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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幾乎覆沒

  第538章 幾乎覆沒

  建義將軍張珙,乃秦已故建義將軍孫萬東舊部。在苟政崛起早期,孫萬東在苟軍中扮演著一個份量不輕的角色,那時,甚至可以說是與苟政聯合創業。

  當然了,孫萬東最終死於他的義氣與固執,留給苟政的,則是一批久經考驗、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舊部。

  而張珙,則孫萬東部中,綜合能力最強的一人,靠著苟武的賞識與舉薦,成功進入苟政視野,並且最終接替孫萬東,成為那支「關東勁旅」的新領袖。

  當然了,由孫萬東一手組建的陷陣營,到如今,已完全被秦國所消化,張珙本人在繼承孫萬東遺澤的同時,也成為秦國一員忠勇干將。

  張珙其人,武力並不拔尖,但擅將兵,能撫士,並且,在孫萬東那批只知敢打猛衝的部下中,幾乎是唯一會動腦筋的,這就使他在後來的發展中,有別於其他同袍。

  在孫萬東麾下的時候,張珙也幾乎參與了苟軍河東時期的大小戰役,包括北渡大河,以及後來與并州張平之間的鏖斗。

  孫萬東死後,張珙便一直在河東任職,參與陷陣營的重建,對抗苻氐西征,以及玉璧城的建設以及駐防。

  不過,也正因為常年在河東為將駐守,張珙雖然名列苟秦將軍之列,但聲名並不顯赫,傳出去,旁人也只當是個無名之輩。

  王猛在繼任河東都督、坐鎮安邑後,數次巡視玉璧,親自對張珙這個「玉璧將軍」考校,幾次接觸下來,十分認可其能力,贊他深得名將之篤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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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針對北渡晉軍的反擊,王猛便委張珙以重任,調動足足五千河東人馬,自安邑轉進,直取泣津。

  別看河東、平陽加起來有近兩萬秦軍(陷陣、蒲坂、安邑、平陽四營,再諸關隘渡堡戍卒及附屬兵卒),且有不少勁旅,但防守面廣,需要兼顧地方多。

  在燕軍兩路來襲、咄咄逼人之際,抽調出五千機動兵力,用以執行突擊任務,是相當大膽的一個決策。

  除了陷陣營,王猛還把安邑營的精華,一併交給他,致使安邑地區陷入短暫的空虛狀態。一旦燕軍在這個時候取得突破,進入河東境內,那事情就大發了。

  不過,王猛既敢做此決定,也是帶著強大的自信與定力,有鄧羌軍的支撐,使河東秦軍在戰術運用上,有了更大的空間。

  而在同時面臨晉燕兩方壓力的同時,必須要採取主動,站在王猛的立場,對鄧遐這股北渡晉軍,絞殺的意願則更加堅決,畢竟守土有責。

  於張珙而言,擔當此任,既感榮幸,磨劍數載,終得出鞘,殺人飲血,一方面又承擔著極大的壓力,他有必勝的理由,而無失敗的退路。


  逗津北渡,在秦軍的強勢絞殺與壓迫下,剩下不足兩千的晉軍,本已是搖搖欲墜,行將覆沒。

  尤其當張珙換上新銳的一千預備幢隊後,本該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菜,但結果,出了點意外。

  意外來自於兩方面,一則氐將苻碩也是個精狡的傢伙,手中也藏著一支三百人的預備隊,全部由精氐卒組成,在抵抗秦軍攻襲之時,不論戰況多麼激烈危險,都一直藏在後邊,休息恢復,直到張珙發起總攻,苻碩方才一次性投入戰場。

  二則是,南岸的晉將薛珍,不知腦袋抽了什麼風,竟然講起友軍之誼,賣力地派了幾百名銳卒,乘船北渡來援。

  兩個因素疊加,雖不至於直接扭轉戰局,但也讓張珙掃平北岸晉軍的計劃出現波折。

  而鄧遐與苻碩的目標,也十分清晰,不談擊退秦軍什麼的,只想拖到天黑,拖得一夜,等待更多、更強力的援應,以爭取脫困的機會罷了。

  這樣一個現實的目標,在一干失了退路的晉軍的拼殺下,終究還是觸及到了。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戰功饒了一手。

  看了看日漸黯淡的天色,秋風帶來的寒意,也仿佛給激烈戰鬥中過熱的腦袋降了降溫,沉靜的雙目中閃過幾許猶豫與不甘,張珙仍舊冷靜地做出決定:「傳我命令,各部停止進攻,有序脫離戰鬥,背山宿營!「

  聞此令,儼然有些上頭的陷陣營將高午激動道:「將軍,晉軍兩翼皆已被破,只遺幾幢殘兵,窮途末路,負隅頑抗,南岸來援,人也不多,讓末將再率眾衝殺一次,定能將之斬盡殺絕!」

  見其狀,張珙微微搖頭,越發沉著了:「歸師勿遏,這些晉兵,已被激起殺心戰意,天色也晚了,再拼下去,只會增添我將士更多無謂傷亡!

  激戰一晝,殲敵過半,戰果不小了..

  ,「敵難道這般放過晉軍?」高午不甘道。

  「放過?王都督下達的軍令,是讓我等收復逗津,我豈能違令?」張珙冷聲道:

  「現在我們面前,是一群困獸,緊張而危險,放緩攻擊,不是縱敵,而讓他們冷靜下來,明白自己的處境!

  傳令各部,好生休息,明日再一舉將這股晉軍剿除!」

  「若晉軍大股援兵趕到?」高午提出顧慮。

  對此,張珙依舊語氣淡定:「倘若如此,王都督與鄧征東恐怕求之不得,正可將之一舉殲滅,進一步殺傷晉軍!「

  「派人東進,問問蒲坂來軍,明日可能抵達!」張珙又吩咐道。

  聞之,高午有些應激反應,兩眼瞪大如銅鈴:「豈不白白把功勞分潤出去?」


  張珙微微一笑,一臉大氣地說道:「完成王都督交待軍令最為重要,至於我們弟兄的犧牲功勞,難道會被抹殺?」

  說著,張珙又安撫一句:「眼前晉軍,不過桓溫老賊一指,縱然折斷,弘農仍有其數萬大軍,平陽、厄口更有燕軍犯境。

  只要我將士常懷敢戰之心、破敵之志,何愁無功可立?目下,減少傷亡,保全有用之身,以謀他日用武建功,才是正道!「

  「傳令去吧!」話音一收,張珙再度肅然。

  「諾!」

  隨著命令下達,與晉軍戰在一起的秦軍紛紛後撤,保持著戒備,有序撤出戰團。若是平常時候,這樣深入的糾纏,絕難輕易擺脫。

  只是,雖有生力軍的注入與支援,但絕大多數晉軍都是已是強弩之末,也沒有反擊的心氣了。剽悍如鄧遐,在秦軍緩緩後撤之後,都下意識鬆了口氣。

  此時的鄧遐,心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憋屈感!想他出道以來,也算久歷戎馬,剿的賊,平的叛,打的仗,不可勝數。

  何曾如這兩日間,被人摁著打,頭都抬不起的那種......當然,北方的強敵,比起南國的草寇,差距畢竟擺在那裡。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是此時北岸戰場最真實的寫照,哪怕晦色漸重,也能看出,糾纏著的兩軍屍體,秦軍少,而晉軍多。

  這場仗,最憋屈的地方在於,不公平!

  若是亮明刀槍,堂堂正正比拼一番,絕不至於此。

  然而,戰場上哪有那麼多公平與如果,以鎰稱銖才是每個為將者該努力創造的條件,這個道理,鄧遐並非不明白,只是內心被強烈的不甘占據著。

  夜幕降臨,氣溫驟降,北方秋風比起南方,要明顯冷得多,又夾雜著來自河水的潮氣,當戰鬥的激情消退,連鄧遐都不禁打了個哆嗦,而況其他晉卒。

  竭力收攏還活著的晉卒,就如張珙判斷,很多晉軍堅持的戰鬥,只憑著最後一口氣與一股求生的意志、本能。

  當秦軍主動收回重壓,很多士卒,直接便垮掉了,軍心已喪,意志已墮,哪怕在黯淡的暮色中,也能看見籠罩在所有人的額頭陰晦,給人一種濃郁的不詳之感。

  有這麼一場浴血廝殺、並肩作戰,鄧遐勉強按捺住心頭的憤恨與不滿,主動找到苻碩,討論生死去留問題。

  秦軍雖然暫停進攻,但鄧遐可不會認為,危機就解除了,或許他們,也就這一夜的喘息機會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鄧遐與苻碩從渡河北援的晉軍口中,得知了援軍的情況,以及桓太尉的最新命令!

  然後,不論是鄧遐還是苻碩,都有種窒息的感覺。


  南岸薛珍的態度很明確,他已經盡力援應,不會再抽調更多部下到北岸「送死」,他們只能等來自湖縣的援兵。

  等苻生領兵趕到,渡河,怎麼也要到明日去了,也就是,鄧、苻及北岸晉軍殘部,還要繼續堅持,至於需要堅持的時間,沒個定數。

  至於桓溫命薛珍傳達的,要求鄧遐率軍,堅守北岸,保住在逗津的橋頭堡,二人都是嗤之以鼻。

  桓太尉在湖縣大營坐享清福,哪裡知道他們這些渡河將士遭遇了什麼,經歷了何等慘烈與苦難,又處在何等危險境地!

  而鄧遐與苻碩只對視一眼,都收到了對方的意思:這等亂命!不可遵奉!

  秦軍這邊,後撤的距離也並不算遠,距離渡口只隔著三四里,幾乎是貼著北岸晉軍。

  稍加整備之後,挨一片山林,占住道口,就地宿營。

  沒有營壘,沒有帳篷,每個人都僅以隨身口糧、飲水進食,生一堆堆篝火,和衣臥甲,枕刀而眠..

  簡單匯總一番,張珙的心情也多了幾分沉重,白日的廝殺,尤其是後來的短兵相接,給秦軍也造成了不小傷亡。

  兩營粗略清點,合計傷亡八百餘人,至少有五百名將士,倒在了北岸。這可是占據絕對士氣、體力乃至兵力優勢下的戰果,只能說,絕不要小覷困獸之鬥!

  「多置哨衛,撒開一些,謹防晉軍夜襲!」巡視完各營幢,回到中央宿地,張珙嚴肅地吩咐著。

  抬眼望向渡口方向,暮色之下,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晰什麼東西。不過,白日間晉軍的頑抗,還是讓他多了幾分警醒。

  稍加沉吟,又吩咐著:「再多派些夜視能力強的將士,悄悄貼上渡口,今夜不要休息,給我盯死了晉軍。

  如有異動,及時示警,莫讓他們趁夜南渡逃了!多備火把,一旦夜戰,用得上!「

  「諾!」

  事實證明,張珙的顧慮是有道理,晉軍這邊,鄧遐與苻碩商量後,果斷決定,連夜南渡!

  至於桓溫的命令,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他桓溫還不是「君」!就是桓太尉,也不能讓將士們留下等死,不能斷了將士們求生的路!

  而鄧苻二人,之所以這般乾脆決心,冒險夜渡,也是察覺到了危險。

  就算不提秦軍如何如何,就說北岸晉軍自身,也不剩多少戰力了。休整一日,明日能否爬起來都成問題,莫說再與秦軍血戰。

  唯一能夠刺激晉軍出動,大概也只剩下「逃生」了。而渡口本身的備船,加上薛珍送來的舟船,也給他們提供了足夠的運載工具。

  於是,經過一輪簡練而堅定的決議後,一場緊張的「偷渡」行動,在子夜前後展開了。


  最理想的狀態,趁秦軍無備,把僅剩的不到兩千將士,全部帶回南岸,這些可都是「

  種子部隊」啊!

  然而,這註定是不可能的,以晉軍此時的狀態與行動力,想要悄無聲息地完成偷渡,還是在秦軍眼皮子底下,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晉軍偷偷摸摸,行動不過一刻多鐘,秦軍的號角聲便響徹大河北岸。

  得到示警的張珙,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帶領部下,舉火南下,快速襲向渡口。此時,夜戰的風險就不是第一考慮因素了,晉軍果然想偷機,他就來個半渡而擊!

  秦軍的切入,再沒有遭遇任何有力的抵抗,在鄧遐、苻碩的率領下,晉軍殘部就一門心思逃命,他們進行的,就是一場生死時速。

  大亂之際,身體強壯的,沒有受傷的,搶先登船的,就有南渡求生的機會。

  至於剩下的、動作慢的、受傷的,就只能接受命運(秦軍)的審判。而他們的下場,幾乎只有一個字:死。

  秦軍將士早就得到交代,這場戰鬥,不留俘虜..

  張珙的考量很簡單,這些南人必難臣服,俘虜了也只是浪費糧食與看守,同時,盡數誅除,也可對晉軍進一步造成震懾效果。

  於是,北岸的鮮血匯聚成流,注入大河,將河水都染紅了,在暗月的映照下,散發著一股深沉而殘酷的味道。

  而登船離岸的晉軍,也不意味著就得生了,岸上,有不斷來自秦軍弓弩手的攻擊,一輪又一輪的攢射,在飄出射程以外之前,他們就是扎堆的活靶子。

  再加上船隻傾覆,抑或擁擠落水的情況,在這秋夜,淹死、凍死的晉軍,也難有個確切數字。

  最終,連同薛珍北遣援軍在內,活著回到逗津南岸的晉軍將士,只有不到四百人...

  連氐軍在內,前前後後,足足上萬晉軍,永遠留在了北岸。

  其中,包含大量的荊州精銳,這樣的損失,就是傷筋動骨,即便以桓太尉家大業大,也不是輕易承受得起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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