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被侵吞財產的埃斯基
「什麼人情?她成為太陽之女,這裡面還有你的事情?」
阿卡迪扎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雖然知道他和涅芙瑞塔的兒子是這隻老鼠用魔法輔助生殖弄出來的,但太陽之女這件事,怎麼也和這隻鼠人扯上關係了。
「那不然呢。」
埃斯基理所當然地揚了揚他那布滿白色絨毛的下巴,
「你以為那隻大蛤蟆的儀式進行得很順利?你以為太陽之女是那麼好當的?」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他一邊走,一邊用爪子比劃著名,描述著當時的情景。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阿卡迪扎的耳中。
他們跟在老祭司哈卡的身後,穿過城牆上戒備森嚴的甬道,向著城內一處專門為貴客準備的客舍走去。
周圍的士兵們依舊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們,特別是埃斯基那異於常人的老鼠外形,更是引來了不少指指點點。
「這麼跟你說吧,」
埃斯基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炫耀的勁頭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當時的情況,比你在外面看到的要危險一百倍。那個史蘭的儀式搞砸了,兩種完全對立的神力在涅芙瑞塔體內打架,差點就把她整個人撕成碎片。太陽神佩特拉要把她燒成灰,死神烏西里安想把她的靈魂拖進冥界當收藏品。」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血紅色的眼睛直視著阿卡迪扎,那眼神中帶著一種沒有我你就完蛋了的得意。
「就在那個時候,是我,」
他用爪尖指了指自己那毛茸茸的胸口,
「是我,偉大的大工程術士,埃斯基·伊沃,用我那淵博的魔法知識和無與倫比的應變能力,同時施展了生命魔法和黑魔法,硬生生從兩個神明手裡搶人。」
阿卡迪扎的腳步也停了下來,他臉上的肌肉抽動著。
他能想像到那副畫面,也能理解其中的兇險,但他無法將眼前的這隻狡詐的鼠人,與力挽狂瀾的英雄形象聯繫在一起。
「我一邊用生命之風給她續命,一邊用黑魔法跟烏西里安的鎖鏈打架。最後,那個史蘭大概是良心發現,也可能是怕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終於出手了。周圍的蜥蜴人符文一亮,一道白光下來,把三種力量硬生生砸在了一起。」
「所以,現在你看到的太陽之女,不是什麼神明恩賜的產物,而是一個由我主導,史蘭輔助,兩種神力被迫融合的,超級不穩定的魔法造物。」
埃斯基攤開爪子,做了個總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沾沾自喜。
「你說,這是不是一個天大的人情?」
阿卡迪扎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埃斯基的描述聽起來荒誕不經,充滿了自我吹噓的成分,但細節卻又真實得讓他無法反駁。
他太了解涅芙瑞塔了,也知道吸血鬼與尼赫喀拉的信仰之間的衝突有多麼劇烈。
如果沒有一個像埃斯基這樣對多種魔法體系都有著深刻理解的瘋子在場,恐怕涅芙瑞塔真的會萬劫不復。
「好了,國王陛下,我們到了。」
老祭司哈卡的聲音打斷了阿卡迪扎的思緒。
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座獨立的庭院前,庭院由白色的砂岩砌成,風格簡潔而莊重,院內種著幾棵沙棗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這裡是禿鷲之喙港最好的客舍,太陽之女有令,凡是來自萊彌亞的貴客,都應受到最高規格的接待。」
哈卡恭敬地說道,但他看向埃斯基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戒備與不解。
「你們先在此處歇息,食物和清水稍後便會送來。若有任何需要,可隨時搖響門邊的銅鈴。」
說完,老祭司便帶著衛兵們離開了,只留下兩尊高大的烏沙比特石像,如同忠誠的守衛,一動不動地矗立在庭院門口。
埃斯基毫不客氣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房間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石床,幾張鋪著亞麻軟墊的木椅,還有一個盛滿了清水的陶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的沙土和淡淡的香料氣味。
他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拿起陶罐就往嘴裡灌水,發出了咕咚咕咚的聲響。
混沌魔域裡那段缺水,完全靠生命之風維繫生命的日子,讓他對這種最基礎的資源產生了近乎病態的渴求。
阿卡迪扎則走到了窗邊,推開木質的窗戶,望向外面的城鎮。
夜色下的禿鷲之喙港並不安靜。
碼頭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可以聽到水手們的號子聲和貨物裝卸的嘈雜聲。
而在城牆的另一側,大片的工地上也是人聲鼎沸,無數黑色的影子在火把的照耀下攢動,似乎正在進行著某種大規模的工程建設。
「他們在修建新的城牆和引水渠。」
阿卡迪扎說道,他的聲音低沉,
「看來這幾年,北方的蠻族威脅很大。」
「工程量不小。」
埃斯基喝完水,也湊到了窗邊,眯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遠處的工地。
作為一名工程術士,他對這種大型基建項目有著天生的敏感。
他的視線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那些工人的動作,那些身影的輪廓,讓他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
「等等!」
埃斯基的鼻子用力地抽動了幾下,捕捉著從遠處飄來的,混雜在沙土和汗水氣味中的,極其特殊的氣息。
那是斯卡文鼠人的味道。
而且數量龐大。
「那些工人……」
埃斯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
「他們是我的同類?」
他一把拉過阿卡迪扎,指著遠處那些在監工的鞭打下搬運著巨大石塊的瘦小身影。
「你看!那些是斯卡文!是奴隸鼠!」
阿卡迪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火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勞工長著老鼠的腦袋和長長的尾巴。
他們的身上只穿著破爛的腰布,脖子上套著鐵製的項圈,正被一些手持長鞭的尼赫喀拉士兵驅趕著,從事著最繁重的勞動。
「我確實計劃過賣奴隸鼠給你們,賺點外快。」
埃斯基摸著自己的下巴,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但我可不記得我的生意已經開張了。」
「這些傢伙,是從哪裡來的?」
這個問題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第二天一早,埃斯基便迫不及待地,以視察盟友城市建設,提供一些工程學建議為名,拉著阿卡迪扎,在哈卡祭司半推半就的陪同下,來到了城外的工地上。
陽光下的景象,比夜晚看到的更加清楚。
數以萬計的斯卡文奴隸,如同蟻群般鋪滿了整個工地。
他們身體消瘦,眼神麻木,在監工無情的鞭打和呵斥下,重複著機械的勞動。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汗臭、排泄物的惡臭,以及絕望的氣息,只有少數機靈的在工作的間隙四下打量著,似乎在想著怎麼逃脫。
「這些奴隸鼠,是女王陛下的財產。」
哈卡祭司似乎看出了埃斯基的疑惑,他用平淡的解釋道,
「它們是女王陛下忠誠的午夜貴族們,從北方一個叫做Side1的鼠人據點,以及一個西海之外一個叫做水都的地方採購來的。」
Side1?水都?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兩個詞語,不是陌生的地名,而是他財富和權力的代名詞,是他一手建立的帝國的基石。
「你說這兩個地方,現在歸誰管?」
埃斯基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著憤怒而變得有些沙啞,聽起來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當然是女王陛下的午夜貴族們。」
哈卡祭司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據說,那兩個據點原本的主人,一個卑劣的斯卡文鼠人軍閥,在三年前與混沌的戰鬥中失蹤了。」
「女王陛下的僕從們不忍看到那裡的秩序陷入混亂,便仁慈地接管了那裡的一切,並將那裡的子民,引導上了為尼赫喀拉偉大復興而服務的正確道路。」
說到這裡,哈卡祭司打量起了埃斯基,三年前的話,似乎和國王陛下的死訊傳出來的時間點一致。
該不會,就是眼前這個鼠人吧?
「仁慈地接管?!」
埃斯基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氣炸了。
哈克托!芙吉!還有塞拉!
我那三個「忠心耿耿」的吸血鬼情婦!
原來這就是你們在我「死」後幹的好事!
還有涅芙瑞塔!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
我剛救了你的命,幫你造了兒子,你轉頭就把我的家給偷了?!
一股狂暴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燒,他背後的那對白色肉翼都不受控制地張開了,捲起一陣塵土。
他幾乎想立刻沖回那個該死的海盜洞,把特米蘭和他的《命運大典》揪出來,問問他這算不算是命運的安排!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理智,或者說,斯卡文鼠人那根植於靈魂深處的狡詐與算計,強行壓下了這股足以燒毀一切的怒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翻騰的情緒重新塞回了心底。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阿卡迪扎,那張英俊的臉上,也寫滿了尷尬與歉意。
「這埃斯基,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阿卡迪扎試圖解釋,
「涅芙瑞塔她,她可能並不知道你還活著」
「誤會?」
埃斯基冷笑一聲,
「國王陛下,你覺得這像是個誤會嗎?我的地盤,我的軍隊,我的奴隸,現在全都成了你老婆的私產!你管這叫誤會?」
雖然表面上,埃斯基依舊憤怒,但暗地裡,埃斯基的心情極其複雜。
一方面,是對涅芙瑞塔和那些吸血鬼侍女背叛的憤怒。
但另一方面,他的心底深處,卻又詭異地生出了一點點慶幸。
還好還好是涅芙瑞塔吞了我的地盤……
他迅速地在腦中盤算著。
如果是被斯卡文魔都的那些老傢伙,比如莫斯基塔或者維爾斯基吞了,甚至阿爾克林,伊克里特.背咬,埃希里加給吞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他們會把他的技術和軍隊消化得一乾二淨,然後掉過頭來在十三人議會裡把他列為叛徒,發布全地下帝國的通緝令。
到時候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四面楚歌。
但涅芙瑞塔她不一樣,無論她是用什麼技術掌握這兩個據點的斯卡文的,她對於地下帝國來說,都是徹頭徹尾的外人,必然不可能完全消化這些產業。
他那屬於斯卡文的投機者天性,讓他迅速地從憤怒中冷靜下來,開始分析眼前的局勢。
被涅芙瑞塔侵吞,意味著這筆壞帳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畢竟,阿卡迪扎和涅芙瑞塔之間還有著一個共同的孩子,那個孩子與他的魔法有關係,而且他們還有著共同的敵人,更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糾葛。
「走吧,阿卡迪扎。」
埃斯基突然開口,他的情緒已經恢復了平靜,就好像剛才那場風暴從未發生過。
「我們得儘快趕回喀穆里。不,去萊彌亞。」
他的聲音冰冷而堅決。
「我得親自去問問我那位生意夥伴,她打算怎麼補償我的損失。」
他看著那些在烈日下勞作的奴隸鼠,血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我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少。
涅芙瑞塔,你吃了我的,就得給我加倍吐出來!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兩人原有的計劃,卻也讓他們有了共同的、迫切的目標。
他們需要立刻返回尼赫喀拉的權力中心。
阿卡迪扎想立刻見到涅芙瑞塔和那個他只存在於概念中的兒子,搞清楚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並立刻重新回到喀穆里,去見見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朝臣們。
而埃斯基,則要去討債,去奪回他被侵吞的一切,順便看看能不能利用這次被背叛的機會,從那位新晉的太陽之女身上,敲詐出好處。
從禿鷲之喙港走陸路返回內陸,無疑是愚蠢的。
雖然贊迪里在沙漠裡用石板修建了成百上千里的石制道路,但漫長的沙漠旅途不僅耗時,而且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唯一的選擇,就是走海路。
「贊迪里城,去那裡的港口。」
哈卡祭司為他們指明了方向,
「那裡是尼赫喀拉西部最大的港口,每天都有前往內陸各大城邦的船隻,包括直達喀穆里的運輸艦隊,如果再等等,等奴隸鼠把喀穆里到萊彌亞的運河挖通了,甚至可以直達萊彌亞。」
於是,在簡單地修整了一天之後,埃斯基和阿卡迪扎便辭別了哈卡祭司,踏上了新的旅程。
他們沒有乘坐那些慢吞吞的商船,而是直接徵用了港口裡一艘屬於贊迪裏海軍的、速度最快的單桅巡邏艇。
在阿卡迪扎那枚王權徽記和埃斯基那雙不懷好意的紅色眼睛的雙重「說服」下,船長几乎是哭著將自己的船交給了這兩位煞星。
巡邏艇在碧波萬頃的大海上破浪而行,將禿鷲之喙港那單調的黃沙海岸線遠遠地甩在身後。
海風吹拂著埃斯基那身潔白的皮毛,讓他感到一陣久違的舒爽。
「你打算怎麼辦?」
阿卡迪扎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平線,開口問道。
他指的是埃斯基的財產被侵吞的事情。
「怎麼辦?」
埃斯基靠在桅杆上,用一根魚線百無聊賴地釣著魚,
「當然是連本帶利地要回來。」
「她現在是太陽之女,整個尼赫喀拉的最高統治者。」
阿卡迪扎提醒他,
「她未必會認這筆帳。」
「她會的。」
埃斯基的嘴角咧開一個狡詐的笑容,露出兩顆長長的門牙。
他看著在甲板上徒勞掙扎的海魚,動作熟練地用小刀處理著。
「國王陛下,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政治,就是一門生意。而生意場上,最重要的就是籌碼。」
他將處理乾淨的魚塊串在刀尖上,遞到阿卡迪扎面前。
「我現在手裡,就握著好幾張她無法拒絕的王牌。」
「第一,」
他伸出一根爪指,
「你們的兒子。那個小傢伙,是我造出來的。他的身體裡流淌著什麼樣的力量,有什麼樣的缺陷,只有我最清楚。涅芙瑞塔和你如果想讓繼承人健康地活下去,她就離不開我這個主治醫師。」
「第二,」
他又伸出第二根爪指,
「我的技術。無論是我的次元石科技,還是我對高等魔法的了解,都是她現在最需要的。她想重建尼赫喀拉,想對抗混沌,想和高等精靈平起平坐,她都需要我的幫助。」
「第三,」
埃斯基的眼中閃過一道幽光,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還活著。」
「一個死而復生的、掌握著她大量秘密的、並且在實力和勢力上都不容小覷的盟友,對她來說,是巨大的威脅,但同時,也是巨大的助力。怎麼用好我這張牌,那位聰明的女王陛下,會算清楚這筆帳的。」
阿卡迪扎接過魚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埃斯基。
「所以,我一點都不擔心她會賴帳。」
埃斯基重新將魚線甩進海里,語氣輕鬆地說道,
「我唯一擔心的,是她會給我開出一個什麼樣的價格。以及我該如何從她手裡,敲出更多的好東西。」
他舔了舔嘴唇,血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斯卡文鼠人特有的,對利益的貪婪與渴望。
埃斯基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盤旋的海鳥,將一塊魚內臟拋了過去。
海鳥精準地接住,發出一聲嘹亮的鳴叫,然後振翅遠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