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Side1,吸血鬼之間的談判
Side1,這座由埃斯基·伊沃親手建立,如今卻悄然易主的地下城市,依舊在永恆的昏暗中高效地運轉著。
鼠人的嘶嘶聲構成了城市永恆不變的背景音樂,但空氣中那股屬於斯卡文鼠人的,刺鼻的麝香味和騷臭,已經不怎麼聞得到了。
議會大廳,那個在埃斯基手上沒有錢改造的粗糙石頭穹頂建築,如今已經被徹底地改造。
牆壁上那些粗糙的石頭,被描繪著尼赫喀拉諸神與法老功績的精緻壁畫取代。
大廳中央那張由粗石打造的、歪歪扭扭的議事長桌,也被一張由黑曜石和黃金構成的、充滿了萊彌亞宮廷風格的華麗長桌所取代。
而在這座充滿了異樣和諧的議會大廳之下,更深層的、曾經被埃斯基用作私人實驗室和囚室的區域,則被哈克托與芙吉,那對精明而又冷酷的吸血鬼姐妹,改造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奢華到令人咋舌的地下宮殿。
這裡的一切,都嚴格地按照四百年前震旦帝國皇室的規制所布置。
地面鋪著從遙遠的絲綢之國運來的、織有翔龍與麒麟圖案的厚重地毯,行走其上悄無聲息。
牆壁上懸掛著描繪著山川河流、亭台樓閣的水墨捲軸,每一幅都出自名家之手,價值連城。
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與沉水香混合而成的、寧靜而又莊嚴的氣息,將外界那股屬於鼠人的污濁與喧囂徹底隔絕。
就在這座與整個地下城都格格不入的、充滿了東方古典美學的軟禁房間裡,娜埃瑪見到了那個占據了她前半生的記憶,也幾乎將她徹底摧毀的男人。
夏海峰。
天子之嗣,那個在四百年前的奪嫡之戰中功敗垂成的震旦皇子。
被埃斯基俘虜的階下囚。
他斜倚在一張由紫檀木打造的、鋪著明黃色絲綢軟墊的矮榻上,姿態慵懶而又優雅。
他身上那件由哈克托與芙吉動用了萊彌亞在東方的所有貿易渠道,才從震旦本土尋來的、藍黃相間的皇室親王絲袍層層疊疊,上面用細小的石榴石和珍珠母,繡出了繁複的蟠龍圖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鱗片與龍腹上的珠光在魔法燈的照耀下流轉不定。
他那頭烏黑如墨的長髮,顯然經過了精心的打理,用昂貴的髮油梳理得一絲不苟,在腦後盤成一個莊重的髮髻,用一根雕刻著龍紋的玉簪固定。
他的額前,佩戴著一枚純金圓環,更襯得他那張本就英俊的面容,多了一份屬於皇室的莊嚴肅穆。
他的皮膚,因為吸血鬼的轉化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如同上好玉石般的蒼白,但卻絲毫沒有減損他的俊美,反而為他增添了一股陰冷的,令人心悸的魅力。
夏海峰。
即使淪為階下囚,也依舊盡力保持著皇子威儀?
娜埃瑪心底冷哼一聲。
她靜靜地站在房間的中央,她穿著一身由涅芙瑞塔親手為她挑選的、最能凸顯她身材曲線的黑色絲質長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盛開的黑色蓮花。
她那頭同樣烏黑柔順的長髮,並未像夏海峰那樣盤起,而是如同瀑布般自然地垂落在身後,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而輕輕搖曳。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被轉化為暗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個躺在軟榻上的男人。
四百年的時光,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也足以將一個卑微的玩物,變成女王座前最鋒利的刀刃。
「看來您在這裡過得挺好的,氣色比起上次我們一起被那個骯髒的老鼠抓來的時候好看多了。」
娜埃瑪的聲音響起,清冷而又悅耳,如同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當時你蓬頭垢面的樣子,我還以為是京城郊區那些流民乞丐。」
夏海峰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沒有抬眼去看娜埃瑪,彷佛她只是一個突然闖入他視野的、無足輕重的塵埃。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落在了娜埃瑪那隻垂在身側的、白皙而又完美的右臂上。
那隻手臂,在她被抓來的時候,被埃斯基扭斷了骨頭,捏成了麻花的形狀,現在卻又光潔如初了。
「原來你那被扭成麻花的右臂,現在恢復了嗎?」
夏海峰的聲音響起,他緩緩地轉過頭,黑色眼眸中的目光,落在了娜埃瑪的臉上。
「白蘭。」
他輕輕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轟!
一股冰冷的、充滿了殺意的氣息,猛地從娜埃瑪的身上爆發出來!
她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瞬間燃起了兩團如同實質的、屬於吸血鬼的怒火。
「閉嘴!」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不叫那個名字!我是娜埃瑪!女王陛下唯一的娜埃瑪!」
夏海峰看著她那副彷佛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的激動模樣,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極淡的,充滿了玩味的笑容。
「我還從來不知道,把你的名字從蘭花改成蓮花,就能這麼受到你的歡迎。」
他的話語,輕描淡寫,
「難道,她給了你,我給不了的東西?」
「她愛我。」
娜埃瑪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那股瞬間爆發的殺意也被她強行收斂了起來,但她的聲音中,仍然到這狂熱的虔誠。
「她將我從惶惶不可終日的絕望中拉了回來,她給了我新的身份,新的名字!她賜予我永恆的生命,強大的力量,以及一個全新的、不再需要向任何人卑躬屈膝的尊嚴!」
「她給了我活下去的力量和意義!」
「是嗎?」
夏海峰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聽起來,倒確實是一筆不錯的買賣。用一滴血,換取一個愚蠢的,忠誠的寵物加侍女。很划算。」
他緩緩地從軟榻上坐起身,那身華麗的絲袍因為他的動作而發出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那麼,我的娜埃瑪,」
他刻意加重了「我的」這兩個字,
「你這位偉大的女王陛下,派你來見我這個階下囚,又是為了什麼呢?」
「難道,也是為了愛?」
他看著娜埃瑪,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就像四百年前,她『愛』我一樣?給了我永恆的生命,讓我有了野心回去奪取皇位?」
「女王需要你的力量。」
娜埃瑪無視了他話語中的嘲諷與試探,她挺直了腰板,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屬於特使的語氣,冷冷地說道。
夏海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平靜。
「我的力量?」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
「我一個被囚禁了四百年,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的廢物,還有什麼力量,是那位偉大的,無所不能的萊彌亞女王所需要的?」
「你不是廢物。」
「你是天子之嗣,是擁有龍之血脈的震旦皇子。你的身份,你的血脈,就是你最大的力量。這一點,無論過了四百年,還是一千年,都不會改變。」
「哦?」
夏海峰的眉毛微微挑起,
「所以,她終於想起我這顆被她遺忘了四百年的廢棋,準備重新把我擺上棋盤了?」
「你代表的不是廢棋。」
娜埃瑪從懷中,取出了一份由上好的羊皮紙製成的、用黃金和寶石作為捲軸的華麗捲軸。
她將捲軸緩緩展開,上面用古老的尼赫喀拉象形文字和震旦帝國的大篆,共同書寫著一份讓夏海峰眼皮一跳的盟約。
「是王師。」
娜埃瑪將捲軸的內容完全攤開,然後說到。
「這一次,不再是你當年那支皇子親衛,加上由一群海上亡命之徒和被你轉化的玉血族叛逆所組成的,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
「這一次,是萊彌亞,所能集結的最強大的遠征軍團。」
她頓了頓,變得更加低沉,
「這支大軍,總數超過十萬,包括尼赫喀拉的,鼠人的,最好的技術。你會有世界上最好的炮兵,最好的戰車,最好的午夜貴族,如果不是巴格駿馬被納迦什滅絕了,你們還會有最好的騎兵。他們將跨越無盡沙海與浩瀚汪洋,以你的名義,重返震旦。」
「他們將為你,掃平一切障礙,碾碎一切敵人。把本該屬於你,卻被你的兄弟和他的子嗣竊取了四百年的龍椅,重新奪回來。」
娜埃瑪合上了捲軸,她的話語,還在空氣中久久地迴蕩。
夏海峰靜靜地聽著,他那張英俊而又冷漠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任何一絲的情緒波動。
他就那樣看著娜埃瑪,眼底古井無波,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平淡得如同在討論一盤早已下完的棋局。
「聽起來,確實很誘人。」
他說,
「那麼,代價呢?我的娜埃瑪。」
「那位慷慨的女王陛下,動用如此龐大的力量,來幫助我這個廢棋重登大寶,她想要的,又是什麼呢?」
「難道,僅僅是因為她那無私的愛嗎?」
夏海峰的語氣平淡,卻精準地切中了這次宏偉遠征計劃的本質——利益。
「當然不是因為愛。」
娜埃瑪的聲音冰冷與平靜,
「女王陛下想要的,很簡單。」
她豎起一根纖細而白皙的手指,
「震旦帝國,必須向我們,向整個尼赫喀拉,全面開放所有的通商口岸。從南方的伏鴻城,到北方的各個沿海口岸,所有的關稅壁壘都必須取消。我們需要兩國進行完全的自由貿易,我們需要黃金,香料,絲綢,所有能為萊彌亞帶來財富的東西。」
「第二,」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女王陛下需要你在登基之後,以天子的名義,承認我們萊彌亞在黑暗之地,以及遠東未來會有的一切領土的主權。」
「所以,這就是她真正的目的?」
夏海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弧度,
「割地,開國?」
「你可以這麼理解。」
娜埃瑪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但這對你來說,並沒有任何壞處,不是嗎?皇子殿下。」
「幫助我們,就是幫助你自己。更何況,」
娜埃瑪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
「您也知道,海禁導致的海盜問題有多嚴重,四百年來,他們的武裝力量越來越強,您也是為國著想。」
他抬起頭,看向娜埃瑪,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很好。」
他說,
「告訴你的女王陛下,她的條件,我全都答應了。」
「但是,」
他話鋒一轉,那雙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如同毒蛇般精明而又危險的光芒,
「我也有我的條件。」
「說。」
「第一,」
夏海峰伸出一根手指,
「那支所謂的王師,從它踏上震旦土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指揮權,都必須完全地、毫無保留地,交給我。我不希望在我的軍隊裡,聽到任何第二個聲音,尤其是來自你們萊彌亞的聲音。」
「可以。」
娜埃瑪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這是涅芙瑞塔在來之前,就授予她的許可權。
一支深入敵國腹地的孤軍,必須有一個統一的,絕對的指揮核心。
這一點,女王陛下比誰都清楚。
「第二,」
夏海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除了你們承諾的那些軍隊之外,我還需要更多的東西。」
「我需要你們萊彌亞,向我提供至少三百名最優秀的血裔,由我親自對他們進行初擁,組建一支完全忠於我本人的,新的玉血衛隊。」
「我需要你們將那個鼠人留下的所有關於次元石武器的技術圖紙和工程術士學徒,全都交給我。我要用那些東西,為我的新軍,配備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足以撕開巨龍鱗甲的火器。」
「你的要求,太多了。」
娜埃瑪皺起了眉頭,
「女王陛下不可能全都答應你。」
「她會的。」
夏海峰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自信的笑容,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在一個龐大而又排外的帝國里,扶植起一個完全聽命於她的代理人,她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遠不止於此。」
「更何況,」
他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我所做的這一切,最終,不也同樣是在為她,清除她最想清除的敵人嗎?」
娜埃瑪沉默了。
她知道,夏海峰說的是對的。
這個男人,在經歷了最沉重的打擊之後,非但沒有被摧毀,反而變得比以前更加的可怕,也更加的難以掌控了。
他就像一條被逼入絕境的毒蛇,隨時都可能反咬一口。
「我會將你的條件,轉告給女王陛下。」
最終,娜埃瑪只能這樣說道。
「不,你不用轉告。」
夏海峰搖了搖頭,他緩緩地從軟榻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著娜埃瑪走來。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屬於吸血鬼的、冰冷的威壓,就變得更加濃重一分。
直到,他走到了娜埃瑪的面前,近得幾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雜了蓮花與死亡的獨特氣息。
「你現在,就可以替她做出決定。」
他說,
「因為,她既然派你來,就意味著,她已經賦予了你,可以決定這一切的權力。不是嗎?我的…」
他伸出手,用冰冷的指尖,輕輕地抬起了娜埃瑪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白蘭。」
「這裡還有我的第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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