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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分水嶺

  第569章 分水嶺

  正統四年(356)這一年波及數十萬軍民的三國亂戰,可以說是趙末以來天下大亂的最後一次高潮。

  此戰既罷,也意味著華夏大地上,新一輪的勢力洗牌結束,秦、晉、燕三國鼎立的格局徹底形成,一張嶄新的時代帷幕也緩緩拉開。

  三國至此,皆是筋疲力竭,皆是內憂外患,都有一副爛攤子需要收拾,短時間內,都不敢輕易言兵,尤其是三國之間(核心決策者腦子正常的情況下).

  這一年圍繞三國產生的眾多紛擾、衝突與博弈中,最大的勝利者,必是秦王苟政無疑。

  而整個冬季,苟秦及其臣僚們,都在盤點收穫,總結得失,享受著勝利果實的同時,也承受著善後諸事的繁複與困頓。

  

  戰後軍民的安置、撫恤,戰爭政策的調整,以及官府、軍隊人事的調遷,圍繞著這三大框架,自上而下,有海量的事務需要操持,有數不盡的麻煩需要解決。

  核心目的則只有一條,以最快的速度、儘量平穩的方式,讓秦國從戰時狀態脫離出來,讓秦國的官軍民恢復正常的生產生活秩序。

  然而,這當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往少了算,這也是關乎苟秦十數郡縣、

  至少五十萬軍民眾的生活生計調整。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根本無法真正讓秦國恢復到戰前的模樣,尤其是恢復生產這一核心要素,還得等到來年開春,方能真正全面展開。

  戰爭的後遺症,沒那麼容易消除,其帶來的傷害與苦痛,與凜冽寒風為伍,依舊在關西持續蔓延著、肆虐著。

  值得高興的,也能讓人繼續忍受的,大抵是戰爭畢竟結束了,秦國取得了勝利。

  上百萬的苟秦臣民,可以稍稍喘一口氣,從崩潰與極限的邊緣迴轉,他們一切的勞作與努力,不再是無條件為戰爭、為秦軍貢獻,可以將正常地將注意轉移到自己與家人的生存上了。

  一個沒有戰爭與死亡籠罩的秩序,對普通士民來說,實在太寶貴了,安定方能讓人看到希望,這也是戰後初期,秦國官府最著力做的事情,想要傳達給治下士民的東西。

  不過,對當前秦國官府與臣民來說,最迫在眉睫的事情,不是其他,而平穩地度過已經在關中大地肆虐的寒冬。

  大戰之後必有大災,這幾乎是一個普遍的規律,又恰恰處在荒蕪、蕭索的冬季,秦國自然難免。

  持續半載的戰爭,消耗了太多的資源,尤其是維持人基本溫飽需求的糧料物資。隨著深冬的到來,關河上下,饑荒寒災,日益深重。

  天災與人禍交織,受災的秦國士民,達三十萬之眾。


  對此,秦國朝廷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這是收攬人心的好機會,秦王苟政也尤其重視這個問題,總不能連艱苦卓絕的「衛國戰爭」的扛過來的,最後倒在戰後的饑寒之下。

  更何況,對「人」的寶貴,苟政的認識可太深刻了,咬咬牙,勒勒腰,刮刮肚,幫助秦民度過此冬,將來他們就是秦國最可靠的臣民。

  為了賑濟災民,苟政也是豁出去了,幾乎把最後一點家底都拿出來了。

  長安三大倉,堪稱苟政治關中以來第一民生善政,繕建設立之初,苟政也曾發下宏願,有朝一日,要讓諸倉滿溢。

  然而,多年下來,哪怕是規模較小的惠民、益民二倉,都不曾有一日儲滿,更遑論禁城內的豐民倉了。

  隨著戰爭撫恤與善後賑濟工作的全面展開,冬季方過半,惠民、益民二倉,便已經被清空了,豐民倉也有些岌岌可危.....

  救民救災,救苦救難,當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這個階段,急難已經緩解,下一步的工作重心,則轉移到如何讓秦國的軍民順利支撐到來年夏收,那可是段漫長的時間,過程也必定艱苦。

  當然,這項工作,主要還是需要軍民自力更生,但官府的支持,也是十分必要的,除了穩定的生產秩序,以及農具、糧種、牲畜等生產資料外,基本口糧的救濟補助,仍然是一筆巨大的花費。

  但問題是,糧食不比其他,需要一輪又一輪的耕種經營、收穫與儲存,不是需要了,立刻就能從地里長出來。

  隨著嚴冬的深入,秦國官府這邊,也有些無以為繼了。倒不是官倉之中一點餘糧沒有,只不過,剩下的錢糧,首先得供應秦國官府、軍隊及勛貴之耗,這是維繫苟秦統治之必需。

  說白了,經過三國大戰的消耗後,窮困潦倒的苟秦政權,根本沒有能力給全關中的臣民托底。

  但是,與燕晉兩國相比,秦國的士民百姓,是該感到慶幸的,數十年來,何曾碰到如此積極、深入賑濟平民的官府?

  或許黔首們遭受的剝削與歧視是相同的,甚至在秦國這邊要更加嚴苛,自由更是嚴重受到限制。

  但至少在災難降臨之時,這個苟氏的政權,還是會採取這些有力且有效的措施予以救助,即便此次關中士民遭受的苦難,本就源於秦政權。

  然而,官府不就是這個尿性嗎?世間豈有溫情脈脈的王權統治?

  為了解決糧荒問題,苟秦君臣還是積極開動腦筋,苦思辦法,但事實上,辦法並不難想。

  百姓依山傍水,自力更生的方法姑且不提,就官府賑濟這一塊兒,思路是簡單而明確的:官府無糧,找有糧的要就是了。


  由丞相郭毅親自牽頭主持,以苟秦朝廷的名義,向關中豪右借糧,並配以一成的利息,約定兩年為期歸還。

  而這條極其強硬的,帶著強迫性質的「借糧條款」,落實得相當順利,關西豪右,在長安政策出台之後,不管心頭作何感受,大多表示配合。

  少則兩三千斛,多則上萬解,短短半個多月時間,便在雍秦各郡,借得麥粟總計四十餘萬斛。

  這些口糧,若要覆蓋關中士民所需,自然不現實,但足以起到一個撬動、托底的作用,讓秦國官民能夠安安穩穩地支撐更長時間。

  堅持的時間越長,恢復的速度越快,危機也能逐步得到緩解...

  「借糧政策」的順利且成功,其背後折射的意義,也是相當重大的。不管關西的豪右們心中作何感想,但經過這麼多年的博弈、交換與震懾之後,關西各家至少表面,已為苟政所馴服。

  即便很多豪右,仍然將此次「借糧」,當做是一次有借無還的攤派,一張上船的船票。

  當然了,已經上船的鄧、王、杜、韋、段、郭、趙、徐等關西秦臣氏族,他們的積極配合與表率作用,還是很突出的。

  函谷大捷,對苟秦這個新興政權的積極影響,儼然正在持續作用中,擊敗了晉軍正朔的同時,也打出了秦國的魂與運。

  回頭來看,這場三國混戰前後,秦國與以往最大的不同,大抵在於內部始終保持著一個基本的穩定,不似過去,總是伴隨著頻繁的內部動盪乃至叛亂。

  不論是大戰期間,還是戰後的善後處置上,種種問題,重重危機,但始終處在一種受控的狀態之下。

  而這本質上,是苟秦政權對治下戶口嚴密而強大的控制力,尤其是軍戶與屯戶,只要這兩大群體不出亂子,秦國就亂不了,這兩者,早已成為秦政權的基石力量。

  苟秦王朝的蛻變,也集中體現於此次大戰。

  而不管是從天下大局,還是從秦政權本身來說,正統四年,都堪稱一個分水嶺!

  困難再多,生計再難,日子總得過下去,於民於官,皆是如此。

  冬至日。

  原本蟻聚在長安近郊的難民,已然散去了,這場冬災,長安城外最多聚集著三萬人以上的難民。

  不過,隨著各郡縣官吏奉召來京,領取到長安發放的救濟糧,也順帶著把難民帶還鄉里。

  長安清淨了,天下似乎也太平了,在經過堪稱漫長的等待期後,一場肅穆而隆重的入城獻捷儀式,在長安展開了。

  苟政自入主長安以來,為慰勞軍心、激勵士氣,也舉行過數次凱旋儀式,然而正統四年冬至日這一次,卻是有秦以來,最嚴肅也最正規的一次。


  苟政早早下令,從參戰諸軍中,挑選了三千名有功將士,提前集結於長安,進行儀制演練。

  而這三千身著嶄新軍服、鎧甲與戰袍的甲士,將代表所有參戰將士,享受凱旋還朝的榮光。自南城安門入,穿越長樂未央,直抵含光大殿,然後在殿前廣場,接受秦王的檢閱與撫慰。

  國計艱難,到目前為止,對各軍將士的功賞撫慰工作進程,僅到對陣亡、傷殘官兵的撫恤安置。

  苟政親自與還京功將們討論過,大夥一致贊同,撫恤優先,功賞壓後。

  當然,為安軍心,苟政屢次派使者到內外諸軍巡閱,通報功賞辦法與進程,並強調秦王的承諾。而事實上,對「衛國戰爭」的功賞問題,其進展仍舊停留在收集、審查階段......

  物質犒賞,暫且無能為力,也不合時宜,但精神撫慰,卻是要大張旗鼓、大造聲勢地搞。於是,咬著牙,苟政也將這樣一場凱旋儀式辦了下來。

  不得不說,也就是苟政這些年,在秦軍中建立了足夠的威信,同時大部分秦軍,在建國之初的賞功授田中,已經成為有家有戶有田的有產者了。

  否則,似苟政這樣「拖欠」賞賜的做法,即便不引得軍中丘八造反作亂,怨憤之情總是避免不了的。

  太極殿。

  大司馬苟武、兵部尚書陳晃、驃騎將軍鄧羌,以及弓蚝、苟須、苟侍、段純、王魚等秦國將臣奉召而來,魚貫入殿。

  即將舉行的廷議,顯然是一場軍務會議,畢竟與會的將臣,不是將師,便是大司馬府及兵部的重臣。

  其中,最春風得意的,無疑是驃騎將軍鄧羌。受閱將領中,他是走在最前的。最重要的,在所有將軍爵祿賞賜尚在商討中時,鄧羌已被苟政加職,驃騎將軍加開府。

  當然,鄧羌的驃騎將軍府,其權勢與職能遠不如大司馬府,但踏出這一步後,鄧羌才算真正成為秦軍中的一方巨擘。

  只要秦王再多施加一些傾斜,確定職權,憑藉榮獲的功勞,與大司馬府分庭抗禮,都不是沒有可能。

  但同樣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鄧羌也眼瞧著,成為眾多秦軍將校羨慕、嫉妒乃至不滿的對象,尤其是弓蚝。

  就一條,函谷大捷,是他弓將軍一擊制勝的!怎麼最大的好處,被鄧羌一人獨享,就憑那鄧夫人,那還在襁褓中的小王子?

  共患難易,同富貴難,隨著秦政權的穩固與興起,秦軍將帥們之間的矛盾,卻是越發嚴重了,爭名位,搶功勞,都屬於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了。

  「臣等拜見大王!」殿中,眾臣齊拜道。

  「免禮!平身!」


  待眾臣落座,苟政目光掃向眾人,直接開門見山,問兵部尚書陳晃道:「文明,陣亡、傷殘將士撫恤,可曾發放到位?」

  聞問,陳晃出列,一如既往的沉穩:「稟大王,眼下中軍各營將士撫恤,已然發放結束,地方屯防將士,正按名單,依次、逐步落實,以臣預計,如欲全部落實無誤,最早也要到來年開春!」

  陳晃的回答很平實,但還是那般,讓人感到一種安心,苟政的反應也很平和,輕聲交待一句:「孤仍然只有兩點要求,所有犧牲、傷殘將士不得遺漏,所有撫恤必須發放到位。

  將士們已然為國流血犧牲,不能再讓他們與家人再流淚,所有環節,你要親自監察過問,敢有伸手者,殺無赦!

  不,剝皮實草點燈!」

  苟政的聲音很輕,但最後一句,實在讓在場的秦國將臣們,都覺身體一寒,比殿外的寒天雪地,還要冷。

  陳晃那張沉靜的面龐上,也出現一絲波動,但還是穩穩一禮:「謹遵王命!」

  微微頷首,收回目光,苟政又看向軍府監段純:「各地軍戶情況如何?」

  段純,如今是主管秦國軍戶的重臣了,此次戰後善後事宜,他的工作也格外關鍵,要保證秦國中外軍軍戶,儘快恢復正常的生產生活秩序。

  與普通屯戶、百姓不同,對軍戶的要求,顯然要更高一些,畢竟秦國軍戶,不論中外軍,都是圍繞著秦軍將士而誕生發展的。

  在組織度、紀律性以及積極性上,本就更高,天然承擔著更多的只能,除了出征作戰,也包括勞作生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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