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5章 師徒再見

  焦宗抬起手來，掌心中立著一面旗，一尺大小，旗面上冒著一股怪異的鬼氣，深紫色，還有種很濃郁的渾噩感。

  他本身都沒有看眼前這群人，而是遙望著稍遠處，那裡有一座山。

  那座山，似是一個人！

  此刻，那個人正在看著他！

  或亦說，看著一切冒犯，不敬者！

  隨之，他輕咦一聲，這才看向人群，視線定格在龍虞的臉上。

  這一瞬，大量的人蟲，屍蟲，朝著他蜂擁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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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幟中鑽出一隻鬼！

  那鬼的雙眼渾噩，空洞，身上的鬼氣蕩漾，仿佛給人一種永墮無邊地獄的壓抑感。

  若是羅彬或者羅顯神在這裡，就能感覺到，這種氣息，近乎和黑苗，紫苗屍解仙等同！

  「三屍真蟲被煉了蠱？老夫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焦宗喃喃，他抬起手臂，對著龍虞做了個招手的動作，古井無波的臉上，多了一層濃笑。

  ……

  ……

  這一夜，羅彬休息的雖然不錯，但他一直在做夢，黑蛇江水流奔騰，黑蟒翻滾不休，岸邊堆滿了死蛇，水裡同樣如此，全部都是黑蛇白肚朝上。

  睜眼醒來，屋內布滿陽光，甚至有一股照射在臉頰上，十分熨燙。

  重重吐了口濁氣，羅彬起身下床，去洗漱，精神完全通透，整個人徹底醒轉，羅彬換上唐裝。

  不是所有地方，他都能這樣好好休息，三危山是最讓他安心的家。

  下去二樓，門開著，茶几上擺著吃食，唐羽不在，苗荼同樣不在。

  羅彬過去坐下，祭過五臟廟，這才起身走出吊腳樓。

  「小羅子，你不長心吶，不去看看黃鶯小娘子？人可舉家搬遷來這兒了。」灰四爺不知道從那裡鑽出來，竄上羅彬的肩頭，在其耳邊吱吱叫。

  沒等羅彬搭話，又聽到灰四爺吱吱一聲：「不好！」

  它頃刻間消失不見。

  遠處，苗荼帶著唐羽走來。

  能看出來，唐羽休息的一樣很不錯，紅光滿面，他笑道：「羅先生醒了，我就覺得時間差不多，趕緊趕回來！」

  苗荼則同羅彬行禮。

  「我今日要去見師父，唐先生你便讓苗荼帶你四處走走，若有什麼需要，儘管提便好。」羅彬道。

  「這……」唐羽稍稍侷促。

  苗荼則欲言又止。

  「唐先生有什麼事情，但說無妨，苗荼，你也無需為難，直說即可。」羅彬直說。

  「是這樣的，我夜有所夢，心有所感，想要去一個方向。苗荼告訴我，那裡是三苗洞，三危山的聖地，千苗寨族人都不能隨意過去，需要請示你。」唐羽的確沒有藏著掖著，完全直言。

  苗荼的臉色是鬆了口氣，顯然唐羽說了，他就不為難。

  羅彬稍稍皺眉，略有思索，再看唐羽，他一陣明悟，唐羽是三壇祖師的有緣人，對付三壇觀主時，祖師上身，扭轉大局！

  老苗王身上有著三壇祖師的大丹！無形之中這必然有某種聯繫，唐羽的夜有所夢，心有所感，便是來自於此！

  「師父會願意見你一面，我們走吧。」羅彬點頭道。

  苗荼一怔，顯然是沒反應過來。

  「好。」唐羽面露欣喜，連連點頭。

  無需收拾什麼，更無需攜帶任何物品，羅彬示意苗荼去找黎姥姥說明情況，便帶著唐羽離開千苗寨，朝著三苗洞的方向走去。

  至於黃鶯，他暫時忽略。

  黎姥姥所言固然不錯，已經那麼久，不差一兩天。

  休息到精神飽滿去見老苗王，這合情合理，可要成為去找朋友敘舊，這就成了分不清輕重緩急。

  不多時便走出千苗寨進了山路中，沿途唐羽多在觀察山勢風水。

  大半個白天，終於瞧見了三苗洞的輪廓。

  白色的瘴氣，隱約帶著黑色，又有一種五彩斑斕的感覺，陽光已經斜下，卻依舊無法穿透霧氣，朦朦朧朧。

  唐羽立馬摸出個木質圓盒，打開後，挖出來一點膏狀物，塗抹在鼻翼下。

  顯而易見，唐羽和苗荼接觸過，應該是問苗荼討要而來，防備瘴氣，其自是不可能知道三苗洞有瘴氣，整個三危山蠱蟲遍布，有所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羅彬深吸一口氣，帶著絲絲甜膩味道的瘴氣，卻並不能將他毒倒。再度邁步往前，走至崖路旁。

  此處多了不少蠱蟲，不停的來回爬動，它們改變方位，迅速圍住唐羽。

  唐羽倒是能保持鎮定。

  「唐先生在這裡等我，師父要見你時，你自然能進來。」羅彬解釋。

  「好的，好的。」唐羽格外有禮貌，又和羅彬抱了抱拳。

  羅彬走上崖路，通過後，瘴氣愈漸濃郁，視線愈漸朦朧，完全看不到三苗洞的木質建築，只能隱約瞧見，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金蟾！

  到了正前方的崖台演武場，再繼續走，瘴氣終於消散幾分。

  入目所視，便是老苗王。

  老苗王的穿著依舊沒有改變，典型的苗人服飾，他頭頂無發，不像是以前那樣，帶著淡淡的紫意，頭頂有一絲淡淡的瑩白，皮膚似是在朝著玉色轉變。

  羅彬再度深呼吸，強忍著內心的激動，跪了下去，喊道：「師父。」

  很安靜，沒有任何異聲。

  「往前來，彬兒。」老苗王慈祥的話音響起。

  羅彬起身，從老苗王身旁走過，到了正前方。

  稍稍躬身，彎腰，羅彬十分恭敬，下一瞬，羅彬才微微心驚。

  老苗王的面容和之前相比，臉上的褶子少了不少，皮膚並非細嫩，竟多出幾分玉質感。

  這居然有幾分類似於……章輿？

  章輿待在天機山的山肚中，先天生氣日夜沖刷，使得他身體如玉！

  不對，這不僅僅是生氣的作用。

  章輿本來就是中士活陽神，他本身就玉化，只是說，借用先天生氣，他想打破陽壽的禁錮，才和山結合在一起，散魂之後卻無法聚攏醒來？

  老苗王則是因為屍丹的原因，再加上這位置是生生不息的穴眼，是三危山的核心，然後形成玉化？

  順序雖然有所不同，結果也未必一樣，但至少有一點，老苗王的存在，已經接近章輿？

  直觀感覺告訴羅彬，老苗王比活佛強！

  同是活陽神，活佛一定比不上老苗王！

  就連那德奪活佛，同樣未必！

  緣由太簡單不過，德奪也轉世過一次，老苗王根本沒有轉世，如今還有風水不停的加強！

  再下一刻，羅彬又發現了另一點怪異。

  老苗王的腿，幾乎要和地面完全粘連在一處！

  「師父……您……」羅彬臉色微變，盯著地面，眼中有一股濃濃的不安。

  此前，老苗王說過，他走不出三危山。

  羅彬一度認為，是離不開三危山而已，可沒想到，居然連都站不起來？怪不得，要喊他往前走，站不起來，更意味著無法轉身！

  這種活著，卻一直禁錮在原地，那老苗王應該多煎熬，多孤寂？

  「是……屍丹。」羅彬的心沉了兩分。

  兩個羽化惡屍的丹，是撐住了老苗王的生機，卻也因此形成了禁錮。

  丹的生氣來自於三危山，老苗王在不停的消耗，那丹就需要補全，這個位置，就是丹汲取生氣之地。

  「彬兒你無需憂慮，屍丹使我長存，大丹滌盪陰怨惡念，為師感覺很好，通透而又輕鬆，你應當更輕鬆才對。」老苗王臉上是濃郁的笑容，他沒有絲毫負擔，更沒有絲毫壓抑。

  羅彬微怔，這才明白，他普通人的思維用來考慮老苗王的處境，是他過於膚淺。

  活陽神是中士，游於名山，本身依靠命數而成。

  老苗王沒有這個命數，本身要成就的陽神，最多只是下士，還未必能夠經受得起陽氣灼燒，滌盪陰氣。

  其經受大半煎熬，最終屍丹改變個人結果。

  這意味著，老苗王有比其他中士更多一層的感受經歷，同樣，又比下士更進一步？

  結合老苗王先前的話，大丹隨時都在滌盪他，屍丹隨時都在補救他，這意味著，他一直都在升華的過程中？

  「三苗山脈，斗黑苗，救紫苗，入儺神廟，鎮疫蠱，再封山以絕後患，送來紫苗一脈，你，辛苦了。」老苗王的話音透著一絲絲感慨，欣慰，他看羅彬的眼神更為慈祥。

  「師父言重，我怎會覺得辛苦？只是，入三苗山脈是機緣巧合，我的死仇袁印信，他師尊在神道山，神道山的巫蠱厭勝和蠱蟲密不可分，神道山更有先天算外場，那場主恰好是我前世原身，這更是命數糾葛。」羅彬解釋一番。

  紫苗的人都來了三危山，大致事情，老苗王是了解的，細節上，紫苗的人不知道，老苗王便無從得知。

  「那，用先天算的話來說，這就是命數，命數讓你成為苗人，天註定？」老苗王眼中有幾分奇異。

  羅彬搖搖頭，說：「師父，是命註定。」

  老苗王若有所思，片刻後，他沒有繼續三苗山脈的事情，而是問：「山外都發生了什麼？」

  這一切都在羅彬的預料內。

  三危山不能進出，就一個勉強逃生的苗荼，只能讓老苗王知道山外有誰，屍王無歸，能讓他知道來人實力範疇，更多的卻不清楚。

  來時路上，羅彬早就整理好了一切思緒，他將外寨中的一切，全部說了一遍。

  包括唐羽關於巫蟲一脈人的目的，以及手段，全部闡明。

  一時間，老苗王沉默，他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還有濃濃的唏噓。

  良久老苗王一聲長嘆，道：「彬兒，你感覺，三危山完整嗎？這裡是否缺少了什麼東西？」

  羅彬微微不解，隨後說：「曾經缺少紫苗，黑苗？」

  「如今紫苗有了，難道那群是……」羅彬的聲音微變。

  「非也。」老苗王搖搖頭，才說：「三危山是你的家，可三危山怎麼也無法說是苗人的根，緣由只有一個，這裡沒有儺神廟，儺神廟中，不僅僅是要供奉儺公儺母，更需要有儺神面具，那才是三苗一脈的真正信物，而並非苗王塤，苗王塤最多是苗王法器而已。」

  「只有儺神廟，血楓樹皆在，才能真正的說，那裡是三苗正統，苗人群居之地。」

  「巫蟲一脈有儺神廟，儺公儺母？」羅彬臉色當即一變。

  「他們沒有。」老苗王再度搖頭。

  「哎喲，急死四爺了，這不是，那沒有，那你說啥呢光腚老……」灰四爺的吱吱聲響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