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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兄弟

  第21章 兄弟

  「兄長,我在兵部,倒是聽到些傳言……」呂他突然開口道。

  呂光與呂德世扭過頭來,帶著一絲訝異吧,呂光道:「三郎,流言蜚語,最容易惹是非,你在中樞部司,只需應謹言慎行,恪盡職守,其餘事務不宜貿然參與,人云亦云……」

  面對呂光的教誨,呂他擇洒然一笑,提鞭拱手道:「若非關乎到兄長,我也不會加以關注。」

  「哦?」一旁呂德世不禁好奇道:「三郎,說說看,何事?」

  呂他道:「我偶爾聽部衙內兩名郎中在議論此次收復河套功賞問題,兵部內亦在做犒資準備,曾談到幾名主要將帥的功勳,若不出意外,二兄此番也要晉爵了,甚至直接封侯!」

  聞言,呂光表情很克制,但眼神中也明顯閃過一抹亮色,在秦國,爵位的份量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及政權穩固,非但沒有褪色,反而愈加受到尊崇,這是秦國真正的特權統治階級。

  要知道,除了苟皇帝稱帝之時曾大封功臣、派送爵位外,對爵位的授封卻是越發嚴格了。自天啟年來,因犯罪被奪爵或者降等世襲的爵臣有一些,晉爵的情況每年也就那麼三五個,而新授封的就屬於鳳毛麟角了,呂光恰恰是其一,也是因北征河套得封關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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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苟皇帝用稱帝後的嚴格授爵,向天下臣民展示,秦爵之貴重,國初的大封,是為了犒功,是功臣們應得的,絕不意味著會泛濫。

  秦爵的含金量,在一年年提升,獲取的困難在一年年加大,而爵臣們對這種趨勢很滿意,畢竟極大地突出了他們的功勳地位,增強他們的家族底蘊,其他秦國將臣們對爵位的饑渴感也日益高漲。

  所幸,秦方得關西一隅,半壁天下都不滿,還有足夠的機會與功勳供他們去獲取,也只有整個華夏天下,方能承擔起更多功勳權貴地存在。

  爵位隱隱成為苟皇帝吊在秦國將臣們眼前的一塊肥美的胙肉,誘惑並引導著他們前進,一統天下不只是帝國上層政治野望,更與廣大秦國將臣的切身利益直接相連。加載中...  目下邊地戍防,短則一年,長則兩三年,思念家鄉親人之情,必不可免,若能完善驛遞制度,便利將士書信往來,會極大撫慰軍心,穩定邊防局勢!」

  呂光侃侃而談,看向呂他的目光中帶著鼓勵:「三郎,驛遞之事,意義重大,直觸緣邊官兵心情,也能惠及民間,好好干,此事若辦成了,全天下的戍邊將士,都會感激你們!」

  聞之,呂他赧然一笑,他沒想到呂光直接把驛遞系統的意義擡得那麼高,不由說道:「小弟倒沒想獲得感激,只是身在其位,自當協助上官,辦好職分內的差事!」


  顯然,呂他人雖然年輕,但思想、作風是相當成熟的。呂德世忍不住表示道:「三郎若能保持諸這份覺悟與作風,將來必成大器!」

  呂他謙虛一句,看著呂光,又放低了些聲音道:「二兄,我升職之事,陽平嫂嫂應該是發過話的.....」

  「嗯?」呂光眉毛稍稍上揚,略作思忖,神情很快柔和起來。

  雖然對呂氏家族來說,一個八品芝麻小官算不得什麼,但苟荻能夠主動為自己兄弟謀事,呂光還是忍不住心生暖意,多幾分感激。

  「夫人這些年,一人兼顧三府事務,還要育養子女,實在辛苦她了!」呂光長吁一口氣,感慨著,語調更加溫柔了。

  聞之,呂他忍不住瞟了呂光一眼,嘀咕道:「公主嫂嫂確實溫婉賢淑,但也令人生畏,我們幾兄弟,在她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聽呂他這麼說,呂光忍不住笑了,呂德世也收起了他正經模樣,調侃著說道:「兒郎,還是你有福氣啊!不只尚了公主,還是這樣一位『奇』女子!」

  呂他則道:「我們兄弟,敬重的不只是嫂嫂的出身地位,更是她的品性才識!」

  呂光嘴角幾乎壓不住,不由問起他與苟荻的一雙兒女:「呂紹、呂欣如今怎樣了?呂欣可會喊人了?」  呂他道:「呂紹性情溫和恬靜,平素最喜聽嫂嫂讀書,呂欣也會喊人了,甚是可憐,二兄回府見了,必定心軟......」

  兄弟三人閒談間,呂光對返京的期待更高了,西行數十里,不知覺間,長安城的輪廓也進入眼帘了......

  隨著京城臨近,三軍行路的步伐明顯輕快許多,而京郊的繁榮氣息,也更加濃郁,寬闊的道路,稠密的人煙,廣袤的農田,熱鬧的集市,幾乎沿著長安城層層鋪開,也是供給京邑的核心「養分」。

  凱旋軍眾中,除了那一千用作獻捷的俘虜,還有兩個身份特殊的人物,曹轂、曹活這兩兄弟......

  比起一般的俘虜,作為鐵弗右賢王部的兩位「當家」,他們一路南下,倒不用辛苦,呂光為他們準備了專屬座駕,一輛寬敞的囚車。

  兄弟二人南行一路,也爭吵了一路,曹轂認為當初不該同呂光打那場必敗的決戰,應該保存實力,收縮避戰,同秦軍僵持,打治安戰。

  曹活則譏諷曹轂馬後炮,更鄙視他身為右賢王,卻棄部眾而逃,他的一系列輕慢、昏聵、膽怯的行為,是禍及整個部族的根本原因,而非那場決戰那麼簡單......

  兄弟二人,同乘一車,各執一詞,都想把鍋甩給對方,但說辭翻來覆去就那一套,一路下來,連負責看守的吏卒,都能背下他們的話術了。

  這甚至成為了吏卒們凱旋途中的一大樂子,兄弟爭論不休,極大調劑了枯燥的旅程,而最有意思的,無疑是兩人還「大戰」了幾場,大打出手,當然,基本都是曹活占上風,曹轂被揍了個鼻青臉腫,至今臉上的淤傷都未消退。


  不過,隨著越發靠近長安,兄弟倆的憤怒、怨氣乃至精力,也都消磨得差不多了,更不願意像猴子一般被那些秦軍吏卒觀賞。

  而到了敵都,不論是曹轂還是曹活,反而誕生了一些心氣,意圖維持自己鐵弗王侯的體面。

  此時,兄弟倆都半蹲了起來,雙手用力把著囚籠,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宏偉壯麗的城池。  對任何一個第一次見到長安的人來說,長安都是震撼的,而苟秦帝都的規模,或許不是當今天下最宏偉龐大的,但那份從鐵馬金戈中一路闖出,被血與火鍛造過的氣質,卻獨此一家。

  視線上擡,越過長安東門外密集喧囂的人群,落在城頭那一面面秦軍特有的玄旗上,陽光映照下熠熠生輝,曹轂只覺,自己的心志都被侵占了......

  「若能在這樣的城池中安居,也不是無法接受!二弟,你說秦廷會如何處置我們?」曹轂喃喃道,但言語中帶著一絲極其明顯的希切。

  聞之,曹活又坐了回去,靠在檻欄邊,整理著手上的鐐銬,看著曹轂嗤笑道:「你還在痴心妄想?期望秦廷能接受你的投誠,然後賞官賜爵,讓你安享富貴?」

  似乎被戳中了心思,曹轂有些掛不住,扭頭瞪著曹活道:「你難道不想?你難道想就這般送了性命,或者餘生都在監牢里度過?」

  聽到這話,曹活沉默了下,淡淡一笑:「我們兄弟,現在就是秦廷砧板上的一塊肉,生死操之於手,多想這些做甚?」

  這一路來,曹轂最煩的就是曹活這種「看淡一切」的態度,頓時惱道:「若不主動爭取,怎知沒有希望?」

  見曹轂那激動而認真的模樣,曹活又忍不住笑了:「王兄,秦軍突襲石門口時,你若能有這份恆心與機智,或許我們兄弟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被檻車押還,送給秦廷獻捷......」

  又被揭傷疤,不過卻也習慣了,只頓了一下,曹轂當沒聽到,說道:「我聽說,那劉閼陋頭便被秦廷封了爵,授了田,賜了官牛奴婢,長安城裡也有大宅,待遇十分優厚,他還改了個秦名。」

  曹轂屁股一撅,曹活便知道他要拉什麼屎,當即給他潑冷水:「劉閼陋頭當年是兵敗劉悉勿祈兄弟,主動率部南投,依附秦國。

  秦廷接納他,是為了對劉悉勿祈、劉衛辰,乃至我們整個部族。如今,我右賢王部被破,河套丟失,部眾悉數臣服,秦廷還要你我做什麼,留著當威脅嗎?」

  頓了下,曹活又道:「再者劉閼陋頭後來的結果,難道你真不知?秦廷的待遇是優厚,但那是拿所有部屬換來的,除了那點名分、財產,還剩什麼,那些左賢王殘部首領,還有多少人認他這個左賢王?」  曹活一番分析,讓曹轂有些自閉了,癱靠在車上,眼神有些恍惚,老臉上則帶著一抹難言的委屈:「我從未想過與秦國為敵,此次秦人偷襲,本就是不義之師,我們甘做俘虜,難道秦廷還要對我們進行迫害?」


  聽其言,觀其態,曹活忍不住樂了,大笑出聲。

  但沒笑幾聲,便被囚車外的秦吏厲聲嗬斥道:「大膽!住嘴!收聲!」

  前方,這場進城獻捷儀式已然開始了,朝廷對凱旋之禮還是很重視,皇帝雖安居秦宮,高坐龍床,但派了太子苟捷為代表,率有司城城闕相迎,這已經足夠尊重了,畢竟是秦國時隔多年的一次戰略大捷。

  這樣的場合,這兩個獻俘儀式的「主角」如此不安分,若破壞了儀式,生了亂子,他們這些監吏可吃罪不起。

  面對秦吏嚴厲的眼神,曹活果斷收起了笑容,再轉向曹轂時,探手抹了下眼角,用力地眨了眨,方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道:「王兄,當初劉衛辰那賊子給你描繪『大鐵弗國』的構想時,你可不是這個態度,你甚至想著,據朔方南向抗秦。」

  頓了下,曹活輕嘆道:「如果你真想向秦廷搖尾乞憐,就得承認,他們進軍是正義之師,你這個右賢王,要為秦軍入侵河套正名......」

  聞之,曹轂瞟了曹活兩眼,思忖幾許後,眉眼間泛起些喜色:「你說得對!我們兄弟,對秦廷,還是有價值的!」

  見其反應,曹活愣了半晌,然後無奈地笑了笑,此後直到進城,到宮闕前,再無多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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