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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扮成埃斯基的莉莉絲

  兩名侍立在門口的暴風鼠親衛立刻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這讓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畫師們,此刻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將自己的腦袋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板之上,生怕發出任何一點聲響,惹來這位喜怒無常的女王的注意。

  伊莉莎白依舊雙眼無神地躺在床上,彷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只有菲尼斯,他的眼中閃過混雜了興奮與得意的光芒,他知道,他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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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那兩名暴風鼠親衛便回來了,他們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由紫檀木和次元合金打造而成的、上面銘刻著複雜防腐符文的巨大衣箱。

  衣箱被輕輕地放在了那張純白色的雪狐皮毛地毯之上。

  莉莉絲緩緩地從床上走下,她身上那件半透明的黑色絲綢睡袍,隨著她的動作,如同流影般滑落。

  她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畫師們瞬間變得驚恐和不敢直視的反應,也沒有在意菲尼斯那充滿了熾熱欲望的眼神。

  她只是赤爪,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個衣箱前。

  然後,緩緩地,伸出自己那隻微微顫抖的爪子,將衣箱的鎖扣,打開。

  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機油、次元石粉塵、古老鼠皮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的氣息,從衣箱中散發出來,瞬間將她包裹。

  那是她父親的味道。

  莉莉絲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佛想將這股味道,永遠地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衣箱內,靜靜地躺著一件白色的由不知名絲綢和次元石纖維混合紡織而成的華麗長袍。

  這是埃斯基生前最常穿的那幾套法袍之一,是他作為史庫里氏族大工程術士的身份象徵,袍子的表面用銀色的絲線,繡著無數複雜的,還在微微發光的符文和萊彌亞風格的幾何圖案。

  領口和袖口的位置則用金線,滾著一圈代表著至高權威的三角爪痕紋章。

  在法袍的旁邊,還整齊地擺放著一些其他的配飾。

  除此之外,還有一根由次元石,尖銳的尖刺圓環和拋光的金屬所構築而成的長矛與法杖的結合性武器。

  這些都是埃斯基留下的遺物。

  是莉莉絲在這十年裡,瘋狂收集來的,所有與她父親有關的東西。

  她伸出爪子,輕輕地,撫摸著那件冰冷的白色法袍,然後緩緩地,將那件法袍從衣箱中取出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法袍對現在的她來說,仍然過於寬大。


  為埃斯基成年後一米九的身高裁剪的衣服,對於現在只有一米八左右的莉莉絲還是太大了。

  那原本應該合身的剪裁,穿在莉莉絲這具身軀之上顯得有些松垮和滑稽。

  長長的袖子,幾乎要垂到地上,寬大的下擺將她的雙爪完全遮蓋。

  但當她那根冰冷的法杖,握在自己手中時,整個房間的氣氛都變了。

  那些原本還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她的畫師們,在一瞬間,便感覺到了一股無可抵擋的、如同實質般的威壓,從那具不算較小的身軀之中爆發。

  那不再是一個年輕的雌鼠領主,而是一個冷酷的,與那個傳說中曾經將整個東方都攪得天翻地覆的白色魔王,如出一轍的存在。

  「像嗎?」

  莉莉絲緩緩地轉過身,用她那雙已經變得冰冷而又空洞的紅寶石鼠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畫師。

  她的聲音也變得與之前不同,不再是沙啞和疲憊的雌鼠的聲音,而是一種刻意模仿出來的,屬於成年雄性斯卡文的嗓音。

  「像!太像了!簡直就是大工程術士陛下重生!」

  菲尼斯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連滾帶爬地撲到莉莉絲的爪下,高聲地讚美著。

  「不!您就是大工程術士!您就是他的延續!他的化身!」

  畫師們也如夢初醒,紛紛如同小雞啄米般,瘋狂地磕著頭,嘴裡發出著各種語無倫次的,充滿了恐懼與諂媚的讚美之詞。

  「像!像!簡直一模一樣!」

  「女王陛下神威!不!大工程術士神威!」

  莉莉絲沒有理會這些聒噪的吹捧。

  她的目光,越過這些匍匐在地上的螻蟻投向了那張巨大而又凌亂的床上。

  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的她的母親。

  伊莉莎白不知何時,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地膜拜。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恐懼、悲傷、懷念與感到荒誕的眼神,注視著眼前這個,穿著她丈夫的衣服模仿著她丈夫的姿態的女兒。

  四目相對,時間,在這一刻,彷佛靜止了。

  莉莉絲能從母親那雙同樣是紅寶石色的,但卻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眸之中,看到一個熟悉的,她渴望了整整十年的身影。

  而伊莉莎白,也能從女兒那張年輕而又偏執的臉上,看到那個曾經將她從幼鼠時就交易下來,從繁育坑的悲慘宿命中拯救出來,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所有一切,從未給她帶來任何來自地下帝國的不幸的,那個她愛極了的雄鼠的影子。


  最終,還是莉莉絲先移開了視線。

  她緩緩地,走到了房間中央那張早已為她準備好的,由黑曜石和黃金打造的華麗王座前緩緩地坐了下去。

  她將手中的法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畫。」

  她對著那些依舊跪在地上的畫師們,下達了命令。

  「我要你們,將我現在的樣子畫下來。」

  「畫出他的威嚴,他的智慧,他的一切。」

  「誰畫得最像,我將賞賜他,一座足以讓他揮霍一生的黃金和次元石。」

  「而畫得不像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與她父親如出一轍的、充滿了殘忍與惡意的笑容。

  「……下場,你們已經看到了。」

  畫師們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手忙爪亂地架起各自的畫板,用他們那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爪子和手,開始作畫。

  這註定是一場漫長而又煎熬的折磨。

  對於那些可憐的畫師來說,他們不僅要與自己那因為極度恐懼而幾乎要罷工的雙手/爪作鬥爭,更要與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只存在於傳說和想像中的「真實」鬥爭。

  他們小心翼翼地,用畫筆捕捉著莉莉絲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個轉瞬即逝的表情。

  試圖從她那張年輕而又雌性的臉上,找出屬於一個已經死去了十年的,他們從未真正見過的雄性斯卡文的影子。

  這簡直比在次元石礦脈里尋找一顆完美的次元石結晶還要困難。

  而對於莉莉絲來說,這同樣是一場酷刑。

  她必須時刻維持著那種不屬於她的、屬於她父親的姿態,那種高高在上的、充滿了威嚴與掌控感的姿態,脊背,必須挺得筆直,眼神,必須冰冷而又銳利,彷佛能洞悉一切,嘴角,必須時刻掛著那種充滿了嘲弄與自信的、微妙的弧度。

  這對她那顆早已被疲憊所填滿的心來說,有巨大的消耗。

  她感覺自己是一個蹩爪的演員,在一場沒有觀眾的舞台劇上,聲嘶力竭地扮演著一個她永遠也無法成為的角色。

  模仿得越像,她心中的那份空虛與自我厭惡,就越發的深沉。

  而這場荒誕戲劇唯一的、真正的觀眾,伊莉莎白,則如同一個幽靈,靜靜地坐在床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她只是看著,用她那雙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看著她的女兒,在這場自我構建的幻象中越陷越深。

  她既是這場悲劇的見證者,也是這場悲劇的一部分。

  時間,就在這種詭異而又壓抑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從黃昏,到深夜,再到黎明。

  當第一縷由人造太陽所發出的、慘白色的光芒,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進這間充滿了頹廢氣息的寢宮時,第一個完成畫作的畫師,終於顫抖著,將他的作品,呈遞了上來。

  那是一幅用最寫實的手法所描繪的肖像畫。

  畫中的「埃斯基」,坐在一張華麗的王座之上,身穿白色的法袍,手持黑色的法杖,手中釋放著次元閃電。

  畫師用盡了他所有的技巧,去描繪那身華麗的服飾,去刻畫那張充滿了威嚴的、屬於成年雄性斯卡文的臉龐。

  但那張臉,終究是陌生而空洞的,它只是一個根據傳說和想像所拼湊出來的,毫無靈魂的軀殼。

  「不像。」

  莉莉絲只是掃了一眼,便冰冷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那名畫師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雙膝一軟,癱倒在地,嘴裡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哀求。

  「拖下去。」

  莉莉絲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又是兩名暴風鼠親衛,如同提著一隻待宰的雞,將那名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的畫師,拖了出去。

  接下來,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幅又一幅的畫作,被呈遞上來。

  有的,試圖用誇張的、充滿表現力的筆觸,去描繪埃斯基的瘋狂與殘暴。

  有的,則試圖用模糊的、充滿神秘感的色調,去營造他那深不可測的智慧。

  但無一例外。

  他們都失敗了。

  他們畫出來的,只是他們自己心中,對於一個傳奇的,充滿了恐懼與敬畏的想像。

  而不是那個真實的,活生生的埃斯基·伊沃。

  隨著一具又一具的屍體被拖出房間,寢宮內的血腥味,變得越來越濃。

  剩下的畫師們,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畫筆,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根本無法再畫出任何一條完整的線條。

  菲尼斯跪在莉莉絲的王座旁,他的臉上也早已沒有了之前的得意與諂媚,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就在莉莉絲即將要將這最後幾個已經徹底嚇傻了的廢物,也一併處理掉的時候。

  「夠了。」


  一個沙啞的,虛弱的,但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那張巨大的床上響了起來。

  是伊莉莎白。

  她終於開口了。

  莉莉絲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她的母親。

  伊莉莎白不知何時,已經走下了床。

  她身上那件同樣是絲綢的睡袍,因為長久的靜坐而變得有些褶皺。

  她赤著爪,緩緩地走過那片已經被鮮血浸染的地毯,走到了莉莉絲的面前。

  她沒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畫師,也沒有去看那些已經被鮮血和恐懼所玷污的畫作。

  她的目光,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的女兒。

  注視著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白色法袍,注視著她那張因為疲憊和偏執而變得有些扭曲的年輕的鼠臉。

  「別再這樣了,莉莉絲。」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求。

  「他已經走了。」

  「你再怎麼模仿,他也回不來了。」

  「你只是在折磨你自己,也在折磨我們所有的人。」

  莉莉絲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紅色鼠眼靜靜地看著她。

  「放過他們吧。」

  伊莉莎白指了指那些已經快要嚇死的畫師。

  「也放過你自己。」

  她伸出自己那雙同樣覆蓋著潔白皮毛的,但卻因為長期的幽禁而顯得有些蒼白無力的粉色爪子,輕輕地撫摸著莉莉絲的臉頰。

  「你不是他。」

  「你是我和他的女兒,莉莉絲·伊沃。」

  「這就夠了。」

  這是十年來,伊莉莎白第一次,對莉莉絲,說出如此完整,也如此清醒的話。

  那一瞬間,莉莉絲那的心,彷佛被刺了一下。

  她看著母親眼中那充滿了擔憂與愛意的目光,像極了在她還和母親一起在萊彌亞做人質,她還是一隻幼鼠時,每當她從噩夢中驚醒,母親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時所看到的那樣。

  她那一直以來都強行維持著的威嚴與冷酷,幾乎要徹底瓦解。

  她想哭,想撲進母親的懷裡,像一隻真正的幼崽那樣放聲大哭。

  但她不能。

  她已經是領主了。

  莉莉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股即將要湧上眼眶的酸澀,壓了下去,緩緩地從王座之上站起。

  「都滾出去!」

  她對著那些畫師以及菲尼斯,下達了命令。

  那些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間充滿了血腥與壓抑的寢宮。

  很快,巨大的房間裡,便只剩下了莉莉絲和她的母親,伊莉莎白,以及一地狼藉。

  莉莉絲緩緩地,脫下了身上那件已經沾染了血跡的白色法袍,將那根冰冷的法杖也丟在了一旁。

  她再次變回了那個年輕的雌鼠。

  莉莉絲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座在次元石電燈通過附魔淨化過濾的白色人造太陽的照耀下,依舊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巨大工業城市。

  許久,她才緩緩地開口,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

  「我找不到他,母親。」

  「我試了所有的方法,納迦什的魔法,吸血鬼的秘術,甚至,我偷偷地用一些死囚,去實驗那些被父親嚴令禁止的,來自於混沌的禁忌儀式。」

  「但都沒有用。」

  「所有的法術都告訴我,他的靈魂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除非他還活著!但我們都知道!」

  「……他就像是,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一樣。」

  「也許,也許他真的已經……」伊莉莎白走到她的身後,從背後輕輕地環住了她那微微顫抖的身體,輕聲道。

  「也許吧。」

  莉莉絲的聲音,低得像是在呢喃。「但我不能接受!」

  「如果連我都放棄了,那這個世界上,還有哪些人,會記得他曾經存在過?地下帝國從來不需要歷史!」

  她轉過身將自己的鼠臉,埋進了母親那熟悉而溫暖的懷抱之中。

  「我只是,只是想再見他一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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