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美聯儲緊急降息,最後的清倉!多頭狂歡!20億基金爆倉!
第217章 美聯儲緊急降息,最後的清倉!多頭狂歡!20億基金爆倉!
周六早上九點。
林頓在辦公室里進行第三輪做空的收尾數據匯總。
屏幕上分別顯示了華盛頓互惠、貝爾斯登、雷曼兄弟以及CFC的交易記錄,每一筆建倉和平倉的時間、權利金投入、回收金額、淨利、持倉天數、核心催化劑兌現的時間線都被邁爾斯輸入到了一個按秒更新的事後歸因分析模型中。
邁爾斯坐在沙發上,面前有一台新買的ThinkPadT61p,上面運行的是第三輪全部平倉交易的歸因分析模型。
陳嘉敏在茶水間煮了周末的第一壺咖啡。
她已經在林頓家族基金會工作了一年多的時間了,煮咖啡的技術也從一開始的什麼都不會,到現在已經可以被意式濃縮鑑賞家馬庫斯·萊恩評價為「可以喝了」。
她煮了三杯咖啡:林頓的濃縮、邁爾斯的美式、自己的一杯拿鐵,但是今天她加了兩勺糖————
12月加班做基金會年度稅務申報時養成的習慣。
她把咖啡端到辦公室的時候順便把林頓桌上的2008年檯曆翻到了新的一周,1月20日到26日。
下個星期這個時候,第三輪做空的最後一筆平倉交易就會畫上句號。
她看了一眼林頓的背影,此時他正對著屏幕上的華盛頓互惠存款流失模型皺著眉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並不快但是卻一直沒有停過。
她在基金會工作了一年,作為會計,她知道當僱主皺眉的時候,一般表示他發現了別人沒有發現的東西。
林頓查看交易日誌。
華盛頓互惠目前還有帳戶中的一半倉位沒有賣出。
1月14日,當股價跌到13.60美元的時候,他把另一半倉位平掉了,當天華盛頓互惠公司發布了存款流失的消息,盤口的流動性在開盤之後的二十分鐘之內就被他吃掉了大半。大衛·邦德曼的增持把股價從13.50拉回到15美元,並且把剩下的平倉窗口也給關上了。
目前還剩下一半。
華盛頓互惠上周五收盤價為14.20美元左右!
林頓看著屏幕上的華盛頓互惠K線圖,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了最近五天的分時走勢圖。
1月14日存款流失公告引起的暴跌之後,連續三個交易日小幅回升,一些價值投資者在13.60附近試探性買入,認為邦德曼的背書比存款流失數據更有參考價值華盛頓互惠銀行的CE0基林格上周三又在Facebook上發了一條消息,配了一張西雅圖總部大樓外聖誕燈飾還沒有撤下的夜晚的照片,並目說,「新年新氣象,華盛頓互惠的社區銀行網絡仍然是全美的最堅強的。」
上周五收盤之後他還發布了一段視頻,他在總部大廳里和幾個分行經理一起拍的新年祝福短片,背景中那幅十九世紀伐木工人的壁畫邊緣正好被他的肩膀遮住,評論區裡有人調侃道:「CE0
的肩膀比銀行的存款基數還要穩。」
邁爾斯從ThinkPad屏幕後面抬起頭來問道:「他在發這些的時候知道存款/貸款比率已經跌破了百分之六十八了嗎?」
「可能知道!」林頓喝了一口咖啡:「不過,他知道只要他不發布消息,市場就會默認他慌了。他的策略和富爾德一樣,用社交媒體的聲量來填補資產負債表的窟窿。富爾德用兩千萬美元增持,用一個白色信封來填補窟窿,基林格則用伐木工人壁畫以及分行經理的新年祝福來填補窟窿。
壁畫是19世紀的作品,伐木工人是被畫上去的,社區銀行的品牌是三十年前建立的,這三者之間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們都不能用來支付存款保險!」
1月20日星期日。
馬庫斯打來電話的時候,林頓正在書房落地窗前翻閱一本今天早上在街角書店買的舊書,約翰·肯尼斯·加爾布雷思的《1929年大崩盤》,1955年出版,書脊上燙金的書名只剩下「1929」還能看得到。
馬庫斯:「貝爾斯登平完破嗎?賺了多少錢?」
「1500萬」
「雷曼呢?」
「兩千萬」
「什麼時候把華盛頓互惠剩下的那一半平掉?」
「下一個催化劑出現的時候————」林頓把書放在膝蓋上,手指仍然夾著剛才讀到的那一行,加爾布雷思在194頁寫到1929年10月24日黑色星期四那天華爾街的情形,他所描繪的並不僅僅是股指數字,還有那些站在交易所門口不知所措的投資者。
「基林格最近忙於製作新年祝福視頻,大蕭條以來從沒有出現過如此猛烈的信貸緊縮浪潮,華
盛頓互惠的存款/貸款比率已經跌破了68%。如果美聯儲近期不採取緊急降息措施的話,那麼存款流失就會把這個季度最後的一塊遮羞布撕掉,到時候不管股價反彈到哪裡,都會重新跌回到14美元以下,而美聯儲降息之後帶來的反彈就是平倉窗口,流動性充足,價差小,大單容易藏匿。」
「降息窗口!」馬庫斯想了想之後說:「降息會導致次貸板塊全線反彈,所有的空頭都會在反彈中補倉,盤口上的買單會堆積到足以掩蓋任何大單的程度。這是華盛頓互惠平倉的最佳時機!」
馬庫斯在電話里沉默了片刻之後說:「關於空頭回補的事情,你知道嗎?布雷特·薩默斯!」
林頓:「薩米特資本的」
馬庫斯:「嗯,二十八歲畢業於紐約大學的那個人。從去年11月份開始做空貝爾斯登、雷曼、
華盛頓互惠、兩房,方向和你一樣,但是用的是四倍槓桿,而且從11月份就開始浮盈加倉,11月份加,12月份加,1月份還在加,目前浮盈很多,但是他的投資人上周警告他降息風險,他說美聯儲最多降五十個基點,市場已經消化了,他說如果美聯儲降息超過五十個基點,他就把自己的私人遊艇賣掉來補保證金。」
林頓:「他的倉位還在嗎?」
馬庫斯:「還在,全部都在,他認為美聯儲不會在1月份採取行動,他認為經濟數據還沒有糟糕到需要緊急降息的地步。因此他打算繼續持有,我的一個朋友在高盛證券融資部,他說他上周五的保證金比率已經踩到了最低紅線,只要次貸板塊反彈達到百分之十,他就需要追加保證金,如果反彈超過百分之十五,他的基金就有可能直接歸零!」
林頓沒有說話,他想到了自己在1月17日平掉雷曼的時候,在日誌中寫下的那句話:「平倉並不等於看多,只是把利潤從賭桌上拿回來,利潤鎖在手裡才是利潤,懸在市場上的叫賭注」
他放下書本說:「他看到了和我們一樣的方向,貝爾斯登的融資枯竭、雷曼的商業地產敞口、
華盛頓互惠的存款流失、兩房的槓桿倍數,他全選對了,但是沒有算對手方工具箱的深度。美聯儲的緊急降息既屬於經濟決策也屬於政治決策!」
「做政治決策的時間窗口不能用模型來預測,只能用倉位管理來防範。倉位管理為零,四倍槓桿,浮盈加倉,沒有降息對沖,這就是在賭命!」
1月22日星期二早上七點。
今天是馬丁·路德·金紀念日之後的第一個工作日。
從上周二貝爾斯登融資枯竭引發的衝擊波開始擴散之後,全球金融市場就一直處在六天的高烈度震盪之中。
歐洲央行、英國央行上周向銀行間市場注入了創紀錄的短期流動性,日本央行也表示要向市場提供更多的美元資金。
高盛、摩根史坦利的經濟學家昨天聯合發布了一份研究報告,預測美聯儲將在本周召開緊急申話會議,並宣布降息,1987年股市崩盤之後美聯儲降息了50個基點,1998年LTCM危機之後美聯儲在七周之內分三次降息75個基點,2001年9·11事件之後美聯儲也緊急降息了50個基點。
目前信貸市場惡化的速度比之前所有的危機都要快。
華盛頓互惠上周五收盤價在14.20美元左右,周末沒有出現任何負面的消息,今天早上開盤前價格在14.40美元附近小幅波動,成交量很小,市場在等待。
等待美聯儲。
等待降息的時候。
等待所有人都知道的電話會議,但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林曼從廚房裡端來一杯熱咖啡放在林頓的桌子上,杯子下面還放了一塊黑巧克力。
今天她穿的是深藍色的羊絨衫,把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耳朵上戴著的是林頓在佳士得拍賣會上買來的那對珍珠耳環。
看著林頓面前的屏幕上顯示的華盛頓互惠的盤前報價,她說:「基林格今天會發Facebook
嗎?」
林頓端起咖啡杯說:「他應該已經在編輯了。」
7:15分。
彭博終端上有一條紅色頭條推送。
林頓右手端著咖啡杯向嘴邊送的時候,左手已經點擊了推送全文。
屏幕上的文字只有兩行,每一句話都像是從冰水中撈出來的一樣,冷靜、沉重、有一種無法改變的歷史感!
「美聯儲宣布了75個基點的緊急降息」
「聯邦基金利率由4.25%降到3.50%,這是自1984年以來最大的一次降息,經濟增長下行的風險也大大增加!」
書房裡靜悄悄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林頓把咖啡杯放下之後,就打開了美聯儲發布的聲明全文。
措辭罕見地使用了「經濟增長下行風險顯著增加」、「金融市場壓力持續加劇」這樣的直接表述,並且沒有像往常一樣用「委員會將繼續關注通脹預期」這樣的中立措辭,整份聲明就像是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的一封求救信。
最後一句話是關於投票結果的,十位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委員中有九位投了贊成票,有一位投了反對票。
反對者為達拉斯聯儲主席理察·費舍爾,他認為應該只降50個基點。75個基點,這是自1984
年以後美聯儲在兩次例行會議之間所進行的最大一次緊急降息。
比1987年的股市大崩盤還要嚴重,比1998年的LTCM危機還要緊迫,比2001年的9·11事件還要沉重。
保羅·沃爾克在八十年代初以20%的利率來抑制通貨膨脹,艾倫·格林斯潘在1987年股市崩盤之後通過降低利率來穩定市場,本·伯南克則在2008年1月22日早上七點十五分的時候用75個基點打出了一張他作為美聯儲主席最激進的一次牌。
7:20全球金融市場開始劇烈反應。
CNN、CNBC、彭博電視台在消息發布之後五分鐘之內把所有的直播畫面都換成了新的,主持人在直播中壓過了導播的倒計時。
CNBC早間節目的主持人念出標題之後停頓了三秒鐘,之後用她職業生涯中最高音調喊出下一句:「七十五個基點!」
自1984年以後最大的單次降息幅度畫面中同時出現了四行數據,道瓊工業平均指數期貨從水
下拉起,上漲超過200點。
標普500指數期貨上漲了2%以上。
納斯達克100指數期貨上漲了15%以上。
歐洲股市在午盤交易的時候直線拉升,倫敦富時100指數上漲了3%以上,法蘭克福DAX指數也大漲,巴黎CAC40指數同步上漲。
昨天亞洲市場已經下跌了,但是新加坡、香港的盤後期貨交易顯示第二天開盤會有一個很大的漲幅。
屏幕下方的實時滾動條上出現了很多機構的評論,高盛首席經濟學家說:「美聯儲在危機中表現出了果斷。」
摩根史坦利全球利率策略主管表示:「這是歷史上一個重要的時刻。」
Pimco聯席CE0:「降息可以有效緩解信貸緊縮。」
盤前交易中,次貸板塊全線暴漲。
林頓面前的四塊屏幕上,四個不同的個股盤口同時燃燒。
華盛頓互惠銀行股價從14.20美元附近直線拉漲,第一筆盤前大單成交價15.00美元,第二筆....第三筆....每一筆成交都在刷新盤口上的買盤堆單。
買盤像洪水一樣從每一個價位湧出來,空頭回補的止損單、抄底資金、量化基金的動量策略、
散戶看到降息新聞後衝進來搶籌的市價單,全部在同一時間指向同一個方向。
做市商的報價被洪水沖得七零八落,買賣價差在暴漲中一度寬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數據接口出了問題,但每一筆買單都在下一秒被打穿,賣單被吞掉的速度比做市商重新掛單的速度更快,盤口上連續幾個價位瞬間被吃空。
基林格發了一條新的Facebook,配圖是西雅圖總部大廳里那幅十九世紀伐木工人壁畫。
基林格的配文只有一句話:「悲觀者永遠正確,樂觀者永遠前行。Happy2008。」
評論區在降息消息發布後的十分鐘內炸了,那些之前在基林格的帖子裡排隊嘲諷他的人此刻排隊給他點讚。
有人發了一串火焰表情符號,有人說他是「全美最被低估的銀行CE0」,有人說「基林格先生,我們都把華盛頓互惠的股票賣了,對不起,我們下周一定買回來」。
有人貼上他上周被嘲諷的那條老帖的截圖,對比著今天的新帖,配文只有兩個單詞:「Agedwe
1.」
雷曼兄弟股價從四十五美元附近掉頭直衝,盤前報價在二十分鐘內連續擊穿四十六、四十八、
五十美元三個整數關口,每一層賣單掛出來就被吃掉,多空雙方在五十美元附近短暫拉鋸,然後多頭贏了。
五十二、五十四....股價在八點之前一路衝破了上周五的收盤價,上方那個被富爾德用白色信封敲出來的心理支撐位變成了多頭衝鋒的旗幟。
雷曼兄弟的股票評論區里一片歡騰,有人翻出林頓在之前發布的Facebook截圖,用紅色圓圈圈住他當時的言論,旁邊標註了一行字:「最糟糕的CE0沒有之一,現在股價漲了,誰是最糟糕的?」
這個帖子在降息後五分鐘內被置頂,評論數以秒為單位在刷新。
雷曼CE0迪克·富爾德在降息消息發布後沒接受任何採訪,只發了一條新的Facebook,話很短:「二月歸零。」
配圖是他上周在總部大廳和員工們拍的視頻截圖。
背景里,年輕交易員們圍在他周圍,臉上帶著被打了強心針一樣的亢奮,有些人甚至對著鏡頭比起了大拇指。
這隻綠色的Iogo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像一座被冬日陽光照亮的小山峰。
評論區里,那些之前排隊嘲諷他的人此刻排隊給他鼓掌。
有人說:「富爾德先生,你上次的增持確認函在信封里還沒拆,能告訴我們裡面是幾月幾號嗎?」
富爾德沒回復,但有其他人幫他回了:「二月三十號。」
貝爾斯登的股價從五十五美元附近衝過六十美元,繼續往六十五美元上方攀升,盤中最高一度觸及六十七美元。
CNBC主持人:「上周所有人都在討論貝爾斯登會不會倒閉,今天所有人都在討論貝爾斯登的反彈會不會翻倍。施瓦茨先生上周在發布會上說流動性狀況良好,當時沒有人信。今天市場終於信了,有時候你只需要一個75個基點的降息來證明你是對的。」
房利美股價從三十五美元附近垂直拉升,衝過四十美元整數關口,繼續往上試探四十二美元。
房地美股價從三十三美元附近同步暴漲,突破三十八美元。
兩個抵押貸款巨頭的盤口上買盤堆積如山,基金經理們早在降息前幾周就開始押注「如果美聯儲大幅降息,抵押貸款利率隨之下降,次貸違約率將回落,兩房持有的抵押貸款支持證券公允價值將觸底回升」。
盤口上每一個價位的買單都在膨脹,幾十萬股的限價買單鋪在四十美元整數關口下方,做市商在報單間隙互相在彭博聊天室里發消息說「兩房的流動性今天比國債還好」。
此時這些基金經理們覺得自己在牌桌上贏到了答案,降息75個基點,一次性打滿,次貸的定時炸彈被拆除了引信,兩房的抵押貸款支持證券將從恐慌定價回歸公允價值。
誰能說這不是下一個牛市的起點?
林頓站在四塊屏幕前,右手中指在鍵盤上按下了格雷格·帕特森的專線快捷鍵。
「格雷格。華盛頓互惠剩餘全部看跌期權,立即全部平倉,分四批出清,優先保證成交。盤口流動性現在非常充沛,降息帶來的反彈是平倉窗口,不要等,剩下這一半倉位在今天收盤前全部出完,全部平倉。」
「收到,全部平倉。」格雷格的回答沒有任何多餘的字,然後他頓了一下一電話那頭傳來他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他在查彭博終端上的一條突發新聞。幾秒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林頓,薩米特資本爆了。」
林頓:「布雷特·薩默斯?」
「是的,他的主要經紀商是高盛,我們證券融資部的人剛才給我發了消息,薩米特資本一分鐘前收到了MarginCall,貝爾斯登、雷曼、兩房、華盛頓互惠四線同時觸發保證金追繳,保證金缺
口大概在十億美元左右,他拿不出這麼多現金。融資部正在給他的基金做強制平倉,二十億美元的盤子,四倍槓桿,全壓在次貸空頭上。
今天早上降息七十五個基點,次貸板塊全線暴漲,貝爾斯登從五十五衝到六十七,雷曼從四十五衝到五十四,華盛頓互惠從十四衝到十八,兩房漲了超過百分之十五。
他的基金在盤前就已經被打穿了所有止損線,全部倉位被強制清盤,二十億美元歸零。」
林頓握著話筒,視線落在屏幕上華盛頓互惠的分時圖上,那根綠色的陽線還在往上爬,每一次跳動都在基林格的伐木工人壁畫下面畫出一條更陡的陽線。
他想起周日馬庫斯在電話里提到薩默斯還在扛的時候,他說的那句話:「他他是在賭時間。」
今天早上七點十五分,時間給了答案。
他的方向沒錯,他的方向完全正確,和林頓、保爾森、馬庫斯、艾斯曼、伯里完全一致。
但他死在證明自己正確的前夜。
死在美聯儲緊急降息七十五個基點的那一刻。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格雷格分四批完成了華盛頓互惠剩餘倉位的全部平倉交易。
他在高盛交易大廳里坐了十五年,這種「在狂歡中悄悄出貨」的節奏感已經刻進了他的手指肌肉記憶。
四批出清結束後,他給林頓發了封郵件:「成交完畢!」
下午一點前後,華盛頓互惠股價盤中高點觸及18.00美元。
14.20→18.00,四個多小時的漲幅超過百分之二十五。
與此同時,在曼哈頓中城某棟寫字樓里,布雷特·薩默斯正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那些縮著脖子走得很快的行人。
他的彭博終端屏幕已經變成了強制平倉的紅色警示界面,所有的空頭頭寸被經紀商以市價強制平倉,四倍槓桿的雪球在75個基點的降息面前碎成了粉末。他沒對任何人發火,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的秘書在門外輕聲問他要不要叫車回家。
他說不用,他等下還要接受CNBC的採訪。
林頓關掉華盛頓互惠的K線圖窗口,拿起筆,翻到交易日誌第三輪做空的匯總頁。
「CFC:總倉位800萬美元,平倉完畢,淨利約1500萬美元。」
「貝爾斯登:總倉位3200萬美元,平倉完畢,淨利約1500萬美元。」
「雷曼兄弟:總倉位4000萬美元,平倉完畢,淨利約2000萬美元。」
「華盛頓互惠:總倉位5000萬美元,分兩批平倉,淨利約3000萬美元。」
他在頁面最下方畫了一道橫線,在橫線下面寫下了第三輪做空的總利潤。
「四家公司合計:8000萬美元。」
然後他翻到日誌扉頁,在第三輪標題下面加了一行字。
「第三輪做空全部結束。第一輪冰封,巴黎銀行凍結基金,全球信貸市場停擺,CFC的擠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第二輪剝皮,三季報和四季報把每一家銀行的壞帳一層一層剝開。第三輪清盤,貝爾斯登融資枯竭,CFC被富國銀行拒絕,華盛頓互惠存款流失從涓涓細流變成洪水,雷曼兄弟的商業地產導火索已被點燃....林頓資本總資產2.1億,出金1000萬劃入家族基金會,保留2億。」
下午四點,美股正式收盤。
這個交易日的收盤鐘聲在華爾街被敲響時,交易大廳里的歡呼聲據說大到讓樓下的保安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故....
這是次貸危機爆發以來華爾街最瘋狂的一個交易日....漲瘋了。
交易員們在收盤後站在交易台前互相擊掌,有人把交易記錄列印出來折成紙飛機從五層樓往下扔,有人打開香檳...
CNBC的晚間節目組把當天下午的收盤畫面做成了長達二十分鐘的專題,片頭字幕只有一行字:「降息之日—華爾街的狂歡與做空者的覆滅。」
畫面從美聯儲大樓切到紐交所交易大廳再切到雷曼總部、貝爾斯登總部、華盛頓互惠總部,每一個地點的員工都在笑,都在慶祝,都在對著鏡頭揮手。
納斯達克市場上,雷曼兄弟股價收在54美元附近,貝爾斯登收在67美元附近,華盛頓互惠收在
18美元附近,房利美收在42美元上方,房地美收在39美元附近...接近40美元。
屏幕下方打出的實時民調顯示,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受訪者認為「次貸危機的底部已經確立」。
兩位重量級人物在收盤後接受了CNBC的獨家專訪。
第一位是五三資產管理公司總裁凱斯·沃爾茲,就是上周三在貝爾斯登最恐慌時宣布抄底的那個人。
他說他的基金在貝爾斯登六十五美元附近繼續加倉,理由和上周完全一樣一利空已經出盡了,美聯儲的降息已經確認了政策底,貝爾斯登的優質資產在降息周期中的估值修復才剛剛開始。
「市場永遠在恐慌和貪婪之間搖擺。上周是恐慌,今天是貪婪,但貪婪在降息周期中是理性的。因為融資成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降。貝爾斯登上周融資枯竭,枯竭的原因是對手方擔心它明天會倒閉。」
「但美聯儲今天降息七十五個基點,等於向全世界宣告:我們不會讓任何一家系統重要性機構倒閉。如果你相信美聯儲,你就應該在這個時候買入貝爾斯登。」
主持人問他怎麼看林頓資本在降息前平倉,他笑了一下,說道:「他的做空邏輯在過去幾個月是正確的。但他不相信美聯儲。不相信美聯儲一是做空者最大的錯誤。」
第二位接受採訪的是先鋒集團旗下一隻大型價值基金的基金經理。
他說先鋒在雷曼四十美元附近買入了大量股票,理由和凱斯·沃爾茲相似但更側重於估值邏輯,雷曼兄弟的市淨率在四十美元時已經低於零點八倍,意味著市場給雷曼的估值已經低於它的淨資產。
「這在一個有一百五十八年歷史、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和大蕭條的投行身上,是不合理的。降息會修復這個不合理,降息已經修復了這個不合理,次貸的壞帳需要時間消化,但恐慌不需要時間消散—恐慌在今天下午已經消散了,如果你今天沒買,你明天可能會後悔。如果你明天還沒買,你後天可能會更後悔。」
雷曼兄弟總部一樓大廳里,富爾德在收盤後沒有召開新聞發布會,但他從電梯裡走出來時被CNBC的攝像師拍到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白色信封,和上周發布會上舉著的那個信封一模一樣。
他沒有拆開信封,只是把它舉起來對著鏡頭晃了一下,然後放回西裝內袋裡,徑直走出旋轉門口這個動作被CNBC在晚間節目中反覆播放,主持人說富爾德可能在暗示他上周增持的兩千萬美元今天已經大幅盈利,也可能只是在享受一個CE0在股價暴漲後最純粹的愉悅,讓別人猜。
大廳里聚集的員工們沒有跟著他走出門,而是自發地聚在logo牆前面合影,有人舉著手機拍短視頻,背景里那隻綠色的山峰剪影在閃光燈下像一個被重新點亮的燈塔。
一個年輕交易員對著CNBC的鏡頭說:「我上周差點把股票賣了。富爾德先生說得對,二月歸零,歸零的是空頭,不是我們。」
迪克·富爾德在收盤後又發了一條新的Facebook。他剛從雷曼總部樓下走出來,頭髮被1月的冷風吹得有點亂,但嘴角的笑容收得恰到好處。
他這次放的照片不是和員工在logo牆前合影,而是他一個人站在總部大樓門口的側影,麥迪遜大道上的車流在他身後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軌。
他只寫了幾個詞:「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你都可以重新開始。」
這句話被CNBC的社交媒體編輯截圖並轉發,配文只有一句:「富爾德今天選擇不用感嘆號。」
評論區裡有人翻出了林頓上周五的電話採訪原聲,將其中那句「富爾德是華爾街投行最糟糕的CE0,沒有之一」單獨截出來,和今天富爾德冷淡而鬆弛的側影照拼在一起,配了一行字: 」Better to remain silent and be thought a fool than to speak and remove all
doubt....林肯,或者馬克·吐溫,反正不是林頓。」
有人把林頓在Facebook上那句「富爾德每次發布會都是加倉好機會」的老動態也翻了出來,截圖後壓在雷曼今天收盤54美元的分時圖下方,評論只有一行:「54>45。二月誰歸零?」
這些評論被反覆點讚和轉發,在雷曼股票的多頭圈子裡像病毒一樣擴散。
下午五點,CNBC在收盤專題的末尾段插播了一條所有人都能猜到、但沒有人想看到的突發新聞口導播在耳機里倒數五個數,主持人用手按了按耳返,然後用她播報突發新聞時的專用語速開口:「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薩米特資本管理公司,一個以做空次貸為主要策略的對沖基金,在今天的市場暴漲中遭遇了毀滅性打擊。該基金管理的約二十億美元資產在美聯儲緊急降息引發的次貸板塊全線暴漲中觸發了保證金追繳,並已在高盛的強制平倉程序中被全部清盤。」
「薩米特資本的創始人兼首席投資官布雷特·薩默斯今天下午同意接受本台專訪。以下是他剛剛從曼哈頓中城辦公室打來的電話錄音。」
畫面切到一張靜態照片,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某棟寫字樓的門口,背景是曼哈頓陰沉的冬日天空。
主持人的畫外音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切入了電話錄音。
「我在11月做空了貝爾斯登和雷曼,12月又加了華盛頓互惠和兩房的頭寸。方向和林頓資本完全一樣,貝爾斯登的融資枯竭、雷曼的商業地產敞口、華盛頓互惠的存款流失、兩房的槓桿倍數。
我看的是同一組數據,用的是同一套邏輯,做的是同樣的方向。我的浮盈在1月第二周達到了峰值,那時候我的基金淨值漲了將近三倍。」
「我的投資人說布雷特你該平倉了。我說還不到時候,美聯儲不會在1月動手,經濟數據還沒差到需要緊急降息的程度。」
「美聯儲的例行會議在1月29號,我打算在那之前平掉一半倉位。我錯了。我沒錯在方向,方向完全正確。」
「我是錯在時間。我低估了美聯儲的反應速度,低估了伯南克打光子彈的意願。我想到了他會降息,但我沒想到他會降75個基點,更沒想到他會在1月22號就動手。」
「我以為他會等數據,結果他在數據還沒出來之前就打了底牌。今天早上七點十五分降息消息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家裡刷牙。」
「我的手機響了三下一第一下是高盛融資部的Margin Call,第二下是我的首席風險官說四線同時觸發保證金追繳,第三下是我的律師問我有沒有個人資產可以補保證金。我說有。」
「然後我掛了電話,把牙刷放下,換了西裝,開車來辦公室。車開到一半的時候我的首席風險官又打了一個電話,說高盛已經啟動了強制平倉程序,不需要我簽字了。他說話的聲音很穩,但他說完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聽到了電話那頭他按鍵盤的聲音,他在關掉我基金的風險監控系統。
他說布雷特,基金沒了。」
主持人問他現在的感受。
薩默斯沒立刻回答。錄音里有一段很長的沉默,他在想怎麼回答。然後他用一種被抽空了所有修飾的乾澀語調說了一段話。
「做空是世界上最難的交易,判斷方向並不難,方向在2007年已經很清楚了。難的是時間。你做空的每一個標的都在被整個金融體系維持著,美聯儲、財政部、評級機構、CNBC、整個華爾街的做市商,他們都在用你無法想像的資源維持那個已經壞了的系統。」
「做空者唯一的朋友是時間。但時間也是做空者最大的敵人,因為你要麼死在它證明你正確之前,要麼死在它證明你正確之後。我今天死在它證明我正確的前夜。我的方向完全正確,但我的時間全錯了。」
主持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個沒有寫在提綱上的問題:「你怎麼看待林頓資本在美聯儲會議之前平倉了全部倉位?」
錄音里薩默斯說道:「林頓平倉比我早!」
「他的做空邏輯和我完全一樣,貝爾斯登融資枯竭、雷曼商業地產敞口、華盛頓互惠存款流失、兩房槓桿倍數。我們看的是同一組數據,用的是同一套邏輯。但他的時間算得比我好,或者說,他對美聯儲的判斷比我更精確。」
「他不賭最後一個銅板,不賭政策窗口,不賭時間。他賺是時間的錢。我賺過方向的錢,全賠在了時間上。」
「如果你問我怎麼評價他,我只有一句話:他很幸運,方向對,時間也對。在這個行業里,兩樣全對的人很少。」
主持人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非常輕的問題:「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薩默斯說:「我的律師說我的基金在技術上已經不存在了,但我自己還沒有被清盤。我今天晚上開車回家,明天早上起來寫簡歷。」
「我有一個紐約大學的金融學位,四年華爾街交易經驗,和一次二十億美元的爆倉記錄。」
「這份簡歷上的最後一行大概會讓我找不到任何工作,但沒關係。方向對,時間錯,這個教訓值二十億美元。以後我做任何交易都會記住今天。」
錄音結束。
畫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面前攤著薩米特資本的爆倉簡報,但她沒有照念,只是看著鏡頭說了一句:「布雷特·薩默斯今天早上在美聯儲降息七十五個基點的暴漲中失去了他的基金。他做空的每一個標的,貝爾斯登、雷曼、華盛頓互惠、房利美、房地美,都是次貸危機中跌幅最深的股票,但他的基金在爆倉了。方向對,時間錯,這就是做空,晚安,布雷特。晚安,薩米特資本。」
晚上七點,公園大道300號。
林頓關掉CNBC的電視直播。
薩默斯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迴蕩,那句「他賺的是時間的錢」。
他翻到交易日誌的空白頁,在「第四輪做空候選標的」標題下面寫下幾個名字:房利美,房地美,AIG,貝爾斯登...雷曼兄弟..
「布雷特·薩默斯在方向完全正確的情況下,爆倉,損失20億美元,做空的本質是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判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