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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朔州建制

  第17章 朔州建制

  這實在是個不講道理的世界,所有人都仿佛有病,而比起辛苦謀生、艱難度日的底層黔首,那些衣著光鮮、地位崇高的權貴,病情尤為深重。

  拓跋什翼鞬便在一種非理智的狀態下,發動了一場不合時宜的戰爭,十頭牛也拉不住那種,滿腦子都是拿劉衛辰立威的念頭,想以此震懾漠南諸部,尤其是那些陽奉陰違、潛蓄不臣的部臣。

  就在漠南草原,因拓跋什翼鞬、劉衛辰翁婿開戰,而風起雲湧之時,秦國也開始,按部就班地對朔方地區進行歸化建制工作。

  為此,秦廷特地派了一支包含吏政、戶籍、度支、稅務、軍務、監察在內的使團,由陽城侯薛贊率領,前赴朔方,而他們將承擔起「朔州」建制的重任。

  長安君臣在經過一輪緊密的商討後,已然形成決議,於河套地區重建朔州,自西而東設沃野、朔方、五原三郡,分別治窳渾、朔方、九原三城,另將上郡從雍州析出,劃歸朔州管轄。

  而薛贊帶隊北上,便為落實《朔州建制詔》,也將成為苟秦第一任朔州刺史,隨行官佐,也是朝廷為他配的朔州僚屬。

  對開拓事業來說,軍事征服永遠只是第一步,甚至是最輕鬆的一步,而後續的同化歸治,從軍政到民生,從稅務到法律,這一整個社會管理體系的搭建,才是真正的考驗。

  而苟秦從立國開始,在長達十數年的擴張過程中,早已形成了一套堪稱成熟的善後辦法。尤其近五年來,在王猛的主導下,秦國在制度建設方面又有更進一步的深化與沉澱,做起事來,也更加有條不紊。

  從長安收到捷報開始,不到五日的時間,秦廷便拿出了一整套善後政策措施,並初步搭建起一套行政骨幹系統,這種效率,放眼天下,也唯有苟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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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這也源於秦廷充分的預案準備,在軍事行動如火如荼展開的同時,背後的補充工作,也從未停滯,這是獨屬於大國體制運轉的強大力量。

  朔方郡城,就設置在南北二河匯流處,以其居中扼水而制朔方。從擊破曹氏兄弟之後,呂光便將大營遷至此處,緊隨其後,大量的軍需物資、俘虜、牲畜,也一併西遷,呂光甚至從東部河套將那些被武力征服的鐵弗部西遷,以充實「朔方郡」。  這也是符合朝廷思路的一種舉措,在實現軍事勝利之後,秦國對河套的攻略,將由攻轉守,從軍事征服,轉為建制致治,重在歸化。

  而河套與代國緊密接壤,歷史淵源深厚,利益糾葛複雜,秦國強勢北略,不引發代國的劇烈反應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秦國短期內,可沒有對付代國的想法,也不願意將寶貴的軍力、財力用在漠南,因此,河套攻略實現之後,便要展現出一種明確的態度:無意東進。


  呂光駐軍朔方,遷民實戶,就是為了把軍政重心西移,避免在河套東部地區,與拓跋鮮卑糾纏......

  短時間內,「朔方城」便聚集了秦軍、役夫、俘虜、諸胡六萬餘眾,各類物資、牲畜更不可勝計,呂光將整片秦軍營寨擴充了三輪,方才勉強安置下來。

  有鑑於此,呂光乾脆在營壘的基礎上,調集軍民、俘虜,就地採集木石土方,開始築城......

  成化七年,五月初三,當長安使團抵達朔方城時,在大河之陰,碧綠的天際線上,一座城池的輪廓,已然初具形貌。

  朔方城東,艷陽高照,烤得人發慌,在呂光的率領下,一眾北征將領、僚佐齊出,迎接長安來使。

  「臣呂光,率闔營將佐,恭迎天使!」

  連隨臣、侍從帶護衛,使團足有兩百多人,但在長安朝廷的權威加持下,卻將幾萬人的軍民眾壓製得擡不起頭來,哪怕以呂光的背景,都只能恭恭敬敬。

  畢竟,使團是代表天子前來慰勞三軍,也帶來了朝廷最新的指令,對他們北征成果的認定,也具備一定話語權......

  薛贊持節踩著腳踏,緩緩步下座駕,穩穩地踩在朔方的草野上,夏日的河風吹動著他花白的鬍鬚,老臉上帶著遠行的疲憊,但精神矍鑠。  目光掃過一圈,落在呂光臉上,薛贊上前一步,親和笑道:「征北將軍免禮,諸位免禮!此役辛苦,諸君功在社稷,本侯特奉陛下意旨,予以表彰!」

  「臣等拜謝陛下!」呂光帶人行禮。

  「本侯此來,別的都沒帶,只有五百壇酒水,都是御酒,陛下特意交待,作為慶功酒,犒賞三軍!」薛贊微笑著,手指背後的車隊。

  只見幾十輛大車一字擺開,連成一條長蛇,車板上,用麻繩嚴嚴實實捆著酒罈,觀其大小,一壇少說也有十斤。

  此言一落,呂光率眾,再度叩謝。而幾名將領,則兩眼放光,哪怕只衝著那些酒,都值得開懷了。

  軍中雖有酒,但一則量少,二則無法暢飲,這來自長安的慶功御酒,意義重大不說,可極大滿足了他們的需求。

  薛贊帶來的不只是酒,更來自秦廷最高層的肯定與褒獎,這將極大地振奮軍心。消息傳開之後,整個秦營都轟動了。

  五百壇酒,若全部分下去,一萬四千多參戰將士,每人喝個兩碗,不成問題。當然,呂光可不敢不加限制,把全軍灌醉了,洛川太守賈雍所率後勤輔眾,同樣也需要犒勞。

  需要提一嘴,整場朔方攻略下來,秦軍傷亡不足五百,其中戰死、走失者,加起來也不到兩百。

  可以說,是以極其微小的犧牲,贏得了一場輝煌的勝利。當然,戰爭的代價,不能光看人員傷亡,軍械糧草、戰馬畜力、民夫調役等後勤保障,以及情報資源、軍令吏能,都是成本,都有一筆帳,且往往直通這場戰爭的真相。


  一番寒暄後,在呂光的迎接下,薛贊驅馬入秦營。此時的秦軍營壘,就是一個巨大的工地,木料、石料堆成小山,還有採伐隊源源不斷地往料場運輸,至於人手,就更多了......

  見薛贊看得認真,呂光手中馬鞭順著外圍的城垣,指向中心地帶幾處在建建築,輕笑道:「那裡便是郡衙所在,形制難免簡陋,但至少朔方建置之後,可供牧守典政。  朝廷想要收治河套,務求久安,還得築城,平日裡大興土木,或有怨言,趁眼下尚未收兵,敵情在外,正可先築起一道城防,以為永固之所。

  俘虜的那些鐵弗人,也正好用勞役耗費其體力,消磨其意志,以免生亂......」

  「征北將軍大深謀遠慮啊!」薛贊聽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感慨道。頓了下,又拱手輕聲道:「本侯還需感謝征北將軍!」

  薛贊的道謝,自然是以朔州刺史的身份了,呂光在河套所做的這一系列工作,最終都是在給薛贊打基礎,這其中可有不少額外的付出,這份情,薛贊得承。

  而朝廷詔令已下,在交接事宜完成,配合薛贊穩定朔方之後,呂光便要回京任職了。他在上郡多年,此番又平定河套,依常理慣例,都得調回長安,另做沉澱。

  此時,詔書可都在薛贊的隨行寶匣中......

  呂光回了個禮,嘴角也微微一勾,道:「陽城侯言重了,末將只是順手為之罷了。何況,此城簡陋,末將可有些拿不出手!」

  薛贊搖搖頭,語氣認真道:「征北將軍過謙了!」

  見狀,呂光想了想,說:「陽城侯,此城想要完工,還欠缺不少。眼下朔方,不缺人手,不缺材料,三萬多俘眾,盡其力用。伐木、採石、掘土,也有充足的牛馬牲畜轉運......

  唯一缺少的,便是合格的工匠了,軍中匠人,擅長的是營壘搭建布置,與軍械製作、修補,這建築工匠,還需陽城侯想辦法了!」

  見薛贊神情從容,呂光頓了下,又道:「不過,欲治安朔方,僅憑一座城是遠遠不夠的......」

  聞之,薛贊這才接話道:「正因如此,本使此番北上,帶來了朝廷收治歸化朔方的政策!」  與薛贊對視了一眼,呂光沉吟道:「陽城侯放心,本將當全力配合!」

  「多謝征北將軍!」薛贊正色道。

  「陽城侯是否需要到營中巡看一番?」呂光轉變話題問道。

  「若是合適,煩勞將軍引路!」薛贊態度溫和。

  「陽城侯代表天子犒軍,巡視諸軍,是將士們的榮幸!請!」

  呂光親自當嚮導,帶著薛贊,巡視朔方大營,雖然此時朔方人多馬雜,一片忙碌,但上上下下,井然有序。


  不只是維穩、駐防的秦軍精銳,就連那些俘虜以及強迫西遷的鐵弗部民,都被約束得死死的,看不出一點亂子(鋼刀之下,誰人敢不守規矩)。

  而呂光治軍之能,也得到了薛贊的高度讚譽,當然商業互吹的成分很高......

  當日傍晚,朔方大營的秦軍將士,迎來了北征以來的第一次放鬆,整座大營歡騰一片,飲酒慶功。

  在呂光的帥帳,一眾骨幹將校齊聚,薛贊以朝廷天使身份,當眾宣讀詔書,慰勵將士。

  「陽城侯!」

  帳簾被掀開,濃郁的夜色涌了進來,先聞聲,後見到呂光的身影。  薛贊擡眼,見到呂光那挺拔的身姿,幾乎擋住半個帳門,面上露出一抹詫異,起身迎道:「不知征北將軍,夜訪何事?」

  呂光的眼神從薛贊身上,轉移到書案,上邊還擺著一本文冊,不知寫了些什麼。並未多看,呂光笑吟吟回禮,然後招了招手:「來人,把東西擡上來!」

  很快,四名軍士擡著四口大箱子入帳,箱子落地,發出兩道沉悶的聲響。

  在薛贊訝異的目光中,呂光道:「這些都是朔方之戰後,所有俘虜、繳獲,以及近半月以來的,各項消耗記錄,可供陽城侯查閱!」

  頓了下,又指著新進帳的兩名僚屬:「此二人乃我帳下參軍記室,全程參與檢點、記錄,可協助陽城侯熟悉帳務......」

  聽呂光解釋,望著他那張淡定的面孔,薛贊不禁感慨:「征北將軍如此雷厲風行,令人讚嘆啊!」

  說著薛贊便施禮拜謝,呂光趕忙擺手,應道:「職責所在,理所應當。天色已晚,末將就不打擾陽城侯了。」

  薛贊禮節性地挽留,呂光則從容笑道:「傍晚一頓慶功酒,全營開懷,末將還要去檢視營防,就怕有些匹夫,吃了酒犯渾......」

  待呂光告辭,薛贊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念及會面以來,呂光那些熱情周至、從容得體的接待,回憶起在營中的各項見聞,不得不暗談,這確實是將帥之姿。

  只是,把事情做得太到位了,總是難免引發一些異樣的感觸。

  目光落在兩名畢恭畢敬的軍中僚佐身上,薛贊連名字也不問,只擺擺手道:「天色已晚,你二人先回帳歇息吧,明日再到本侯帳前聽命!」

  「諾!」二人聞令,心下微寬,躬身告退。  畢竟是秦國的高級權貴,又身負使命而來,對這些僚臣佐官來說,薛贊的威勢還是極強的,令人敬畏。

  待帳中只余自己一人,薛贊看著那兩口大箱子,平靜的眼神中,逐漸流露出一抹肅重。掌著一盞燭燈,打開箱子,拿出面上一本簿子。


  顯然是經過整理的,而簿子中記載的,是彭超夜襲王營一戰所俘虜的鐵弗丁口......

  對薛贊來說,他要查閱帳簿,並不是要挑刺找毛病。一般情況,只要帳目不是做得太過分,沒人會去針對,也沒必要。

  薛贊只是想確定,他這個即將正式上任的朔州刺史,能有多少家底,這將直接決定,他在朔方的工作將如何展開。

  而不得不說,比起其他秦國在關西開拓的郡縣,朔州雖然新建,但有鐵弗人的家底支撐,不管是土地、牧場、勞動力、畜力,都堪稱豐厚。

  即便拋開北征軍民那一份,以及上繳朝廷之後,所剩下的各類資源,依舊豐富。苟秦朔州的開端,並非一窮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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