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混沌魔域中出逃的二者
阿卡迪扎知道,他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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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那些瘋狂的鼠人,還是那些更強大的、隨時可能被這裡的騷亂吸引過來的色孽惡魔,對他來說都是致命的威脅。
他必須立刻離開。
阿卡迪扎調整了一下呼吸,將那柄從某個倒霉的暴風鼠屍體旁撿來的沉重的戰戟握在手中。
然後,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那股讓他感到最不舒服、最壓抑的色孽宮殿中心的反方向——邁開了腳步。
不知在無盡的紫色荒原上行走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意義。
阿卡迪扎只知道,他背上的負擔越來越沉,而他體內的饑渴感,也變得越來越難以忍受。
作為尼赫喀拉的活人,他需要進食,需要飲水。
但在混沌魔域這個鬼地方,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入口的東西。
空氣中瀰漫的能量雖然濃郁,但卻充滿了腐蝕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摻了玻璃碴的毒氣。
他不止一次地看到地上有其他惡魔或者鼠人廝殺後留下的屍體。
那些屍體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混合了腐臭與香甜的詭異味道,彷佛在無聲地誘惑著他。
有好幾次,他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撲上去將那些血肉撕扯下來,塞進自己那早已乾涸的嘴裡。
他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不遠處一頭死去的、長著羊蹄和女性特徵的色孽軍鋒的屍體上。
那屍體還在微微抽搐,流淌出的血液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血窪。
強烈的饑渴,讓他的喉嚨里發出了如同野獸般的、乾澀的咕嚕聲。
他放下了背上的背囊,準備解決自己的溫飽問題。
「別吃。」
一個微弱的、沙啞的聲音,從背囊里傳來。
阿卡迪扎一愣,他低頭看去,只見那個血肉模糊的鼠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用他那雙因為沒有眼皮而顯得異常恐怖的、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無力地看著他。
「那些東西是充滿腐化的毒藥。」
埃斯基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疲憊,
「吃了你的靈魂會徹底變成它們的食糧。」
「那我該怎麼辦?」
阿卡迪扎的聲音嘶啞,他感覺自己的嘴唇已經乾裂得快要流出血來,
「在這裡活活渴死餓死嗎?」
「沒有辦法。」
埃斯基掙扎著,用他那幾乎無法控制的、僅存的頭顱,示意阿卡迪扎靠近一點。
「用你的手,掏出裡面,我還留著的右爪神經。」
他喘息著說道,「不,把我的神經搭在你的身上,讓我的目光注視你。」
阿卡迪扎皺起了眉頭,他不知道這個鼠人又在搞什麼鬼。
但他現在,別無選擇。
阿卡迪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相信這個鼠人。
他小心翼翼地從背囊里,將那些纏繞在一起、還帶著黏稠體液的、如同白色絲線般的神經束捧了出來。
那觸感冰冷而又柔軟,帶著一種生物組織特有的滑膩,讓他感到一陣生理上的不適。
他按照埃斯基的指示,將其中一束明顯更粗壯的、屬於鼠人右爪的神經,輕輕地搭在了自己赤裸的、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胸膛上。
一股微弱的、如同電流般的刺痛感從接觸點傳來。
「很好,」
埃斯基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多了一絲施法者特有的專注,
「現在,不要動,用你的眼睛,看著我。」
阿卡迪扎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沒有眼皮、血絲密布的猩紅鼠眼。
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取,與這個殘破的鼠人連接在了一起。
埃斯基開始用在阿卡迪扎聽來無比古老而又晦澀的語言低聲念誦咒文。
那並非斯卡文的奎基希語,也不是尼赫喀拉的古語,而是一種更加原始、充滿了自然與生長韻律的音節。
伴隨著他的念誦,周圍的空氣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
那些原本充滿了腐蝕與墮落氣息的、紫色的混沌之風,彷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過濾、篩選,從中剝離出了一絲絲純淨的、翠綠色的能量。
這是生命之風,紀倫。
在色孽這位歡愉王子所司掌的權能中,也包含了一定的「過度」與「豐饒」的概念,他的宮殿與領地,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病態的、畸形的、永無止境的生長與繁殖。
這也使得他的領域中,自相矛盾的,蘊含著比除開納垢以外的所有混沌神只領域都要濃郁得多的生命能量。
這些翠綠色的光點,如同受到了召喚的螢火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環繞在阿卡迪扎和埃斯基的周圍,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充滿了溫暖與活力的綠色光環。
埃斯基的咒語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響亮。
他那殘破的、無法聚焦的眼睛,此刻卻彷佛擁有了穿透現實的魔力,將阿卡迪扎的視線牢牢地鎖定為施法的道標。
「SceáthgeardWuduf?emEortebletsung!」
他念出了咒語的最後三個音節。
「大地的盛宴!」
翠綠色的光環猛地收縮,化作兩股精純的生命能量,分別湧入了阿卡迪扎和埃斯基的體內。
阿卡迪扎發出一聲舒暢的悶哼。
他感覺自己乾涸的身體,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瘋狂地吸收著這股純淨的能量。
飢餓感、乾渴感、疲憊感,在短短几秒鐘內便被一掃而空。
他的肌肉重新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的精神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敏銳。
這感覺,比吃下最肥美的烤肉、飲下最甘醇的美酒還要舒暢百倍。
「這是什麼魔法?」
阿卡迪扎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生命力,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生命系魔法,大地的盛宴。」
埃斯基的聲音因為脫力而變得更加虛弱,但他那沒有嘴唇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神情,
「一個古老的、能夠讓受術者直接從大地和空氣中汲取養分的法術。雖然在物質界,它需要藉助森林與大地的力量,但在色孽這個到處都是『生命』的地方,效果反而更好。」
「這一周之內,我們都不需要再為食物和水發愁了。生命之風會持續不斷地為我們提供能量。」
「一周」阿卡迪扎咀嚼著這個詞,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個鼠人所掌握的知識……這個傢伙的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不過,」
埃斯基的聲音忽然多了一絲促狹的意味,
「這個法術也有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
阿卡迪扎立刻警惕起來。
「生命之風,雖然不是真正的食物。但它在提供能量的同時,也會在我們的體內積聚下一些無法被吸收的,在紀倫的形態變化轉為物質後的物質殘渣。」
埃斯基解釋道,
「所以,我們必須像正常進食一樣,定期將這些殘渣排泄出去。」
「排泄?」
阿卡迪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沒錯。」
埃斯基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幸災樂禍,
「我們得拉屎。綠色的,帶著青草香味的,純天然無污染的屎。」
阿卡迪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可以想像那個畫面,這對於一個國王來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辱。
但更讓他感到頭疼的是另一個問題。
他看了一眼背囊里那個只剩下軀幹的鼠人。
「你!」
「是的。」
埃斯基彷佛猜到了他要問什麼,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我沒有手,也沒有腿,更沒有那玩意兒。所以,阿卡迪扎,我的國王陛下,在接下來的一周里,恐怕要麻煩您,紆尊降貴,幫我處理一下我的個人衛生問題了。」
「你!!!」
阿卡迪扎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感覺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對這個鼠人的一點點改觀,瞬間又被他這無恥的態度給消磨得一乾二淨。
鏟屎官!!!
他竟然要給這個間接導致了他國破家亡的混蛋當鏟屎官?!
「你做夢!」
阿卡迪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哦?是嗎?」
埃斯基的聲音充滿了有恃無恐的挑釁,
「那你也可以選擇把我扔在這裡,然後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那些對你這個新鮮血肉垂涎三尺的惡魔們。相信我,它們會很樂意幫你解決排泄問題的,用它們自己的方式。」
阿卡迪扎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鼠人說的是實話。
他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戰戟,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股剛獲得的、屬於色孽的力量,在他的體內蠢蠢欲動,彷佛在慫恿他將眼前這個討厭的鼠人直接砸成肉醬。
但他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他鬆開手,長長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下一個問題。」
他用冰冷的聲音說道,強行轉移了話題,
「你的身體,還有辦法恢復嗎?」
「恢復?」
埃斯基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
「很難。比西斯那個混蛋,把我弄得太徹底了。我的肢體、皮毛,甚至連作為雄性的根基,都被他用色孽的魔法徹底剝離,轉化成了別的東西。那些部分,已經不屬於我了。」
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沮喪。
「除非……」
「除非什麼?」
阿卡迪扎追問道。
「除非,我能找到一個與我同源的、擁有完整肉體的替代品。」
埃斯基的聲音恢復了一絲狡詐,
「比如,一個活生生的、和我血脈相近的斯卡文鼠人。我可以利用他的血肉作為素材,用更高級的生命魔法和血肉塑造技術,為自己重新構建一具身體。」
「但是,這裡是混沌魔域。」
他補充道,
「這裡的東西,包括那些從裂隙里掉出來的鼠人,都只是情緒和靈魂之火的投影,他們沒有真正的、可以被利用的肉體。我們需要回到現實世界,才能找到合適的『材料』。」
「回到現實世界?」
阿卡迪扎的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你有辦法?」
「暫時沒有。」
埃斯基的回答乾脆利落,瞬間澆滅了他的希望,
「混沌魔域與現實世界的連接是隨機且不穩定的。我們能做的,只有在這裡遊蕩,等待下一個不知會通往何處的裂隙出現。」
「而且,就算我們出去了,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可能是一天後,也可能是一千年後。」
阿卡迪扎的心沉了下去。
一千年後,尼赫喀拉,萊彌亞,他的兒子……一切也許都將化為塵土。
「不過,」
埃斯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瘋狂科學家特有的、令人不安的興奮,
「還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既然找不到現成的材料,那我們就自己創造材料。」
埃斯基說道,
「理論上,魔法可以做到任何事。生命魔法的終極奧義,就是無中生有的創造。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足夠多的能量,以及一個足夠安全的實驗環境,我或許可以研究出一種全新的法術,一種能夠憑空再生血肉、重塑肢體的終極再生術!」
他越說越興奮,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構想之中,
「對!這才是真正的挑戰!這才是工程術士該幹的事!修復舊的有什麼意思?正好,我們在混沌魔域,也許我們可以去偷竊神的本源,哪怕一絲就足夠了,我要創造一個全新的、更完美的的身體!」
阿卡迪扎聽著他的宣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這個只剩下軀幹和頭顱,連最基本的生理活動都需要別人幫助的殘廢,卻還在幻想著要創造一具「完美」的身體,他不知道該說他是瘋了,還是該佩服他那永遠無法被摧毀的意志力。
「所以,」
埃斯基終於從自己的幻想中回過神來,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對阿卡迪扎說道,
「在我完成這項偉大的研究之前,阿卡迪扎,我的朋友,我的盟友,我的國王陛下你就得委屈一下,暫時先當一段時間我的手、我的腳,以及我的鏟屎官了。」
阿卡迪扎轉過頭,看著遠處那片一望無際的、在紫色天穹下不斷變幻著詭異色彩的荒原,重重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彎下腰,重新將那個散發著青草味和血腥味的背囊背了起來,然後邁開了沉重的腳步。
就當是,為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為那個還未命名的繼承人,所付出的代價吧。
他在心中這樣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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