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懸崖上的火雞!麥道夫的郵件!巴克萊的第一槍
懸崖上的火雞!麥道夫的郵件!巴克萊的第一槍
下午2點50分的時候,最後一筆成交回報傳到終端。
格雷格鬆了一口氣,打來電話。
「全部成交了,四筆冰山單,均價權利金比上周五上漲了18%,不過,盤口並沒有被砸下來,貝爾斯登的漲幅也沒有受到影響,嘿嘿,外面的人看不出我們是來掃貨的!」
林頓點點頭說:「好的,辛苦了。」
「客氣。」格雷格忽然想到了什麼,糾結了一會兒,說道::「林頓,有一句話我要先說在前面....」
「哦?什麼話,說吧!」
格雷格說道:「這批做市商給出的報價已經很不好了,貝爾斯登看跌期權的隱含波動率由55%漲到80%....」
林頓一愣:「你的意思?股價下跌...」
格雷格:「嗯,也就是說即使股價下跌,你也必須跌得很快才能盈利,因為時間價值正在迅速消逝,這個對你不太好,需要股價快速大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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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兩秒鐘。
邁爾斯把頭抬起來望著林頓,在他看來,這句話很有分量。
期權和股票是不一樣的!
這個股票只要方向正確,持有一段時間就可以賺到錢!
但是期權有「時間價值」,每天都在消逝!
在他看來,這就如同把一塊冰放在太陽底下一樣,慢慢的融化!
隱含波動率漲到了80%,說明權利金已經很高了,買的時候很貴,時間損耗也很快,貝爾斯登如果只是慢慢下跌,即使最後跌到零,期權的收益也有可能被時間價值吃掉大半,甚至全部歸零。
這是最擔心的事情,也是風險很高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貝爾斯登快速崩潰,才能獲得大利潤,如果不存在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話,林頓的可能會賠錢。
現在格雷格正在等待林頓的回覆。
林端先是喝了一口水,然後平靜的說道:「因此我等著它下跌,快速暴跌的那種跌!」
格雷格吃驚不已,怎麼忽然就快速暴跌?
關鍵是貝爾斯登的股價現在很堅挺阿,不發生快速暴跌的行情,這批建倉的期權就非
常危險了。
他能預感那種期權賠光時候的糟糕情況,但這一刻,他嘴裡的話,還是忍住了。
林頓說道:「貝爾斯登在未來3—5天之內將會沒有融資渠道!」
格雷格:「阿?那美聯儲有什麼動作?會有動作嗎?你有想過美聯儲嗎?」
林頓說道:「想過的!」
「如果美聯儲插手的話,那麼消息就會像地震波一樣在市場中傳播開來。」
格雷格:「地震波?」
林頓:「嗯,那時候,期權的價格將會被重新定價,我所押注鐘擺的兩端,不押中間值的!」
格雷格忽然明白了,當局說道:「極端擺動,知道了,原來你在撿鋼鏰,等雪崩!」
林頓點頭:「是的,鐘擺停在中間的位置上,那麼期權就沒有任何價值了,只有當它擺到極致,擺到所有人都要避讓的時候,權利金才有可能變成真正的利潤!」
接著,他掃了一眼木板上1923年貝爾斯登三位創始人黑白合照的照片,說道:「繼續盯盤,不要驚動市場,我們剩下的工作就是等待了!」
結束通話。
邁爾斯把倉位表上的最後一行敲得非常重:
貝爾斯登看跌期權第五批2000萬美金已經成交。
總倉位為1億美金,所有的買入都完成了。
他很興奮的說道:「一億,林頓,在貝爾斯登上空頭,一億美金,全部到位了!」
林頓點了點頭,然後他走到軟木板前,在1923年那張照片旁邊釘了一張新的便簽!
便簽上寫著:「一億,等貝爾斯登死!」
邁爾斯突然覺得自己的後背發涼,難道貝爾斯登真要死了嗎?林頓之前很少,或者說,林頓從來沒有說沒有絕對把握的話,林頓說貝爾斯登死,那貝爾斯登可能真要死了。
但真會發生嗎?
邁爾斯內心其實是沒有底的。
下午三點。
邁爾斯整理好倉位表之後,突然問道:「林頓,要在媒體上暗示你在貝爾斯登上的倉位很大嗎?這樣讓大家一起加入空頭一方,集火貝爾斯登,徹底讓它的融資渠道被破壞,讓其他的機構不給貝爾斯登借錢!」
之前兩房的時候,就這樣幹了,而且效果還行,讓很大機構對兩房產生了懷疑。
林頓搖了搖頭。
「兩房那次,我要跟著別人一起空,我要讓市場明白有人在看空兩房,散戶的質疑會消耗掉官方闢謠的信用!」
「可貝爾斯登不一樣。」
邁爾斯一愣,他感覺貝爾斯登跟兩房都差不多阿。
「哪裡不一樣?」
林頓:「第一,貝爾斯登的倉位太大了,第二,貝爾斯登它只是一家投行,它跟兩房本質是有區別的,它的存亡由對手方和美聯儲的電話決定!輿論對它的影響較少,公開喊話沒有效果,還會打草驚蛇!」
現在屏幕上顯示的綠色漲幅線仍然在61美元以上上下浮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就是施瓦茨現在還在硬撐,只要他還沒倒塌,市場就會有「貝爾斯登能活」的希望,我希望這個幻想能夠持續數天,對手方繼續裝作相信他,做市商繼續在盤口上掛單,等到我公開喊空的時候,幻想就會被打破得更快一些,但是也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政治關注!」
邁爾斯明白了,說道:「這次你是悄悄建倉,沒有人會發現!」
林頓笑道:「真正的獵人,在開槍之前是不會敲鑼的。」
時間到了3點05分鐘。
距離美股收盤還有1小時左右。
邁爾斯的電腦上打開著八個窗口,分別是貝爾斯登的正股行情、看跌期權鏈、CDS價差、商業票據到期表、回購融資餘額、隔夜回購利率、抵押品折扣率監控和一個他自己創建的「融資窗口壓力指數」。
該指數是他連續熬夜搭建出來的模型。
原理就是把貝爾斯登所有的短期融資渠道的實時數據,回購利率、折扣率、商業票據展期成功率、做市商報價意願等等,加權匯總成一個0到100之間的數字,數字越大,表示融資窗口關閉的速度就越快。
此時屏幕右上角的數字為87。
紅色的,很刺眼。
邁爾斯說道:「林頓,三點之後,貝爾斯登的隔夜回購融資數據就出來了!」
林頓說道:「念來聽聽」
邁爾斯深呼吸了一口氣,把屏幕轉過來,指給對方看上面跳動的數字,說道:「今天下午3點之後,貝爾斯登的隔夜回購融資利率由原來的5.2%上升到了現在的7.5%。但是更為重要的事情是,已經有幾家做市商停止了對貝爾斯登的所有報價!」
林頓沉默起來。
這兩個數字5.2%,7.5%,就跟兩道裂開的傷口一樣!
邁爾斯又說道:「除了利率之外,折扣率也提高了,原來平均三個點,現在有的對手方直接提出七點以上的要求,還有一家歐洲銀行的紐約交易台提出十點的要求,這就意味著貝爾斯登每借一百美元,就要多押三到十美元的抵押品!」
「利率、折扣率還不算最可怕的的吧!」
邁爾斯想了想說道:「最可怕是停止報價,除了高盛之外,另外兩家主要做市商,一個是美國本土投行,另一個是歐洲銀行在紐約的交易台,今天下午已經停止了對貝爾斯登新回購交易的報價!」
林頓想了想說道:「停止報價比高利率更加可怕。高利率至少還有價格,而停止報價就是沒有價格,當融資市場不再出價的時候,資產的公允價值也就不存在了。貝爾斯登現在已經成了一個還在營業但是貨架上商品都沒有標價的超市!」
邁爾斯一愣,但是很快便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超市仍然在營業中。
燈是開的。
門是開著的。
顧客也可以進去。
但是貨架上商品的價格已經沒有了,抵押貸款、MBS、打包成AAA的次貸資產等等都沒有了,沒有人願意出價,也沒有人願意接手,因為沒有人願意出價,所以沒有人願意出價。
沒有報價的超市要比關門的超市更讓人害怕。
因為關門的超市至少承認自己死了。
而沒有標價還在營業的超市,就是用「我還活著」的謊言來欺騙所有進去的人。
邁爾斯問道:「它還能開多久?」
林頓:「看美聯儲的電話什麼時候打過來!」
「施瓦茨目前還可以依靠存量回購以及美聯儲降息的預期來支撐,但是只要那幾家停止報價的做市商沒有恢復,只要貨幣市場基金繼續不接受它的商業票據,它的現金就會以每天幾十億美元的速度被消耗掉。三天之內,最長時間為五天!」
目前屏幕上的壓力指數為87。
「當這個數字達到100的時候,就是它死去的時候!」
下午3點40分!
CNBC的HalftimeReport節目的主持人正在和一位基金經理進行連線。
畫面右下角的滾動條上有一行小字:「傳言稱林頓資本在貝爾斯登上的看跌期權總倉位已經達到了一億美元!」
邁爾斯看到了之後就指給林頓看,說道:「它們從期權交易數據里,查到了!」
林頓掃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流言,但是沒關係,市場會把這當作那個少年又一次豪賭」,然後等著看他笑話。」
節目當中,五三資產管理公司的總裁凱斯·沃爾茲又出現在了鏡頭前。
他的臉色也比前幾天紅潤了一些,主要是貝爾斯登反彈到了61美元,他覺得自己的堅持終於得到了市場的認可!
主持人問道:「凱斯,貝爾斯登今天企穩了,你認為那些做空的人會怎麼樣?」
沃爾茲忽然笑道:「我說過很多次,貝爾斯登基本面沒有問題。市場之前已經反應過
度了。股價已經回升到六十美元以上,那麼理性的投資者就會開始介入。至於那些在恐慌之下做空的人.....」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鏡頭說道:「包括把倉位開到一億美元的少年,他們也會付出代價的。市場短期內會獎勵恐慌,但是長期一定會懲罰傲慢主持人又問:「你說的是林頓資本嗎?」
沃爾茲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說道:「貝爾斯登不會死,這是我的觀點。84年過去了,它已經活過了1929年、1987年和1998年。這次它也會活過來,押注貝爾斯登倒閉的機構會賠光所有權利金!」
主持人說道:「謝謝凱斯!」
「在多空雙方的較量中,最後時刻多頭仍然信心十足!」
邁爾斯把靜音關掉之後,轉過身來對林頓說道:「他說你很傲慢來著!」
林頓看到屏幕上的紅潤的臉龐,很有信心的樣子,於是笑道:「他說的沒錯,我是很傲慢的的,我傲慢到可以用一億美元來打賭,84年老公司會在兩周之內倒閉!」
他站起來之後走到軟木板前面,看著那一張1923年的合影。
「84年之前,貝爾斯登活了下來,在它快要斷氣的時候總有人會給它輸一口氣,1929
年有摩根,1987年有美聯儲,1998年有華爾街十四家銀行聯合救LTCM!」
「這一次是誰給它輸血呢?美聯儲,蓋特納在電話里問施瓦茨,你們到底還有多少壞資產?施瓦茨回答不上來,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沒有標價的貨架上究竟有多少垃圾!」
邁爾斯問道「施瓦茨明天還會說流動性充足嗎?」
林頓說道:「只要美聯儲的電話還沒有打過來,他就會開口,因為如果他不再說話的話,市場就會默認他已經死了,他現在就是站在懸崖邊上裝作在欣賞風景的火雞!」
邁爾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火雞,上一次你說它是大火雞!」
林頓說道:「上一次是烤箱裡烤的大火雞,現在是懸崖上的火雞,它依然站在那裡,脖子伸得很長,裝作在眺望遠方的風景,其實腳下就是萬丈深淵了!」
此刻屏幕上貝爾斯登的綠色漲幅線仍然在61美元以上上下波動!
「它每次說「流動性充足」就等於在懸崖邊上向後退了一步。挪到最後一步...
,林頓沒有再說下去。
但是邁爾斯已經知道最後一步是什麼了。
墜崖!
下午4點,紐交所收盤鐘聲已經敲響。
貝爾斯登的價格為61.58美元。
全日上漲了4%左右。
成交量比上周五少了一點,這並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因為買賣雙方都處於觀望狀態o
多頭等待著美聯儲發出的信號,空頭則在等待融資窗口關閉的消息。
雙方都處於等待的狀態。
收盤之後,媒體的標題整齊劃一,仿佛出自同一個模板。
《貝爾斯登暫時穩定,市場等待美聯儲的消息》
《最壞的時期已經過去,機構表示貝爾斯登的資產質量沒有問題》
《多頭反擊:沃爾茲認為貝爾斯登可以活到85歲》
除了上面提到的那些標題之外,在彭博終端另一塊屏幕上,邁爾斯又把收盤之後的融資數據重新整理了一下:
隔夜回購利率為7.5%,上一次為5.2%。
平均折扣率為7%以上(上期為3%)。
停止做市報價的做市商有三家(增加了一家)。
貨幣市場基金停止接受CP:累計五家。
融資窗口壓力指數為89。
紅。
比三點的時候提高了87分,又提高了2分。
邁爾斯把這張表格列印出來之後放在了林頓的桌子上。
「媒體在開香檳,我們全線的數據都在變差。」
林頓把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之後笑道:「開香檳的時間太早了!」
下午5點,林頓在交易日誌最新一頁上寫下:「3月10日,貝爾斯登收盤價為每股61.58美元,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格雷格向做市商報告了期權開始惜售的情況,隱含波動率已經漲到了80%,這個市場已經開始用腳來投票了:買方不信任施瓦茨,賣方也不敢賣保險。」
「1億美元全部到位。」
「貝爾斯登的倒計時不是以小時來計算」
「明天,施瓦茨或者去見美聯儲,或者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鐘擺已經到了極限。然後它就會以人類歷史上最快的速度,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
晚上七點鐘的時候。
林頓又回到了中央公園西路的公寓裡。
當他打開西翼的門的時候,手機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的是馬庫斯·萊恩。
「聽說你第五批子彈打完了?」
「打完了!第五批兩千萬,總的倉位是一億,貝爾斯登看跌期權全部建倉完畢了!」
聽著林頓的話,馬庫斯長長地吐出一口煙!
「一億,你他媽的是真的敢阿!」
林頓:「沒什麼不敢的,如果兩個星期後貝爾斯登每晚蛋,這一億美元的期權價值就得損失慘重,最多也就賠掉一個億!」
馬庫斯哈哈一笑:「好!我這邊也是壓得滿滿的。貝爾斯登的CDS,我已經加到了可以加的最大限度。今天下午我又讓交易台吃了單子,賣給我那個傢伙的人在電話里問我,馬庫斯,你知道些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我說我知道啊,我知道你們都在裝瞎!」
林頓笑了笑沒說什麼,馬庫斯繼續說道:「林頓,我要跟你說一件事情。這一把押注,要麼我們兩個人都成了神,要麼就給華爾街製造出一個最大的笑話,我把阿斯塔特資本大部分的資產押在貝爾斯登會破產上,那麼你呢!緊張不緊張?」
林頓說道:「不緊張!。
馬庫斯:「還不緊張,你小子就是個冷血的人,今晚我睡不著....接下來你在等什麼?」
林頓說道:「等鐘擺」
馬庫斯:「什麼意思?」
林頓解釋道:「把繩子拉到最高處之後再放手,它不會停在中間,將以最快的速度移到另外一邊,貝爾斯登現在就處在最上面,施瓦茨仍然假裝在看風景,做市商已經不再出價了,貨幣市場基金也把大門關上了,最後就是美聯儲的一通電話了!」
馬庫斯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哈哈,到時候我們就去收屍!」
林頓:「收屍的時候別忘了帶雪茄。」
馬庫斯:「哈哈,當然,晚上不要睡得太死,好好等美聯儲的電話!」
電話結束。
林頓忽然腦海浮現出兩天前發生的事情3月8日晚上,在電梯裡面,伯納德·麥道夫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笑著對他說:「市場一定會好起來的,這麼多年以來,我見過很多次這樣的恐慌,最後都會過去的」
林頓來到窗前,看著中央公園的夜景,喃喃道:「麥道夫先生,會好起來的,但是要先把死人埋了!」
在林頓眼裡,貝爾斯登還不算最可怕的衝擊,最可怕的麥道夫,這老頭才是這個市場最大的一個漏洞!
翌日,3月11日,星期二。
早上八點十分。
林頓推開辦公室的門,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坐到彭博終端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麥道夫家族辦公室。
標題:《關於您租約調整的提示》
林頓點開。
郵件寫得極其正式!
「尊敬的林頓先生:鑑於您在中央公園西路住所的租約已進入第二年度,我們近期完成了對您的租戶資料年度審核,為確保租約項下各項文件之完備,我們需要更新您的資金管理授權文件!」
「隨信附上《可投資資產補充聲明》一份,請您填寫後回傳至本辦公室,若您名下存在長期閒置的現金類資產,我們可基於現有框架提供相應的資產配置建議!」
另:伯納德·麥道夫先生特別囑咐,期待在月底的春季慈善晚宴上再次與您和令堂會面。」
林頓把郵件看了一遍。
然後林頓移動滑鼠,把這封郵件轉發了出去。
收件人:大衛·陳。
在正文裡,他寫道:「幫我看看,這份補充聲明」有沒有什麼條款會把我的資產信息和麥道夫基金的投資權限綁在一起。」
發送。
很快,大衛·陳的回覆到了。
「初步看,這是一份模糊的私銀開戶意向書,他們用租約年審作為由頭,但實際意圖是引導你披露非租約項下的可投資資產,我不會回傳任何材料,你也別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回復一封正式的拒絕函,以法務審慎為由暫停一切租約以外的文件往來。」
林頓回復了一個字:「好。」
幾秒鐘後,大衛·陳消息來了:「你對麥道夫基金有疑慮?他的年化回報很穩,很多家族都在裡面。」
林頓回覆:「我不投看不懂的錢。」
放下手機,林頓看向正在整理數據的邁爾斯,開口道:「以後麥道夫家族辦公室的任何郵件,都轉給大衛·陳,不要直接回復,連「謝謝」都別說。」
邁爾斯愣了一下:「怎麼了?你不是住著他的房子嗎?我以為你們關係還行。」
林頓說道:「關係是關係,文件是文件,他可以是我的房東,但不能是我的基金經理,租房是把錢交給他,投資也是把錢交給他,差別在於,租房我還能搬,投資,可能連家門鑰匙都握在別人手裡。」
邁爾斯張了張嘴,沒再問。
林頓把那份《可投資資產補充聲明》拖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命名:「永遠不簽。」
上午九點整。
華爾街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貝爾斯登身上。
經過3月10日那根虛假的「企穩」陽線後,大家其實都想知道,特麼的那根線,究竟是反彈的開始,還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答案在九點整揭曉了!
彭博終端率先彈出紅色快訊,路透社幾平在同一秒跟上!
【快訊】巴克萊銀行(Barclays)風險委員會決定:自即日起,徹底拒絕接受貝爾斯登的任何抵押品,包括但不限於回購協議、衍生品抵押及三方回購項下資產。
標題下面,是一行更狠的副標:「不再對貝爾斯登的任何資產進行定價,不再接受其作為合格抵押品。」
邁爾斯念出這條快訊時,聲音都有些發緊!
「林頓,巴克萊動手了,徹底拒絕。」
林頓:「原因呢?」
邁爾斯點開快訊的第二屏,說道:「在這裡,2007年,貝爾斯登旗下兩隻次貸對沖基金爆倉,巴克萊作為其融資對手方和交易對手,在這兩隻基金上淨虧損兩億美元,巴克萊內部備忘錄寫得很清楚:去年被貝爾斯登坑了兩個億,今年絕不會再給貝爾斯登任何一次抵押融資的機會。」
林頓笑道:「所以,巴克萊是第一個把門摔在貝爾斯登臉上的人。」
這聲摔門,震響了整個華爾街。
要知道,此前貨幣市場基金、部分做市商停止接受貝爾斯登的抵押品,都還是安靜的、雙邊的、私下的,大家客客氣氣地後退,不撕破臉,不公開處刑。
但巴克萊不一樣。
巴克萊是全球頂級銀行,是貝爾斯登在回購和衍生品市場上最重要的對手方之一,它這一次的拒絕,是當著全市場的面,把手從貝爾斯登手裡抽出來,還順便踹了一腳。
而且理由極其正當,極其解氣,你去年用兩隻爆掉的對沖基金坑了我兩個億,今天,我不陪你玩了。
九點零五分,CNBC切進突發新聞。
主持人說道:「觀眾朋友們,巴克萊銀行剛剛確認,已徹底拒絕接受貝爾斯登的任何
抵押品。這是自貝爾斯登流動性危機爆發以來,第一家全球性大型銀行公開與其切割,市場分析師指出,這是對手方信用徹底否決」問題,貝爾斯登的資產,正在被主流金融體系標記為「不可接受」。」
《華爾街日報》網絡版標題更鋒利!
《巴克萊拒絕貝爾斯登抵押品:84年投行遭遇最公開的一記耳光》
《金融時報》的標題帶著英國人特有的刻薄:
《巴克萊的復仇:兩億美元買來的教訓,今天連本帶利討回來》
林頓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高盛交易台,格雷格。
林頓按下免提。
「林頓,看到了嗎?巴克萊,做市商這邊已經炸了,巴克萊之後,又有三家主要交易商停止了對貝爾斯登新回購交易的報價,看跌期權的隱含波動率,早上直接從八十跳到了九十五,有些合約甚至摸到一百。」
邁爾斯在旁邊補充說道:「壓力指數....九十五。」
格雷格繼續說道:「更麻煩的是,高盛內部的風控剛剛也下了新指令,對貝爾斯登抵押品的折扣率,從原來的百分之七直接拉到百分之十五,新做回購的額度砍掉六成,h我
們公司在收縮,林頓,交易台現在不敢再接貝爾斯登相關的單子了,你要的期權,後面可能根本買不到像樣的量。」
林頓:「我不買了。一億,已經全部建完,剩下的,是等。」
「等?等什麼?等它死嗎?」
「對,等它死。」
掛斷電話不到一分鐘,手機又響了。
是馬庫斯·萊恩。
林頓按了免提,電話那頭先傳來打火機「咔噠」一聲!
馬庫斯咬著雪茄說道:「林頓!巴克萊!我就知道那幫英國佬記仇!去年貝爾斯登那兩隻破基金,讓巴克萊虧了兩個億,兩個億啊!他們忍了整整一年,等的就是今天這一刀!」
「風向徹底變了,以前大家是悄悄往後退,現在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關門,巴克萊這一腳,踹開了貝爾斯登的大門,也踹在所有還在假裝貝爾斯登能活」的人臉上!我這邊做市商的朋友告訴我,貝爾斯登的CDS今天早上根本沒人報價了,沒人敢報了,賣保險的都跑了,因為保險公司自己都快死了!」
林頓淡淡開口道:「巴克萊是第一個把這件事做成公開處刑的機構,以前大家是悄悄抽走木板,現在巴克萊是直接把船鑿了個洞,還站在岸上告訴所有人,這船要沉了!」
馬庫斯哈哈一笑。
「林頓,正戲開場了,今天下午,市場會試圖殺死所有空頭,因為施瓦茨還要上一次電視。他會在鏡頭前再說一遍流動性充足」,然後他那部手機,會在口袋裡振動。」
林頓眼神一動:「你知道了?」
馬庫斯:「我知道個屁,但我聞得到,摩根大通今天早上已經不接貝爾斯登的清算電話了,那可是貝爾斯登三方回購的清算行!清算行一停,貝爾斯登明天早上連開門的錢都拿不出來。施瓦茨今天下午要是還能面不改色地說流動性充足,那他是在給自己超度。」
林頓笑道:「十二點四十五分,CNBC直播,他會說第四遍。」
馬庫斯笑道:「那咱們就等著看,他口袋裡的電話,到底是摩根大通打來的,還是紐約聯儲打來的。」
九點三十分。
美股開盤。
貝爾斯登(BSC)以59.50美元低開,比昨天61.58美元的收盤價低開逾三個百分點。
開盤後不存在像樣的反彈,只有一種緩慢、堅定、令人窒息的陰跌。
每一筆試圖把股價往上推的買盤,都會在幾分鐘內被更重的賣單砸下去!
這是有紀律的、算法驅動的、持續不斷的撤離。
邁爾斯盯著成交明細,聲音乾澀的說道:「開盤十五分鐘,成交了一千二百萬股,賣單全是冰山單,拆得很碎,但方向一致,只賣不買。」
九點四十分。
鏈式反應正式開始。
瑞士信貸(Credit Suisse)和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的紐約交易台先後確認:停止接受貝爾斯登的新增抵押品,存量業務到期不再展期。
十點整。
貝萊德(BlackRock)與富達(Fidelity)旗下貨幣市場基金公開發布聲明:確認自即日起,不再接受貝爾斯登新發行的商業票據(CP)作為任何形式抵押品。
這兩家是全美最大的貨幣市場基金管理人。它們的公開確認,等於把貝爾斯登最後一道「短期融資暗門」也焊死了。
十點三十分。
高盛交易台。
格雷格打來第二個電話,聲音已經不像平時那麼幹練,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緊繃:「林頓,高盛正式把貝爾斯登抵押品的折扣率拉到百分之十五,新做回購額度砍六成。我這邊的交易台接到風控指令,從現在開始,不再為貝爾斯登的任何新衍生品交易提供報價。也就是說他頓了一下:「不只是不買你的期權了。是貝爾斯登相關的所有東西,高盛都不碰了。」
林頓點頭:「摩根大通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格雷格說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名字:「摩根大通,貝爾斯登三方回購的清算行,今天上午十點四十五分,剛剛發布了一份簡短聲明,正在重新評估與貝爾斯登相關的三方回購清算敞口」。
邁爾斯猛地抬起頭。
林頓的眼神也亮起來了!
三方回購(Tri—partyRepo),是美國投行隔夜融資的命脈。
簡單說,貝爾斯登每天晚上把一堆抵押貸款債券押給市場,換回第二天開門需要的現金,第二天早上再還錢,把債券贖回來,而在這個過程中,負責清算、保管抵押品、劃撥資金的,就是摩根大通。
如果摩根大通這個「清算行」停了.....貝爾斯登連「今天押券、明天拿錢」這個最基本的遊戲都玩不了。
它第二天早上,連開門的錢都拿不出來。
邁爾斯飛快地敲擊鍵盤,說道:「林頓,隔夜回購利率,今天早上從昨天的百分之七點五,直接跳到了百分之八點五,有幾家歐洲銀行的交易台已經完全停止報價了。」
他指著屏幕右上角那個紅色的壓力指數:「融資窗口壓力指數:九十五,九十七...」
數字還在跳。
邁爾斯深吸一口氣說道:「林頓,按這個速度,貝爾斯登的現金撐不到周五。」
林頓說道:「從現在算起,四十八小時,也就是三月十三日,星期四,到那天早上開盤前,貝爾斯登的可用流動性,會歸零。」
「當然只是可能!」
上午十一點整。
貝爾斯登股價跌至55.20美元。
上午十一點三十分。
貝爾斯登股價跌至54.80美元。
全日跌幅超過百分之十一。
3月10日那根虛假的「企穩」陽線,被徹底吞沒!
市場用最冰冷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昨天的反彈,是死貓跳。
曼哈頓中城,貝爾斯登總部大樓。
CE0艾倫·施瓦茨的辦公室里,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CF0薩姆·莫利納羅說道:「艾倫,巴克萊、瑞信、德銀,全部書面確認不再接受我們的抵押品,貨幣市場基金那邊,累計已經有七家停了我們的CP,高盛把折扣率拉到十五個百分點,現在,摩根大通也開始「重新評估」三方回購清算了。」
施瓦茨說道:「清算行也在評估?」
「是的,如果我們不能在周四早上之前找到新的清算安排,或者拿到過橋融資....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知道,施瓦茨知道。
施瓦茨轉看向辦公桌上的那份CNBC直播流程單。
上面寫著:
12:45 PM EST(美國東部時間下午12點45分),CNBC《Squawk Bo》直播連線。
主題:《貝爾斯登的流動性真相:CE0獨家回應》。
預設提問:貝爾斯登的流動性是否充足?
施瓦茨拿起流程單,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下,對站在門口的公關總監說道:「告訴CNBC,我會準時連線,我會告訴他們,我們的流動性非常充足。」
公關總監點頭,又小心翼翼地問道:「艾倫,您的手機,今天上午一直在振動,資金部、風控部,還有兩個未接來電,一個是212開頭的號碼(紐約聯儲區號),一個是摩根大通專線。您看....」
施瓦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和振動提示。
他按下了靜音鍵。
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
「我十二點四十五分要上直播,直播期間,不接任何電話,所有來電,讓對方等我下播再打。」
公關總監點頭離開。
施瓦茨站在辦公室中央,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
他要在四十五分鐘後,對著全美國的鏡頭,說出那句話。
那句他從上個季度說到今天、已經說過三遍的話。
「我們的流動性非常充足。」
這是第四遍。
也是最後一遍。
而他那部被塞回口袋、調成靜音的手機,會在直播進行到一半時,再次振動起來。
振動它的,是紐約聯儲,還是摩根大通,抑或是傑米·戴蒙本人?
施瓦茨不敢接。
因為一接,這場戲,就演不下去了。
上午十一點三十分。
林頓辦公室的私人加密專線,響了。
約翰·保爾森。
「林頓,我剛從紐聯儲那邊得到消息。」
林頓:「說吧」
保爾森:「貝爾斯登的現金模型顯示,他們到周四早上開盤前,可用流動性是零。」
邁爾斯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林頓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說道:「四十八小時。」
保爾森:「對,四十八小時,蓋特納,時任紐約聯儲主席,今天下午要開緊急會議,討論貝爾斯登的處置方案,我不能在電話里說更多,你懂我的規矩。」
林頓:「我懂,美聯儲會救嗎?」
保爾森想了想說道:「會救,但救債券持有人、回購對手方、清算系統、交易對手,是所有在貝爾斯登倒閉時會跟著死的人,至於普通股....呵呵,不再救助範圍!.」
通話結束。
林頓放下電話,看向邁爾斯說道:「十二點四十五分,施瓦茨上CNBC,那是他最後一場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