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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五弊三缺

  第164章 五弊三缺

  鄞州,雲中郡,林府。

  書房內,暖意融融,隔絕了窗外的寒風。

  這暖意並非僅僅為了修士舒適,更主要的是為了養護那些從沂州祖宅千里迢迢帶來的「太素蠹」。

  這類靈性書蟲以靈墨及古籍上特有的意蘊為食,本身卻極為畏寒,鄞州酷烈的氣候對它們而言極為致命,需得以陣法維持恆定的溫暖方能存活。

  林清晝靜坐於書案前,拂過一枚枚溫潤玉簡和泛黃書冊,神識沉入其中,查閱著鄞州風物誌以及林家在此地歷年積累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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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青衫素淨,與這滿室書香、融融暖意融為一體,顯得和諧而沉靜。

  不多時,輕微的叩門聲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進。」林清晝抬起頭。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淡紫色綴繡蘭草紋襦裙的女子走了進來,她容貌溫婉,氣質嫻靜,正是林清鶴的母親,孟舒嫻。

  她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目的女使,手中端著玉盤,其上靈果內蘊著淡淡的靈光與清香。

  女使將靈果輕置於書案旁的小几上,對著林清晝恭然一禮,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林清晝起身,執晚輩禮:「勞煩叔母親自前來。」

  孟舒嫻輕輕一笑,聲音柔和:「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氣,到了這裡,便當作自己家中便是。

  我常聽清鶴那孩子提起,他在族中多蒙你照料,我這做母親的還未曾好好謝過你。」

  林清晝重新坐下,神色溫和:「叔母言重了,清鶴是我族弟,更是知己,兄弟之間互相扶持,本是分內之事,何談謝字。」

  他順手將方才正在翻閱的一冊地域志拿起,翻到其中描繪山川地脈的一頁,指向某處,問道:「我正有一事想請教叔母。據記載,鄞州苦寒,多蘊乙木、寒炁之屬,卻不知————

  境內可有哪處地界,天生異稟,易於匯聚天雷,或是地脈之中蘊有狂暴雷靈,常引動雷霆降世,成為雷修淬體煉法、或是修行雷屬道統之人時常聚集之所?」

  孟舒嫻聞言,略作思索,纖指輕點下頜:「鄞州確實以木、寒二氣著稱,與陽剛雷霆相關的靈地頗為罕見,近百年間,明確與雷霆相關的,約莫只有兩處。」

  她看向林清晝,解釋道:「其一,是當年那五毒上人座下三弟子,蜈雷道人」的隕落之地。

  此人雖是魔修,所修卻是頗為奇特的雷霆之道,專克陰邪,在魔道中算是個異數。


  只是他所修之雷,並無正統雷法那般煌煌正大、滌盪乾坤的堂皇意境,反而因其心性與功法之故,摻雜了諸多陰邪詭譎、血腥怨戾之氣。

  後來五毒上人被晦朔老祖誅殺,這蜈雷道人也隨之被族中先輩所誅,其洞府所在漸漸就成了無主之地。

  早年確有一些修行陰雷、鬼雷之道的旁門左道乃至魔修,會去他那隕落之所碰碰運氣,看能否找到些殘存的傳承或靈物。

  不過百年光陰流轉,知曉此事的人已寥寥無幾,那地方想必也早已荒廢。

  你叔父的書房內應當還存有記載其大致方位的地圖,我稍後便去替你尋來。」

  林清晝點頭道:「有勞叔母費心,不知這第二處是————」

  孟舒嫻聞言,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溫和笑意:「這第二處麼————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林清晝微微一怔,隨即環顧四周,遲疑道:「叔母的意思————莫非就在這雲中郡城內?」

  孟舒嫻卻未直接回答,只是笑著站起身:「隨我來一看便知。」

  林清晝心下好奇,依言起身跟上。

  二人穿過幾重庭院迴廊,鄞州地廣人稀,官邸建築占地極廣,這林府與其說是一座府宅,不如說是一座精心營造的園林,林清晝粗略估計,其規模竟不下於半個青木鎮。

  最終,孟舒嫻在一處被奇石綠植環繞的碧色水池邊停下腳步。

  那池水並非尋常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碧藍,水面上不時有細微的銀白色電弧如游魚般竄動,發出極輕微的「噼啪」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雖然淡泊,卻帶著生機毀滅與再造意味的奇特氣息,正是精純的雷霆靈機。

  林清晝蹲下身,試探著將一根手指探入池水。

  一股強烈的酥麻感瞬間順著指尖蔓延而上,其中蘊含的雷霆之力精純而活躍,卻又不失溫和,並非那種暴烈傷人的毀滅之雷。

  他眼中露出訝色,抬頭問道:「叔父與叔母皆非雷修,府中怎會蓄養著如此龐大的一池精純雷水?」

  孟舒嫻溫聲解釋:「在你叔父與我接任這雲中郡守之前,此地乃是由承皓叔他老人家鎮守,這方蘊雷池」,便是他當年親手布設。

  承皓叔雖主修火德,於煉器一道卻尤擅引雷淬火,以天雷地火之交感,鍛造器胚,能使法器品質更上一層樓,雷火之道,本就相輔相成。

  後來他老人家返回墨雲郡潛修,這方耗費不少心血建立的雷池卻留了下來。

  畢竟此池能自行汲取天地間的稀薄雷靈之氣,緩緩積蓄雷源,頗為珍稀。

  即便不用於煉器,池中充盈的雷霆生機也能滋養一些特定的雷屬靈植或靈物,任其荒廢了實在可惜。」

  林清晝聞言,凝神向池中望去。

  果然見到碧波之下,隱約可見一些形態各異的水生靈植、或是沉在池底的奇異礦石,它們在水波與電光中微微搖曳或沉浮,表面都閃爍著雷光。

  其中一些品質稍次、或是屬性不甚相合的,顯然無法承受持續的雷霆淬鍊,正緩慢地被池中雷力分解,其精華散入池水,反哺雷池。

  而另一些根基紮實,屬性相契的,則在絲絲電芒的纏繞刺激下,靈光愈發純粹凝練,緩慢而堅定地朝著更高層次蛻變,假以時日,便將晉升為築基靈物。

  「原來如此,承皓叔公果然深謀遠慮。」

  林清晝起身,心中對這方雷池的妙用已瞭然。

  他轉向孟舒嫻,神色鄭重了幾分:「除此之外,侄兒尚有一事,若叔母與叔父信得過,我可在二位丹田氣海之內,各自留下一道長生印」。」

  他見孟舒嫻面露疑惑,便詳細解釋道:「此印源於《青帝長生印》,蘊含青木長生之機,種下之後,平日可潛移默化,溫養經脈,延年益壽,對修行亦有些許助益。

  若不幸身受重傷,此印更能激發磅礴生機,快速修復道體損傷。

  只要非是即刻斃命的致命傷,皆可保性命無虞,此印效力悠長,約莫每隔數十年補充一次靈力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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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舒嫻聞言,那賢淑溫和臉上第一次湧現出了訝異之色:「我曾聽聞昔年晦朔老祖在世時,便曾為晉衡真人種下過此印,護持其道途————

  但據傳此法玄奧無比,縱然是紫府真人施展起來也極為耗費心神法力,甚至需付出不小代價————清晝,你————施展此術,可會對自身有所損傷?」

  林清晝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叔母放心,我修行之路與此印更為契合,施展起來雖也需耗費不少靈力與心神,但尚在可控之內,並未感知到有何不可逆的損傷。

  至於艱難————或許老祖當年為晉衡真人體內種下的,是更為高深玄奧的版本。

  可惜真人體內那道印記早已隨歲月消散,否則我倒真想觀摩感悟一番。」

  雖然如此,但孟舒嫻仍是感慨萬千:「我自身修行的亦是乙木一道,早年也曾有幸翻閱過《青帝長生經》的築基篇殘卷。

  只覺其中道理深奧如淵,複雜若星,如同天書一般,不愧為六階的至高術法————

  萬萬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已能將此法修至如此精深之境,實在是————」


  林清晝謙遜道:「叔母過獎了,不過是天分契合,略有心得罷了。」

  他隨即正色道:「若叔父叔母決定種印,只需提前告知我即可,施法過程需持續約六個時辰,期間需心神守一,不能受到驚擾,還需二位提前安排好府中俗務,以免分心。」

  孟舒嫻壓下心中激動,點頭道:「這是自然!此等機緣,求之不得,我這就去尋你叔父,與他商議,儘快定下時間。

  「」

  說罷,她便帶著滿心的欣喜與期待,轉身匆匆離去。

  翌日,林清晝獨自踏上了前往冰川深處的路途。

  寒風卷著冰屑,在連綿的雪丘與冰崖之間呼嘯穿行,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他低頭仔細看著昨晚孟舒嫻派人送來的那捲詳盡地圖,羊皮紙面上除了清晰標註出昔日蜈雷道人洞府可能所在的區域外,幾乎將鄞州境內諸多隱秘的靈地、險隘、乃至前人遺留的痕跡都收錄其中,詳盡非常。

  ——

  為林正郗與孟舒嫻種下「長生印」的時間定在了七日後,眼下時間頗為充裕,林清晝便決定先來這片已化為冰川的故地探查一番。

  據圖冊旁註的小字記載,百年前此地尚是一片生機盎然的古老密林,然而氣候劇變,靈脈異動,不過百年光陰,竟已化作眼前這片寒冰死域。

  那蜈雷道人的洞府即便仍在附近,也極有可能早已被深埋於萬丈冰雪之下,難覓蹤跡。

  林清晝身旁青光流轉,雪花不敢落在他身上,只能紛紛避讓。

  不多時,他依照地圖指引,來到一片地勢略顯平緩的冰川之上。

  目光掃過四周,根據山勢走向與殘存的幾處特殊地標判斷,地圖上所標註的洞府入□,應當就在這方圓百米之內。

  他略一沉吟,無論祁肖道友的目標是否為此地,先行留下標記總歸無錯。

  於是翻手取出一枚不過巴掌大小,通體剔透如冰晶的陣旗,這陣旗還是此前汀紫苑交予他的報酬,指尖靈力微吐,將其穩穩插入腳下堅冰之中。

  剛旗剛一接觸冰面,便無聲無息地融入其中,只留下一道極淡的靈力印記,若祁肖途經此地,他自有感應之法。

  做完此事,見天色尚早,林清晝並未急於返回雲中郡城,而是順著冰川峽谷一躍而下,地圖之上記載的某處地界————他倒是頗感興趣。

  很快,他就尋到了地圖之上的木屋,發現這裡並不像想像中那般平寂。

  一名身著月白流雲紋廣袖長袍的男子正閉目撫琴,他墨發半束,以一根素玉簪固定,面容俊雅出塵,眉宇間卻凝著一縷揮之不散的郁色。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佝僂著身子,坐在他前方不遠處的青石上,渾濁的眼中滿是沉浸與享受。

  那琴音淙淙,初如幽澗流泉,清冷滌塵,繼而漸轉空靈,仿佛能洗滌神魂,引人忘卻凡俗,直欲羽化登仙。

  很快,那撫琴男子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右手五指並未離開琴弦,只是尾指極輕妙地一勾一挑。

  「錚」」

  一道無形無質,卻凌厲異常的音波宛若新月斬出,並非襲向任何實體,而是精準地划過了林清晝藏身側前方的虛空。

  林清晝的身影自那片微微蕩漾的空氣中漸漸浮現,同時響起的還有他清越的掌聲。

  「三殿下不愧有當世樂聖之稱,音律通玄,靈覺敏銳,在下佩服。」

  那男子終於緩緩抬起眼瞼,露出一雙色澤赤紅,卻黯淡無光,仿佛蒙塵寶石的瞳仁,精準地望向林清晝的方向:「你認得我?」

  林清晝目光落在他撫按琴弦的左手上,那裡赫然生有六指,多出的一根小指與其他手指一般修長靈活,正輕輕搭在弦畔,他笑道:「殿下之名————如雷貫耳,在下常年偏居沂州,也曾有耳聞。」

  三皇子和三公主乃是孿生兄妹,身上皆帶有先天體相,昭示非凡命格。

  和嘉公主因手指間有蹼狀連接,蜷曲如佛手,故有佛手公主之稱。

  三皇子趙元韶則比他胞妹更顯特異,天生五弊三缺之相,且左手多生一指,於樂理一道卻天賦卓絕,乃是當世有名的樂修。

  林清晝能在此人跡罕至的冰川幽谷中遇見他,雖覺意外,細思之下,卻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此處根據地圖記載,乃是昔年仲呂真人某位後代的隱居之所。

  那位仲呂真人雖事跡並不出眾,且已故去千年有餘。

  但其身份————正是當年那位太簇真君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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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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