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就逆著人潮,去擁抱她
那就逆著人潮,去擁抱她
「!這他媽都什麼事啊!」
許炫罵了一句粗話,把手機往兜里一揣,迎著潰逃的人流就沖了過去。
「讓開!別擋道!」
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外擠,只有許炫一個人在逆行。
許炫剛擠進去幾步,就被一個慌不擇路的學生撞在胸口,撞的他岔了氣。
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又被旁邊一個滿腦肥腸的大媽絆了一下,膝蓋重重的磕在石磚地上。
「你神經病啊!往裡跑什麼!」
那大媽罵了一句,頭也不回的跑了。
許炫感覺自己就像蠱里,宿命大戰中抵擋勞模,長生天等人圍攻的龍公,血條蹭蹭往下掉。
這時,一個驚慌失措的大叔又猛的撞在他肩膀上,把他撞的一個踉蹌,手肘狠狠擦過旁邊粗糙的牆面,火辣辣的疼。
好————
好疼啊!
許炫眼淚就快掉下來了,但他強忍著,他不能在這裡倒下————
牢墨還沒找到啊!
哪怕是再痛,哪怕裡面有危險,哪怕可能會面對人流踩踏————
他也絕對不能倒下!他要再站起來!
庫洛的號可以白排,清宵可以抽不到,但牢墨絕對不能出事。
三氣————歸來!
許炫在心裡吶喊著那句台詞,給自己鼓勁。
他咬著牙爬起來,沒理會膝蓋的疼。
明明是身體數值沒到普通人標準的二游廢宅,在這一刻,他能量大得驚人。
許炫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跑,地上的慘狀讓他覺得頭皮發麻。
原本乾淨的步行街現在成了一個垃圾場。
吃了一半的烤串,踩爛的臭豆腐,沒喝完的奶茶灑得到處都是。
那些剛才他想要到不行的限定徽章,海報,斜挎袋,全被踩在泥水和污漬里。
平時要是看到這些,許炫肯定高興的直接跳起來,全撿回去,多的還能拿去鹹魚上賣錢。
但現在,他只覺得礙事。
他伸出胳膊護在臉前,像瘋了一樣在人堆里橫衝直撞。
如果因為自己慢一秒,導致牢墨出事,那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兩個穿著安保制服的男人站在高處的花壇上,手裡拿著喇叭絕望的喊著。
「別擠了!往兩邊散開!」
根本沒人聽。
恐慌是會傳染的,尤其是在這種看不清狀況的夜晚。
「墨思茗!你在哪兒啊?!說話啊!」
許炫扯著嗓子吼。
聲音剛衝出喉嚨,就被一陣更加悽厲的女聲尖叫給蓋了過去。
他心跳快的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那女人平時看著精明的要死,一套一套的綠茶手段,遇到事不會真傻站著吧?
「他媽的,早知道就不麻煩她,非要喝什麼全糖檸檬茶了。」
許炫一邊避開一個差點撞到他下巴的人,一邊在心裡罵娘。
要是墨思茗真被哪個發癲的神經病捅了,或者在這推操中摔倒被踩上幾腳————
他不敢往下想。
許炫剛剛還在嘴硬,覺得墨思茗那麼親昵的動作,只會影響他拔刀的速度。
可現在他發現,要是這女人真沒了,他連刀都不想拔了。
越靠近奶茶店聯排在一起的街區,地上的東西越雜亂。
翻倒的垃圾桶橫在路中間,裡面酸腐的味道彌散在空氣里。
一輛治安巡邏車閃著紅藍交替的光,從側面的小路開了進來,警笛聲撕裂了夜市的喧囂。
作為人群密集場所,附近又在搞活動,基本都會安排人手維持秩序,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警方動作很快。
看到帽子叔叔已經出動,許炫稍微安心了些,順著巡邏車的方向趕過去。
不管怎麼樣,他都得找到墨思茗!
人潮終於被分割開了一點縫隙。
許炫避開最後幾個往外跑的人,終於衝到了那幾家聯排在一起的奶茶店門前。
他毫不猶豫地走進了其中一家。
賣檸檬茶的店很多——
但如果她是墨思茗,她只會在這家買!
因為這家的檸檬茶是他最喜歡喝的。
奶茶店的捲簾門被老闆拉下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半米高的縫隙。
縫隙里透出昏黃的燈光,幾個年輕男女蹲在吧檯後面,臉色發白。
「老闆!有沒有看到一個穿和我差不多的校服,大概這麼高的女生?!」
許炫彎下腰,對著門縫喊。
裡面的老闆擺著手,聲音發抖。
「不知道,剛才人太多了,全都亂跑了,你別在這喊,不然把那個瘋子引過來怎麼辦?」
「那瘋子呢?」許炫問。
「往旁邊的小吃街跑了,好像還沒抓到呢,你別往那邊去啊。」
許炫臉色一變。
牢墨是說過要給自己買吃的來著————
來不及多想,許炫轉身就走。
「!回來啊!小伙子,外邊兒危險!」
店老闆伸手朝他喊。
許炫聽也沒聽,直接出了奶茶店。
他現在在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那時候肚子會餓,還被牢墨看了出來。
為什麼當時就在那裡玩鳴潮,非要讓牢墨一個人跑這一趟。
許炫急的踢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桶發出一聲悶響,滾出去老遠。
好想哭啊————
可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因為牢墨還沒有找到!
其他人可以哭,可以害怕,但是他不行啊!
他強行振作,然後義無反顧的進了小吃街。
剛一進去,許炫就看到,不遠處的烤冷麵攤子前,三個帽子叔叔正死死按著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
那男的滿臉通紅,嘴裡還在噴著髒話,拼命扭動著身體,桌前還擺著一份烤冷麵。
他手裡那半截破啤酒瓶已經被踢到了馬路牙子旁邊,碎玻璃渣反著冷光。
不遠處還掉著一把帶血的刀。
很難想像,是怎樣精神不正常的人,會在捅了人以後,跑到不遠的地方先弄口吃的。
真是個瘋子啊!
看到捅人的已經被抓了,危機感稍微解除了一點,許炫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松。
但他沒敢停下腳步。
群體恐慌帶來的踩踏風險,比單純的瘋子可怕的多。
在沒親眼確認牢墨安全之前,他無法回頭!
他要找到她!
小吃街旁邊是一條狹窄的巷口,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和泡沫板。
一家早就倒閉的理髮店門前,路燈壞了一半,一閃一閃的。
許炫繞過一個倒在地上的立式GG牌,視線掃過那片陰影時,停住了。
角落裡蹲著一個身影。
墨思茗頭髮有些亂,完全散開了,幾縷頭髮被汗水貼在臉頰上。
她縮在陰影里,肩膀微微發抖。
可即便這樣,她的雙手還死死護在胸前,手裡緊緊攥著兩杯已經嚴重變形的塑料杯。
杯口被擠壓的變了形,好像隨時都會爆開。
她正探著腦袋,死死盯著剛才許炫坐著的那個長椅的方向看,嘴裡念念有詞,完全沒注意到旁邊有人靠近。
除了默念Mortis的名字,期待著那個幻想中比自己強大百倍的人格出現,替她擋住這一切,保護那個還在椅子上肝鳴潮的笨蛋————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許炫站在GG牌旁邊,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樣子,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悶的難受。
那個剛剛還揚著下巴用小粉拳捶他的牢墨,那個平時算計著怎麼維繫小團體,對老唐明里暗裡使絆子的牢墨,此刻縮成了一團。
小小一隻,可憐又無助。
牢墨平時再怎麼照顧他,給他擦屁股,到底還是個脆弱的小女孩啊。
霎時間,許炫心裡百感交集。
他走過去,腳底踩在碎紙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墨思茗轉頭,往後縮了一下。
等看清站在昏暗光線里的人是許炫,她整個人僵住了。
許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聲音啞的厲害,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調調。
「牢墨,你平時挺聰明的一個人,關鍵時刻真就笨到這種程度啊?逃命還拿著這兩杯破奶茶?
想什麼呢?」
墨思茗沒說話。
她咬著下嘴唇,胸口劇烈起伏,眼眶一下子紅了。
下一秒,她站起來,連手裡護了一路的奶茶都顧不上了。
啪嗒兩聲,兩杯全糖去冰的檸檬茶掉在地上。
她直接撞進許炫懷裡,雙手死死勒住他的腰。
許炫被撞的後退了半步,背靠在理髮店冰冷的捲簾門上,發出一聲響。
懷裡的人在發抖。
她沒哭出聲,只是把臉死死埋在他胸口,雙手揪著他後背的校服,扯來扯去,像是要把他衣服撕爛。
許炫的手無處安放,懸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墨思茗的發頂,鼻尖聞到她洗髮水的味道,還有熟悉的少女體香。
許炫本來想逗她兩句,讓她開心點,問她是不是很喜歡自己的原味,可以賣給她雙襪子。
話到了嘴邊,全變成了乾澀的吞咽動作。
他嘆了口氣,手慢慢放下來,笨拙的在她後背上拍了兩下。
「行了,別把鼻涕全蹭我校服上。另一件備用的洗了,你弄髒了我明天可沒得穿。」
許炫嘴上還是不饒人,拍背的動作卻很溫柔。
他還是想讓她開心,哪怕遭到了這麼大的變故。
墨思茗悶聲悶氣的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
「咱學校的破校服才值多少錢————賠你十件就是了。」
「這不是錢的事。你知不知道剛才多危險?」
許炫沒好氣的說。
「別人都在往外跑,你縮在這巷子口乾嘛?萬一那個瘋子就愛往角落鑽怎麼辦?你又不是二游角色,死了還能進池子重新撈出來。」
墨思茗抬起頭,眼眶都紅了,狠狠瞪著他。
「你以為我想躲在這?外面那麼亂,我能不怕嗎?我還怕我跑遠了,你個瞎子找不到我!」
許炫被噎了一下。
這女人最近茶的不行,怎麼現在這麼軸。
墨思茗又把頭埋回去。
「我剛才看到那邊亂成一團,好多人摔倒了被踩在腳底下。我以為————以為你還在長椅那邊,被他們踩死了。」
許炫翻了個白眼。
「放屁!我還沒把我的白絲紗衣大雷清冷仙子師尊抽出來,怎麼可能死啊?」
「你就知道你的白絲紗衣大雷!」
墨思茗氣急敗壞的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手上的力道卻一點也沒鬆開,反而抱的更緊了。
許炫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隔著單薄的衣服傳過來。
這種毫無保留的擁抱,讓他覺得耳根子發燙。
好怪啊。
許炫腦子裡第一反應是抗拒。
牢墨只是————
只是同班同學,小團體成員,他認的媽媽,僅此而已。
可他的手很誠實,沒有鬆開,甚至收得更緊了一點。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就這麼在昏暗的巷子口抱著。
外面的警笛聲,疏散人群的喇叭聲,好像都被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過了好一會兒。
墨思茗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她抽泣了兩聲,鬆開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從許炫懷裡退出來。
她往後退了退,抹了把臉,剛要開口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軟乎乎的,半圓形的肉色矽膠物體從她的領口滑了出來,順著兩人緊貼的身體溜下去,啪嗒一聲,掉在了許炫的腳邊。
許炫愣住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地上的東西,又看了看懷裡的墨思茗。
墨思茗也察覺到了異樣。
順著許炫的目光看下去,她整個人僵硬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耳朵根。
那是她特意墊的矽膠胸墊!
因為剛才跑的太急,加上兩人剛才抱的太緊,竟然被硬生生擠的掉了出來。
墨思茗飛快的蹲下身,想要把那東西撿起來塞回包里。
許炫眼疾手快,仗著手長,彎腰一把撈起了那個還帶著點體溫的矽膠墊。
他在手裡捏了兩下,手感極佳,彈性十足。
墨思茗撲了個空,站起身看著許炫手裡的東西,羞憤欲絕,急的去搶。
「許炫!你還給我!」
許炫靈巧的往旁邊一躲,把墊子舉高,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欠揍的表情。
「臥槽,牢墨————」
許炫上下打量著她,嘖嘖稱奇。
「你身上怎麼還有可掉落素材啊?這下技能升級有著落了!」
墨思茗氣得直跺腳,眼角的淚花還掛在上面,現在卻被這混蛋氣得想殺人。
「你閉嘴啊!」
許炫繼續犯賤,捏著那個墊子晃了晃。
「我就說嘛,你最近看起來怎麼比以前壯觀了不少,搞半天是把外置法器帶上了?不過你這個面板水分太大,這起碼得減去十個詞條的屬性,暴擊率直接歸零了屬於是。」
「許炫!你去死吧!」
墨思茗咬牙切齒。
所有的感動和溫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什麼維繫小團體,什麼扮演媽媽,全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明明是自己特意為了眼前這個傢伙才墊的,他一直沒關注到也就算了,現在還拿這個來調侃自己?!
好討厭啊啊啊啊啊!
她往前一步,搶起小粉拳,重重的砸在許炫的肩膀上。
「哎喲!疼疼疼!開個玩笑嘛!」
許炫捂著肩膀後退,嘴上叫著疼,臉上卻笑的很開心。
至少她現在不是單純地害怕和難過了。
墨思茗趁機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矽膠墊,胡亂塞進自己的包里,拉鏈拉得震天響。
她轉過身,背對著許炫,氣呼呼地,不想理他。
許炫揉著肩膀湊過去,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原本的嬉皮笑臉收斂了一些。
「行啦,別生氣了,牢墨。」
許炫伸出手,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我剛才沒找到你,真急了,我以為你真出了什麼事。」
許炫的聲音難得的正經了一回。
墨思茗掙扎了兩下,沒掙脫開。
她低著頭,咬著嘴唇,眼淚又開始往下掉,這次是真的被氣哭的。
「炫狗!你就是個混蛋————我剛才那麼擔心你,你還拿我開玩笑————」
許炫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某處軟了一下。
他伸手,用手蹭掉她眼角的眼淚。
「可我也擔心你啊,笨蛋。」
許炫聲音放輕了。
「墨思茗,你要是真出了事,我都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墨思茗抬眼看他,滿眼的不可置信。
許炫避開她的視線,乾咳了兩聲,試圖挽回一點面子。
「咳,那什麼,我是感覺指甲又長了,要是你出了事,在外邊兒去哪找個富婆給我修一小時的指甲,懂嗎?牢墨!」
他特意強調了最後兩個字。
墨思茗終於破涕為笑。
「哼,都是藉口!」
她抹了一把眼角,走過去把台階上那兩杯還沒開封的奶茶撿起來。雖然杯子被擠變形了,剛剛還摔在地上,但好在還沒漏。
「拿著吧,還是你最喜歡的那個味道。」
她把那杯全糖去冰的檸檬茶塞進許炫懷裡。
許炫接過冰涼的,沾了灰的塑料杯,看了看周圍亂糟糟的環境,又看了看面前頭髮凌亂,卻終於被自己逗笑的墨思茗。
夜風從街角吹進來,帶著檸檬茶的酸甜味和一點秋風的涼意。
外面的街道依然亂糟糟的,庫洛的活動展台被擠得東倒西歪,地上的無料被踩出了劃痕和泥漬,警燈的紅藍色光芒交替閃爍。
他插好吸管,猛吸了一大口,酸甜的冰水順著喉嚨灌下去。
許炫再也忍不住了,剛剛被搞到幾近奔潰,卻一直努力著沒掉下來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媽的,今天這全糖的檸檬茶怎麼這麼酸啊————」
太難喝了。
他嚎啕大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