因。
教授一個月的工資只夠買半個月的口糧,手裡沒點美元、黃金、銀元這些硬通貨的殷實人家,實在是不敢跟著一條路走到黑。
50年4月,這位前輩的日記寫的非常實在:
『經濟情形就很樂觀了...在這物價穩定的新時代里,我個人也能自給自足了...人是花木,錢是水,有了錢就有精神,我不欠債,就有精神了。』
不誇張的講,60年前後黑市漲幾倍的物價,在解放前的大風大浪面前,連一朵小浪花都算不上。
傍晚。
95號四合院。
閻埠貴和許大茂碰巧一起回到大門口。
許大茂伸手示意閻埠貴先進大門,「三大爺,您今個兒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閻埠貴左手臂夾著一個公文包,「你不知道最近在大力精簡會議啊!」
「可開可不開的,堅決不開;能夠在下面開的,不到上面開;可以合併開的,不單獨開;能夠分片開的,不要集中開。」
「我們學校的很多會也精簡了,我這幾天都是這麼早回來。」
「倒是你,你今天沒去鄉下給人放電影?」
許大茂扶著腳踏車跟在閻埠貴身後,「明天就去。」
閻埠貴說起大院裡的事情,「傻柱打算明天在院裡發喜糖呢。」
許大茂隨口道:「他發他的,我不稀罕他那兩顆糖吃。」
閻埠貴笑道:「喜慶的事情嘛!你結婚那天,傻柱不是也給你隨禮說好話了。」
許大茂恨聲道:「甭提了!」
「那天我喝醉的事情,肯定跟傻柱有關係。」
兩個人一路走到了二門處,閻埠貴不以為然道:「你自己酒量不行,跟傻柱能有什麼關係了?」
許大茂現在是沒什麼不能講的,「我兌了水的那瓶酒被人掉包了!」
「那天您跟我廠里領導同坐一桌的,您親眼看到了我那時候是杯杯見底的喝,這種喝法換誰來都頂不住。」
說得這麼實在,閻埠貴也就信了,「酒不對勁,你還咣咣的往下喝,你不懂得換瓶酒!」
許大茂也有自己的顧慮,「當著您和我們領導的面,我能說酒不對麼?我的酒杯能留底麼?不合適!」
「我敢肯定,就是傻柱那個混蛋坑的我,害我喝多了出糗。」
閻埠貴安慰道:「沒事,結婚的時候喝多了很正常,我沒見哪個新郎官是沒喝多的。」
許大茂繼續抱怨道:「我好不容易才請到廠里的那幾位領導,沒把領導陪好,我就在領導面前失分了。」
「您也知道我在廠里的處境不是很好,我就指望著這次跟領導把關係處融洽了。」
閻埠貴聽著也覺得傻柱這事做得不地道,「傻柱是挺害人的。」
許大茂強調道:「恁缺德!」
閻埠貴對嘴碎的傻柱向來沒有好感,「傻柱馬上要結婚了,等他辦酒的那天,你也想辦法把他灌醉。」
許大茂正在想辦法整傻柱,但不會在嘴上留下話柄,「我最近忙著下鄉放電影,沒空跟他掰扯。」
閻埠貴笑了笑,沒有揭穿許大茂的虛偽,看見東廂房的燈光亮著,「子敬今天這麼早回來。」
屋簷下堆的全是蜂窩煤,取暖可以隨便燒,許大茂羨慕道:「李子敬的日子好過啊。」
閻埠貴以為許大茂說的是飯菜,「估計是他的物件小塗今天要過來看他,他早早回家做好飯菜等著。」
沒有以點默契,許大茂懶得廢話了,「說起來肚子都餓了,三大爺,我先回後院了。」
閻埠貴也不想在院子裡吹冷風,「我也有些餓了要回去吃飯了。」
兩人各回各家。
前院東廂房。
李子敬正在寫稿子,他沒有忽悠賴大媽,他真的準備搞好名冊登記。
這年頭,好些人換了個地方基本上就是斷了聯絡了,找不著人了。
所以非常強調幹部、職工的檔案。
檔案是單位管理儲存,都已經知道要找的人的單位了,也就用不著用查檔案的辦法找人了。
李子敬這次還打算趁機提建議,鼓勵各單位備份花名冊,或者說是通訊錄。
除了方便聯絡,還有個更大的用處,偽造檔案變得更不容易了。
現在的情況,只要檔案里的幾個證明人幫著作假,基本上是沒有問題了。
有了通訊錄花名冊,搞核實的調查人員就可以多找一些人問話了。
造假難度飆升。
越多人幫著造假,當事人給出去的費用、人情越多,暴露的風險也越大。
這樣做了,冒名頂替之類的行為,不能說絕對沒有了,但是那些膽子小一些的人就不太敢幹、不太敢配合了。
李組長正琢磨稿子的措辭。
秦淮茹下班回來了。
她在前院院子裡躊躇了兩下,還是決定找李子敬諮詢更有準數。
「子敬,在忙麼?」
李子敬回應道:「沒忙呢,秦姐你進來吧。」
秦淮茹掀開厚實的布簾,又推開房門,「還是你家暖和。」
李子敬把稿子收拾好,「我平常沒做飯,節省下那麼多煤,就是為了冬天能更暖和點。」
秦淮茹笑盈盈道:「聽說你的辦公室也沒有取暖。」
「我在辦公室呆的時間不多。秦姐,你是有事找我吧?」李子敬直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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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1:讓物價回到48年...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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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2:不同時間的法幣發行數量。
金圓券的更猛,在10個月的時間裡,從20億漲到了130萬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