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從斬殺線到華爾街之神> 第204章 沃頓校友晚宴,裁員擴大!建倉!彭博採訪!

第204章 沃頓校友晚宴,裁員擴大!建倉!彭博採訪!

  12月8日星期六傍晚6點。

  華爾道夫酒店位於曼哈頓中城華爾道夫大街上。

  今天晚上是沃頓商學院紐約校友會的年終晚宴。

  羅伯特·卡特賴特在宴會廳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今晚他戴的袖扣是兩枚小的純金牛頭,1995年他完成了西門子併購案之後,貝爾斯登合伙人委員會送給他的一份紀念品,在背面刻有「給..,永遠不眨眼睛的人」的字樣。上一次他戴這副袖扣是2004年《交易》雜誌給他頒發「十大併購銀行家」獎的時候,那天貝爾斯登的股價是139美元。

  他進入宴會廳,在簽到處拿過名片,上面用銅版紙印刷,燙金字體寫著,「羅伯特·卡特賴特,貝爾斯登併購部執行董事」。

  主桌位於宴會廳正中,靠近舞台。

  卡特賴特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牌,在它旁邊,戴維·麥克米蘭正在把餐巾鋪在膝蓋上。

  他現在的頭髮比兩個月前在高爾夫球場上和林頓打球的時候要白很多,好像有人往上面撒了一把粗鹽。

  他穿的是深藍色的西服,熨常平整,但是襯衫領子卻鬆了大拇指那麼長,最近幾個月他瘦了很多。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戴維!」

  「羅伯特!」麥克米蘭站起來和對方握手,並說:「你上次戴這個牛頭是在2004年。」

  「你的記憶力還是很好的」

  「那天你喝了很多馬提尼,然後在領獎台上說併購銀行家最需要的技能除了財務建模之外,在交易對手反悔的時候還能保持微笑。當時貝爾斯登的也在下面鼓掌」

  麥克米蘭拿起面前的杯子,笑著說:「你今天晚上還會笑嗎?」

  卡特賴特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把餐巾鋪在膝蓋上,隔開兩個空位的是威廉·桑。

  雷曼兄弟固定收益部高級副總裁今天穿的領帶是雷曼公司的標誌性的墨綠色,和雷曼年報封面的顏色一樣。

  他正在看手機,眉頭皺厲害。

  「威廉」

  桑把頭抬了起來,

  羅伯特。戴維他看了看主桌上的座位牌,說:「我們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校友會的座位安排越來越有幽默感了。」

  晚宴於6:40分正式開始。

  校友會主席,一位頭髮銀白、穿塔士多禮服的高盛前合伙人,在台上致辭,用15分鐘講了一個關於沃頓精神的笑話,再用10分鐘感謝贊助商,台下笑聲和掌聲精準地在每一個幽默標記點上響起,好像有人在樂隊席上舉著提示牌。


  坐在卡特賴特斜對面的摩根大通的一位副總裁,三周前他所在部門剛剛減記了超過20億美元的次貸相關的資產,他的直接上級在內部電話會議上用的是「可控」這個詞,但是私下裡他對卡特賴特說:「可控個屁,再減計一次我就要回俄亥俄賣保險了。」

  ....

  七點二十分,甜品上桌..

  甜品盤端上來時坐在麥克米蘭對面的高盛執行董事用叉子指著金箔對旁邊的人說道:「這塊金箔比華盛頓互惠的股票值錢!」

  幾個聽到的人笑了一下,然後迅速收住,他們意識到麥克米蘭就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麥克米蘭沒有聽到,他正在切蛋糕...

  校友會主席再次站上台,端著香檳杯,開始介紹今晚的「傑出校友」。

  「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我們請三位沃頓校友與大家分享他們對即將到來的2008年的展望。」

  聚光燈打在主桌上。

  麥克米蘭第一個站起來。

  他走到台上,接過麥克風,台下的掌聲禮貌而克制,夾雜著幾聲耳語....

  「華盛頓互惠的」

  地址:\\\\\\\\\\\\.\\\\\\

  「存款流失那個...」

  他當作沒聽見,調整了一下話筒高度,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社區銀行的核心價值不會因為信貸周期而改變。華盛頓互惠紮根美國西南部超過一個世紀,我們經歷過儲貸危機,經歷過八十年代的地產崩盤,經歷過九十年代的加州經濟衰退。每一次信貸緊縮都會淘汰掉槓桿過度的競爭者,留下資產負債表更穩健的機構。我們正是後者,我們的存款基礎廣泛而分散,F保險覆蓋了絕大多數零售儲戶,我們的貸款組合中次貸占比遠低於同業平均水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幾張正在低頭看黑莓的臉。

  「2008年將是信貸市場回歸理性的一年,華盛頓互惠已經做好了準備。」

  ....

  然後是卡特賴特。他站起來,拉了拉袖口,故意讓那對金牛頭從西裝袖口露出來。

  「沃頓教會我一件事:市場是有記憶的,但市場也有想像力。有記憶意味著你無法用一個季度壞數據推翻一家投行八十年的信用記錄。有想像力意味著市場有時候會把一個行業的錯當成另一家公司的罪。」

  「貝爾斯登跟AHM和F不一樣,不是任何一家你可以在資產負債表上畫個紅圈就能判死刑的抵押貸款機構。」

  「貝爾斯登屬於華爾街上經歷過1929年大蕭條的投行,是1987年股災時全華爾街唯一沒有裁員的投行,是1998年LTM危機時美聯儲協調小組指定的三個做市商之一。今年我們在固收業務上遇到了一些困難,所有人都遇到了困難。但貝爾斯登的投行文化是華爾街最堅韌的,這次也不例外。」


  台下響起掌聲。

  因為貝爾斯登的股價今天收盤是72美元,而在場有至少五個人的個人帳戶里還套著90美元以上買入的貝爾斯登股票。

  他們的掌聲不僅在肯定卡特賴特的邏輯,還有在給自己的投資組合續命。

  卡特賴特繼續說道:「我知道最近有一些做空者在這個行業里很活躍,他們很聰明,我不否認,聰明人能在數據里找到他們想找到的任何結論,但做空和投資是兩回事。做空賺的是別人的恐懼,投資賺的是時間的朋友。恐懼會過去,時間不會,明年這個時候,當信貸市場回歸正常、做空者必須買回股票平倉時,他們會發現自己在和時間賽跑,而時間從來不站在做空者這邊。」

  掌聲更響了。

  卡特賴特沖他點了下頭,然後回到座位上。

  經過桑身邊時,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好演講。」

  卡特賴特回了句:「寫了兩周。」

  桑說:「看來。」

  兩人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桑最後一個上台

  「雷曼兄弟的固定收益部管理著超過400億美元的資產,我們的對沖策略在過去二十年裡經歷過1998年LTM危機、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2001年9·11事件、2002年企業信用危機。每一次外部衝擊來臨時,我們的模型都成功隔離了尾部風險,這一次也不例外。」

  「我們的壓力測試覆蓋了全國房價下跌15%的極端情景,目前全國房價的平均跌幅不到3%。我們的敞口有充分的對沖,我們的商業地產貸款組合有穩定的租金收入支撐。我們不是貝爾斯登,我們的固收團隊屬於全球最好的固收團隊。」

  他說「我們不是貝爾斯登」時沒有看卡特賴特,但整個主桌都下意識地朝卡特賴特的方向偏了一下。

  卡特賴特正在用叉子切熔岩蛋糕,叉子頓了頓,他低頭看盤子裡的蛋糕,金箔融在巧克力里,看起來像一片溺死在岩漿里的樹葉,他沒抬頭,繼續切蛋糕。

  桑接著說:「至於那些做空者,我不太想花時間討論他們,沃頓的校訓是『法、知、商』,沒有『法、知、賭』,做空一家經營健康的公司是賭博,賭市場的情緒比賭賽馬更容易,因為市場情緒不需要過秤,不需要檢查牙齒,只需要一條推特就能被煽動,但賭徒永遠不會贏到最後,他們的賭注越大,輸的時候越響。」

  台下笑聲和掌聲同時響起。

  晚宴進行到自由提問環節。

  氣氛在幾輪問題後鬆了下來,有人問美聯儲明年會不會繼續降息,有人問中國股市還能漲多久,有人開玩笑問紐約的房價什麼時候可以抄底,引發一陣鬨笑。


  笑聲還沒完全落下,後排站起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卡特賴特認出他是摩根大通私人銀行部的一個副總裁助理,最近剛升職。

  「三位都提到了最近做空貴公司的對沖基金,你們怎麼看林頓資本這個空頭?另外,我聽說林頓在2006年12月申請過沃頓商學院天才少年班,被拒了,三位覺頓當時的決定是否正確?」

  宴會廳里的空氣在那一刻收緊了。

  這是個不能正面回答的問題。

  林頓,在客觀意義上,是做空了他們三家公司的華爾街最年輕的對沖基金經理。

  他的Fabk動態、電話採訪和保爾森基金的研究報告在金融圈內傳大多數賣方研報還快。

  他們都是他的對手盤,一個公開做空你公司的人,被問到「你怎麼看他」,你怎麼回答都是踩進同一個陷阱。

  說「他分析對」,一個十六歲高中生的分析值公開反駁,說明他的分析至少被你認真對待過。、

  說「他可能說對了一部分」,承認對手正確,在華爾街年終晚宴上等同於當眾交出配槍。

  說「他運氣好」,那就更糟糕,一個老牌投行資深高管把失敗歸咎於對手運氣好,等於承認自己連運氣都打不過。最好的回答是不回答。

  用幽默轉移話題是最常見的應對方式,華爾街人在面對尷尬問題時最喜歡用幽默當壁爐。

  卡特賴特:「沃頓每年拒絕很多申請人,之後其中一些人會成功,另一些人不會。因果關係不能倒過來,不能說沃頓拒絕了誰所以誰成功了,也不是因為誰成功了就證明沃頓錯了。這兩件事之間沒有邏輯關係。」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一個優秀的做空者和一個優秀的投資者之間的區別,要等到市場回頭的時候才能看出來。」

  他把「做空者」和「投資者」這兩個詞之間隔了零點幾秒的微妙停頓,恰好夠全場聽懂他在劃界。

  他沒有提林頓的名字,但每個人都聽到了那個停頓。

  提問者還想追問,卡特賴特已經端起酒杯轉向旁邊的校友,動作自然排練過。

  麥克米蘭沒接這個問題。

  桑接過話頭,說道:「沃頓拒絕林頓的申請,我不評論個別錄取案例。但如果你問我林頓的交易邏輯有什麼問題,我可以告訴你:他的做空邏輯建立在信貸市場會持續惡化的假設上,這個假設在AHM和F的案例中被驗證了,但不代表它在所有案例中都會被驗證。雷曼不是抵押貸款機構,雷曼的對沖機制在全球投行中是最好的。」

  「用做空F的邏輯來做空雷曼,是拿一個錯誤的模型去套另一個行業的公司,模型錯了,結論自然也是錯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有說林頓的交易會虧錢,他說的是林頓的模型不能套用到雷曼上。

  這是一個有退路的批判:如果雷曼的股價跌了,是市場情緒過度,如果雷曼的股價沒跌,那就是他的模型適用範圍有限。

  金融專業人士在公開場合批評同行時用的就是這種措辭,字面上是客觀分析,底層邏輯是給自己留足了後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

  主桌上安靜了大概三秒。

  三秒很短,但在一張坐著三位傑出校友的年終晚宴主桌上,三秒足夠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他們沒有一個人正面回答那個問題。

  他們的公司都在暴跌,而那個被沃頓拒絕的十六歲男孩正在從他們的暴跌中獲利。

  這個事實不需要被說出來,它就在那三秒的安靜里,像餐盤上那片融化的金箔,安安靜靜地沉在巧克力里,誰都看,誰都不去碰。

  坐在離主桌兩張桌子外的一個男人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他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古巴雪茄,嘴角微微上翹,笑容裡帶著一種慵懶的玩味,他在看一齣好戲,而台上的演員不知道他坐在台下,他是馬庫斯·萊恩。

  他今晚是作為沃頓的非正式校友來蹭酒喝的,阿斯塔特資本和沃頓沒有任何校友關係,但他是受邀來的。

  馬庫斯給林頓發了一條簡訊。

  「你的三個對手盤都在,他們說你是賭徒,模型錯了,過年就完,都在夸自己的公司抗周期、韌性強、經歷過1929年,吹參加葬禮念悼詞似的....我覺應該給沃頓校友會寫封感謝信,感謝他們沒錄取你。不然今晚坐在主桌上的可能就是四個人。」

  三十秒後林頓回了一條:「讓他們的預測留在2007,我們的倉位在2008等他們。」

  晚宴在晚上十點散場。華爾道夫的門廊外,穿著燕尾服的泊車員正在為一輛接一輛的豪華轎車開門。

  「羅伯特。」麥克米蘭走過來,說道:「今天你在台上說的那些,你相信嗎?」

  卡特賴特:「戴維,我持有貝爾斯登很多年,我買第一筆股票的時候每股價格相當於現在的七美元,中間經過四次拆股和無數次分紅再投資,成本幾乎為零...我不知道賣掉它們之後,我該拿什麼來證明我在貝爾斯登工作了那麼多年,袖扣可以摘,名片可以換,但股票帳戶是你和一家公司之間最後的私人關係......你說你在台上說的那些話你自己相信嗎?你是問我在台上說的,還是問我現在說的?」

  麥克米蘭沒說什麼...

  這時桑走出來。


  「你們覺年這個時候我們還會站在這裡嗎。」麥克米蘭問道。

  無人回答。

  三天後,12月10日,周一,西雅圖華盛頓互惠總部。

  裁員擴大的正式公告在美東時間上午八點三十分發布。

  標題措辭乾燥一份內部審計報告,《華盛頓互惠銀行宣布進一步優化零售銀行網絡:裁員規模從3150人擴大至5500人,關閉西南部七個州共十二家分行》。

  乾燥的措辭下面是冰冷的數字:5500人,占員工總數近10%,十二家分行,比10月4日宣布的三家翻了四倍。

  這是華盛頓互惠自1889年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單次裁員。

  公告還附帶了一份補充說明:公司在第四季度將額外計提約3.5億美元的重組費用,包括遣散費、分行租賃合同提前終止罰金和資產減記。3.5億美元,這個數字幾乎等於華盛頓互惠第三季度修正後淨利潤的兩倍,換句話說,他們裁掉五千五百人,關掉十二家分行,只是為了止損。

  而這些被裁掉的人,在兩個月前還在讀麥克米蘭發來的內部郵件,那封他親手寫的郵件里說「基本面依然穩健」。

  此刻,林頓看著四塊屏幕。

  左上是華盛頓互惠股價,開盤即被賣單砸穿,從上周五的18.50美元直墜至17.50美元,盤口上掛著的買單稀稀拉拉,像一個正在融化的冰架。

  右上AB指數,BBB-層級繼續下行,信用違約互換價差曲線陡一面懸崖。

  左下是邁爾斯連夜跑出的華盛頓互惠存款流失模型,可調整的參數包括,加州橙縣次貸違約率、亞利桑那州房價環比降幅、內華達州建築貸款壞帳率,每一個參數旁邊都標了置信區間,置信區間的上限用紅色標註,已經突破了華盛頓互惠三季報中披露的「壓力情景」最大值。右下是交易執行終端,格雷格的盤前報價窗口,華盛頓互惠看跌期權,二月到期,行權價17.50美元,隱含波動率比上周五跳升了十二個點。

  邁爾斯站在他旁邊,把一份六頁的數據匯總遞過來,用紅筆圈出了三個關鍵數字。

  「華盛頓互惠的次貸和准優級抵押貸款敞口,600億美元。」

  「11月零售存款流失加速,單月流失超過50億美元。存款\/貸款比率從年初的85%跌到現在的72%。這個比率低於80%意味著,銀行無法再用存款覆蓋貸款,必須依賴批發融資。而在巴黎銀行凍結之後,批發融資市場對次貸敞口大的銀行基本上是關門的。三大評級機構中的兩家已將華盛頓互惠列入負面觀察。當評級下調時,其批發融資的對手方,包括高盛和摩根史坦利,將有權要求追加抵押品。追加抵押品,就是抽走現金流。」


  「現金一流失,儲戶就會更慌,這是個正反饋,死亡螺旋的正反饋。」

  林頓:「裁員5500人,關閉12家分行,你看到什麼?」

  邁爾斯想了想,「削減成本。」

  「不只是削減成本。」林頓想了想說道:「關閉分行意味著退出社區,華盛頓互惠的品牌就是社區銀行,街角的紅磚建築、免費咖啡、『歡迎進入』的自動門。當社區銀行開始關閉社區裡的分行時,它就不再是社區銀行了。」

  「它變成了一家正在萎縮的商業銀行,而正在萎縮的商業銀行在信貸緊縮周期里是捕食者的獵物!」

  「裁員5500人,你知道這5500人每天在分行里對客戶說什麼嗎?他們說『我們的銀行沒問題』。現在這5500人被裁了,他們會對自己認識的每一個前客戶說什麼?『這家銀行不行了』。人是最有效的負面傳播媒介,比NB有效。」

  隨後林頓開始建倉,買入了1000萬華盛頓互惠銀行的看跌期權。

  搞完後,林頓坐下來,調出華盛頓互惠凱瑞·基林格上周在NB上的採訪視頻。

  視頻里他說:「華盛頓互惠的存款基礎是穩固的,我們的儲戶知道F會保護他們的每一分錢。」

  他說「穩固」的時候用手掌拍了一下講台,拍到第三次時,一個前排記者忍不住低頭翻了個白眼,這個細節被直播鏡頭捕捉到,上午已經有上百個網友在YTb上做了截圖表情包,配文是「拍桌子的力度和存款流失的速度成正比」。

  林頓看完關掉視頻,打開Fabk頁面,敲下一行字:「穩固的存款基礎不需要親自拍桌子來證明,當一個需要反覆強調『存款是穩固的』時,他的存款已經不穩固了,華盛頓互惠的裁員是止血,當一家社區銀行開始關閉社區裡的分行時,它割掉的不僅僅有成本,還有自己的品牌,品牌是社區銀行唯一的護城河。」

  他按下發送鍵,然後把這段文字複製到彭博終端上,加了一行標題:「華盛頓互惠銀行的裁員:止血還是割腕?」

  點擊發送至彭博的機構客戶評論板塊。

  不到三分鐘,彭博的編輯把它掛上了美國金融板塊的置頂評論位。

  12月11日,周二。

  華盛頓互惠股價跌破17美元。

  林頓四批執行了1000萬美元權利金的看跌期權買入,全部二月到期。

  邁爾斯連夜更新的存款流失模型顯示,12月第一周,華盛頓互惠在亞利桑那州和內華達州的分行網絡存款流失速度環比加快約40%。

  這兩個州是華盛頓互惠次貸發放量最大的區域——次貸違約率每上升一個百分點,這兩個州的存款就會流失約8億美元。


  林頓在交易日誌里寫道:「存款流失的加速度超過模型預期。裁員擴大至5500人的負面效應尚未完全計入股價,被裁員工的負面口碑將在未來兩周內轉化為存款流失增量,華盛頓互惠的存款\/貸款比率可能已在12月跌破70%,當這個數字被公開時,評級機構的降級將是大概率事件。」

  12月12日,周三。

  華盛頓互惠股價在17美元附近震盪。

  林頓買入第三批1000萬美元權利金的看跌期權,二月到期.....三天總計投入3000萬美元,華盛頓互惠總倉位3000萬美元!

  他在交易日誌中畫下句號:「暫時建倉3000萬美元,華盛頓互惠的死亡螺旋由三個正反饋環構成,存款流失迫使資產出售→資產出售壓低資本充足率→評級下調觸發追加抵押品→追加抵押品加劇流動性緊張→流動性緊張引發更多存款流失。」

  「三個閉環互相加速,直到F介入。F介入之前,股價的底部不在市盈率的任何一個倍數上,在現金流的斷裂點上。」

  下午三點四十分。桌上的電話亮了,是彭博社記者凱特·泰勒的直線。

  「林頓先生,我是凱特·泰勒,彭博新聞。華盛頓互惠銀行宣布裁員5500人,你剛剛在彭博終端上發表了評論,能不能給我們詳細聊聊你的判斷?」

  林頓:「問吧!」

  凱特·泰勒:「華盛頓互惠的說這次裁員是『成本優化』,是為了讓銀行更有效率地服務核心市場。你覺個說法站腳嗎?」

  林頓:「裁員的成本優化邏輯在正常市場裡是成立的,當企業收入下降時,削減人力成本可以提高利潤率,釋放資源,聚焦核心業務。這個邏輯適用於製造業、零售業、科技行業,但不適用於銀行。」

  凱特·泰勒:「請細說一下。」

  林頓:「銀行不是靠賣產品賺錢的,銀行靠信用!」

  「一家銀行的信用存在於三個層面:貸款機構的信用、對手方的信用,以及儲戶的信用。當一家社區銀行開始裁掉它的一線網點員工時,它裁掉的是信用。」

  「那5500個人每天在分行里對客戶微笑、記住客戶的名字、在感恩節給老儲戶寄手寫賀卡,這些不是成本,屬於信用的基礎設施。」

  「你把信用基礎設施拆了,儲戶為什麼要繼續相信你?凱瑞·基林格說裁員是為了『效率』,我可沒看到效率。」

  凱特·泰勒:「那你看到的是什麼?」

  林頓:「我看到的是一個正在被存款流失逼到牆角的人,試圖用裁掉一線員工來省出足夠的現金,填補批發融資市場的窟窿。止血帶綁在胳膊上可以止血,綁在脖子上,就是另一種結果。」


  凱特在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她追問:「基林格在10月接受NB採訪時說『華盛頓互惠銀行不會裁員,我們的業務很健康』,現在兩個月過去,從宣布退出次貸到裁員3150人,從3150人到5500人,你覺下來還會繼續裁嗎?」

  林頓:「裁員不會停止,因為裁員不屬於原因,裁員屬於結果!」

  「存款流失導致資產負債表萎縮,資產負債表萎縮導致收入下降,收入下降迫使管理層削減成本,成本削減導致服務能力下降,服務能力下降加速存款流失,這是一個完整的惡性循環。」「5500人是12月的數字。明年這個數字會更大。」

  林頓停了一下,看著屏幕上華盛頓互惠的五年期價差,已經突破了450個基點,比上周五又跳升了20個基點。

  他繼續說道:「基林格在10月說他不裁員,他可能那時候真的相信。在信貸緊縮的市場裡,高管的承諾和次貸的AAA評級是同一種東西,看起來很硬,一捏就碎。」

  凱特聞到了血的味道,記者的本能告訴她,林頓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上明天彭博終端的首頁推送。

  「你的意思是華盛頓互惠銀行撐不過這輪危機?」

  林頓:「我說的是,華盛頓互惠銀行的會在明年年底之前失業,一家正在流失數十億美元存款、600億美元次貸敞口、批發融資渠道被凍結的銀行,如果它的還能在2008年12月31日保住他的辦公室,那美國銀行業的問責制就是一個比次貸更大的笑話。」

  電話那頭傳來凱特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她知道這句話就是明天的頭條導語。

  「林頓先生,你這段話很尖銳。你有具體的數據支持嗎,關於失業的預測?」

  林頓:「600億美元次貸和准優級抵押貸款敞口。存款流失速度在12月加速。批發融資市場對次貸敞口大的銀行關著門。存款\/貸款比率正在接近70%,低於80%意味著銀行無法用存款覆蓋貸款。」

  「當評級機構下調評級時,這不叫『如果』,叫『什麼時候』,華盛頓互惠的交易對手會要求追加抵押品。」

  「追加抵押品等於抽走現金。這三件事同時在發生。它們互相加速。我不用模型也能告訴你一個互相加速的死亡螺旋的終點是什麼:被收購、被國有化、或者被F接管。無論哪一種結局,都保不住他的辦公室。」

  凱特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句號。

  「林頓先生,最後一個問題。你會繼續做空華盛頓互惠嗎?」

  林頓:「會。」

  凱特:「能透露倉位規模嗎?」

  林頓:「不能。」


  凱特:「方向?」

  林頓:「空。」

  電話掛斷。彭博終端的編輯把林頓的採訪錄音轉成文字稿,配上標題和華盛頓互惠銀行今日分時走勢圖,將在美國時間下午五點前推上彭博終端的頭版推送。

  消息傳彭博終端更快。上午的採訪被節選發布後,在華爾街的交易台上引發了一波華盛頓互惠的拋售小高峰,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華盛頓互惠的股價在十七分鐘內跌了將近0.8美元,雖然隨後有資金入場接盤,收盤勉強拉回到17美元附近,但盤後交易數據顯示當天的淨賣壓是前一個交易日的近三倍。

  幾個小時之內,YTb上有人把林頓之前的公開採訪和華盛頓互惠的採訪剪成一個對比視頻!

  「他說要跌」

  「他說不會跌」

  「它跌了」。

  視頻配了一段滑稽的背景音樂,在華爾街交易員的內部郵件列表里被轉發了上千次。

  華盛頓互惠銀行的官方Fabk頁面下面湧入了大量評論,有人貼出了林頓彭博評論的截圖。

  有人問「還在拍桌子嗎」

  還有自稱華盛頓互惠儲戶的人問「我存在你們銀行的二十萬美元超過F保險上限了,能取嗎」。

  華盛頓互惠的社交媒體運營團隊在下午刪除了近百條類似評論,但新的評論增長快。

  傍晚六點。

  華盛頓互惠總部,凱瑞·基林格面前擺著三台顯示器和一份列印出來的彭博頭條。

  標題用粗體字打在頁面最上方:「林頓資本首席投資官:華盛頓互惠將在明年年底前失業。」

  下面是林頓採訪的文字稿,關鍵句子被加了下劃線,他的助理用紅筆畫的,旁邊批註了一行字:「林頓資本目前持有華盛頓互惠銀行空頭倉位,規模未披露。」

  他打開自己的手機,翻到Fabk頁面,大拇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

  凱瑞·基林格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上午在內部電話會議上聽到的一個數字,亞利桑那州三家分行的存款在過去一周被儲戶轉走了將近2億美元,其中一家分行的一位客戶關係經理在離職前給她的兩百多個客戶逐一打了電話,告訴他們「把錢轉到F保險帳戶里去」。

  這個客戶關係經理不在第一批裁員名單上,也不在第二批,她是自己辭職的。

  她在辭職信里寫了什麼,基林格沒有親自看,人力資源部只用了兩行字概括:「她引用彭博社的報導,建議所有客戶在12月底之前把存款轉到花美國銀行,法務部正在評估法律行動。」


  基林格推開這個念頭,繼續敲字,他的Fabk動態在下午六點十五分發布:

  「今天彭博社刊登了一篇有趣的採訪,採訪對象是一個還沒有高中文憑的未成年人。」

  「我建議這位年輕的『市場評論員』在發表高見之前,先去社區大學修一門基礎會計課。修完之後他應該能看懂資產負債表上的一個基本事實:華盛頓互惠銀行的總資產超過3000億美元,存款基礎超過1800億美元,F保險覆蓋了超過90%的零售儲戶。」

  「一家擁有3000億美元資產的銀行不會因為一個對沖基金的做空報告就倒閉。如果他繼續對華盛頓互惠銀行發表不實言論,我們的法務部會考慮採取進一步行動。另外,我本人對林頓先生沒有任何惡意,—他顯然很聰明,但聰明和正確之間隔著一整本會計準則。祝他學業順利。」

  末尾他加了一個笑臉表情,那個戴著一副墨鏡的酷臉表情。

  在2007年,這個表情在中年高管的社交媒體上被廣泛使用,通常用來表示「我說的這些話是在開玩笑,不要當真」,但實際上每個用它的人都當真了。

  隨後他又加了一個標籤:#做空者最後都會被市場教育。

  這條動態發布後五分鐘內被轉發了上百次,評論區迅速分化成兩派:一派是華盛頓互惠的股東和員工,排隊點讚並貼出「支持基林格」,「做空者滾出華爾街」的留言。

  另一派是林頓的粉絲,直接貼出華盛頓互惠的價差截圖,反問「3000億美元資產里600億是次貸,基林格先生修過基礎會計課嗎?次貸在會計上屬於Lvl 3資產,公允價值由模型決定,也就是說,你說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這600億的真實價值是多少?」

  半小時之內這條反問被頂上最高贊。

  晚上八點,林頓辦公室。

  邁爾斯把基林格的Fabk動態列印出來放在林頓桌上,旁邊放了一張l表格,列出了華盛頓互惠年報中披露的Lvl 3資產明細,2006年年報中,華盛頓互惠持有約680億美元的Lvl 3資產,其中超過80%是次貸和准優級抵押貸款。

  Lvl 3資產在會計準則下允許銀行使用內部模型自行估值,而不是根據市場價格。

  也就是說,在次貸市場已經凍結的情況下,華盛頓互惠的帳面價值是自己給自己打的分數。邁爾斯在列印件底部用鉛筆寫了一行字:「他說聰明和正確之間隔著一本會計準則。我把他家年報里的Lvl 3資產明細拉出來了,會計準則這本經是他自己念歪的。」

  林頓看完,把列印件放在桌上,打開Fabk頁面,敲下一行字,只寫了一行,按發送。

  「基林格先生,謝謝您的祝福。學業的事我會考慮。不過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您說貴行的次貸敞口在會計上是健康的。但Lvl 3資產在FA 157準則下的定義是『無法從市場獲觀察定價輸入的資產』,翻譯成白話:沒有市場價格,估值全靠模型。」


  「貴行年報披露的Lvl 3資產規模約680億美元,占股東權益的比例遠超同業平均水平。您批評我應該去學基礎會計,我查了您親自簽字的年報,您的審計師在上面附了保留意見。基林格先生,您念的經,是哪一本會計準則?另外,您說要做空者被市場教育,我尊重您的預測,讓市場來評判。」

  他沒加笑臉。

  但在評論區有人貼了一張用微軟畫圖軟體手繪的塗鴉,畫面上一個穿西裝的卡通人物站在講台上拍桌子,桌子下面是一扇正在開裂的地板,裂縫裡冒出紅色的數字,每一行都是「存款流失-50億」。

  標題寫著:「基礎會計課·第一章。」

  ...

  戴維·麥克米蘭坐在家中的書房裡,面前是被裁員的十二家分行名單。

  每一家名字他都認識,他拿起手機,翻到林頓的Fabk私信頁面,11月28日林頓發給他的那條私信還躺在那裡:「球出沙坑了。」

  他當時沒回復,現在他打了四個字,按下發送:「你說。」

  林頓沒回復,告訴了邁爾斯。

  凌晨一點,邁爾斯在數據模型的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戴維·麥克米蘭確認華盛頓互惠存款流失加速,球出沙坑,不,球已經滾進長草區,下一桿不知道該往哪打。」

  最後一批邀請碼1900人發放,官方反饋群1104270100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