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CFC破產傳言與莫茲羅專訪,雷曼商業地產敞口發酵,對沖失
11月19日,周一。
貝爾斯登四季報預減記和新f辭職的餘震還在華爾街上空迴蕩,金融板塊的賣壓像一場無法停止的暴雨,澆滅了每一個試圖抄底的買盤。
交易員們在周末的燒烤派對和橄欖球賽里灌下的啤酒沒能稀釋掉貝爾斯登f那三句話帶來的寒意,當f不願意在財務報告上簽字時,這句話已經不需要任何分析師來翻譯了。
f的股價在上午開盤後就一路下滑。
貝爾斯登的利空像一塊砸進池塘的巨石,水花濺到了每一家次貸相關公司的股價上....投資者在周末有兩天時間慢慢消化貝爾斯登四季報和f辭職的連鎖邏輯,到周一早上他們做出了同一個判斷:如果貝爾斯登的f都不願意簽字,f的財報又能幹淨到哪裡去?
莫茲羅還在被調查,三季報被質疑計提不足,四季報的追加計提幾乎是板上釘釘。
f開盤後一路陰跌,午盤前從上周五收盤的14美元上方跌至13.2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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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虎財經的f評論區裡有人把貝爾斯登f辭職信的三句話和莫茲羅10月底被曝光的那三封內部郵件並排貼在一起,標題寫的是:「兩家公司的都在鏡頭前說沒事,兩家公司的文件都在鏡頭後說有事,區別是貝爾斯登的f自己跑了,f的還在硬撐。」
但到了下午,f的股價從13.5美元附近突然開始反彈。
沒有那種緩慢的、猶疑的回升,它是被一種被某種力量推動的、有節奏的上漲!
交易量在逐漸放大,買賣價差略有收窄,每一次回調都被新的買盤吞掉。
半小時內股價從13.5美元回到14美元上方,午後再攀至14.5美元附近。
當天收盤價14.50美元,全天振幅接近百分之十。
這種波動幅度在f這種市值數十億美元的公司身上出現,通常只有兩種解釋:要麼是有重大利好消息即將公布,要麼是空頭在平倉。
彭博終端上f的成交量柱狀圖顯示,下午時段的交易量是上午的近兩倍,但沒有任何新的公告或新聞驅動,這是一場空頭回補引發的技術性反彈。
一些做空f的小型對沖基金在貝爾斯登利空兌現後選擇了落袋為安,過去幾個月他們在f上賺得盆滿缽滿,不想在年底前被任何意外反彈吞噬利潤。
他們的平倉買單推高了股價。
林頓沒參與這場空頭回補。
他在辦公室里看著f的股價從13.5美元彈回14.5美元,臉上很平靜,沒任何表情。
這種技術性反彈在他看來不過屬於噪音罷了,不等於信號。
空頭平倉導致的股價上漲和他做空f的核心邏輯沒任何關係。
他的邏輯是f的貸款組合在三季報之後繼續惡化,四季報大概率需要追加計提,的正式調查正在逐幀拆解莫茲羅的預設交易計劃,而且三季報本身可能面臨修正。
這些邏輯一個都沒有被推翻。
空頭平倉只是因為他們在別處賺夠了利潤、想在年底前鎖定收益,他們的時間窗口和林頓不同。
林頓的時間窗口覆蓋了四季報披露和調查升級的催化劑釋放期,他不在意中途的任何技術性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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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下午交易時段借著流動性放大、做市商對衝壓力減輕的時機,下了最後一批f看跌期權買單。
權利金投入300萬美元。
至此,f總倉位達到1000萬美元。
他在備註欄寫下:「最後一批f看跌期權建倉...催化劑邏輯不變:三季報被《巴倫周刊》質疑計提不足,審計委員會獨立委員辭職,正式調查莫茲羅預設交易計劃,三重壓力疊加,四季報追加計提幾乎確定,當一家公司的正在被監管層逐幀拆解其股票出售時間線時,任何技術性反彈都是加倉窗口。」
彭博終端在下午出現了紅色頭條警報。
道瓊通訊社的電頭是這樣的:標題只有這麼一句話:「j:f債權人委員會正在考慮破產保護方案,消息人士透露。」
《華爾街日報》的報導正文幾分鐘之後就發布了。
報導導語由三位駐紐約、洛杉磯的資深記者共同署名,這樣的安排在《華爾街日報》的日常報導中很少見,一般只在重大的企業危機或者自然災害級別的突發事件上才會使用。
導語寫的很長,而且每句話都經過了嚴格的事實核實。
據接近f債權人委員會的多位消息人士透露,多家債權銀行正在評估f的持續經營能力,並且已經把破產保護作為可能的選擇之一
消息人士稱,上周債權人委員會召開的電話會議中討論了f目前的現金流情況以及短期內債務到期的壓力,一些成員銀行對於f是否能夠在年底之前展期其商業票據表示了擔憂
債權人委員會包括花旗銀行、摩根大通、美國銀行、高盛和巴克萊銀行等公司,其中美國銀行在八月份以注資20億美元的方式獲得了f的可轉換優先股,目前它是f最大的戰略投資者
消息人士表示,破產保護目前還只是一種初步的討論,並沒有進入到正式的談判當中去,債權人委員會還在對其他的方案進行評估,比如進一步的債務重組以及追加投資等。
f發言人對此拒絕置評,美國銀行發言人表示『不對市場傳聞發表評論』。」
報導用了大量篇幅逐一拆解f的債務到期結構和短期融資壓力。
彭博終端上f的盤後交易在報導上線後幾分鐘內開始急劇放量。
盤後交易時段的流動性通常極差,買賣價差寬到足以吞掉任何一個不設限價單的傻瓜。
但今天不一樣,f盤後報價從14.5美元直接被砸到了13美元,幾筆大宗賣單在十幾分鐘裡把股價砍掉了百分之十以上。
賣單的規模顯示這屬於機構在搶跑!
晚上nb的晚間專題節目做了一期特別報導,標題是「f:另一個貝爾斯登?」。
屏幕下方滾動著f的實時盤後報價,每一次刷新都伴隨著主播語調的加重。
他們連線了三位分析師,觀點從「破產保護是最壞情況,概率不高」到「美國銀行不可能坐視f破產,因為注資條款中的認股權證會在破產清算中歸零」不一而足。
最尖銳的評論來自一位前美聯儲銀行監管官員,他說道:「如果f真的申請破產保護,它將是自1980年代儲貸危機以來美國最大的抵押貸款機構破產案,新世紀和ahm的破產規模加起來還不如f的一半。」
11月20日,周二。
f在周二正式開盤後沒有任何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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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前交易時段股價從直接跳空低開至12美元附近,正式開盤後第一小時內擊穿11美元整數關口,上午十點半左右盤中一度跌破10.5美元,全天在11至11.5美元之間劇烈震盪,收盤勉強守在11美元附近。
當天大跌,成交量是正常水平的八倍以上,換手率極其恐怖,前一天下午空頭回補時接盤的買盤全部被活埋。
雅虎財經的f評論區徹底變成了一個大型創傷現場。
那些在昨天下午看到反彈衝進去的散戶,今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的帳戶被直接腰斬。
有人貼出了自己買入的成本截圖:14.3美元,買入日期11月19日下午兩點四十分,備註寫的是「空頭平倉了,底部確認了,跟著大資金抄底」。
今天這條帖子下面的回覆有一百多條,點讚最多的一條只有四個詞:「你還好嗎?」
發帖的人在一個小時後回復了:「還好,暫時恐慌下跌,沒事的。」
有人把貝爾斯登f辭職信和f債權人委員會討論破產保護這兩件事拼在一起,配了一張圖,兩隻熊,一隻在懸崖邊上已經掉了下去,另一隻正在往懸崖邊上走。
底下有人回覆:「哪只是貝爾斯登?」
「已經掉下去那隻!」
「那f呢?」
「正在問路了!」
...
格倫·羅森茨威格坐在羅森茨威格資產管理公司的辦公室里,面前的三台屏幕上分別顯示著f的實時股價,11美元附近震盪。
nb的直播畫面,f破產保護的新聞標題在屏幕下方滾動。
彭博終端上f信用違約互換價差走勢圖,五年期價差已經突破了700個基點。
他分批建倉的1000萬股f普通股,均價16.80美元,總計1.7億美元。
加上後面陸續加倉,他在f上的總投入已經超過兩億美元,整體建倉成本約在16.50美元左右。
目前股價在11美元附近,浮虧超過三分之一。
他的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他的弟弟戴維·羅森茨威格和妹妹瑞秋·羅森茨威格·戈德曼並肩站在門口。
「格倫,我們需要談談。」瑞秋小聲說道,帶著克制跟隱忍。
「《華爾街日報》說債權人委員會在討論破產保護。」戴維把報紙攤在格倫的桌上,指尖戳著標題,說道:「破產保護!」
「比之前的減記,追加計提,被調查更加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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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現在到了破產保護的地步了。」
「你一直在跟我們說f不會被允許破產,因為有美國銀行在。」他的聲音在說到「美國銀行」這幾個詞時控制不住地提高了。
「可是,《華爾街日報》的報導里寫得很清楚,債權人委員會裡就有美國銀行,他們自己都在討論破產選項,你現在還覺得f不可能破產嗎?」
格倫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緩緩落在弟弟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冷靜。
「《華爾街日報》那篇報導用的詞是『可能選項之一』,債權人委員會討論破產保護是他們的受託責任,如果他們不討論所有選項,股東可以起訴他們,討論破產保護不等於申請破產保護。」格倫用食指點了點報紙上標題下方的一行小字,繼續說道:「你們看到了『破產保護』,沒看到下面這句,『債權人委員會仍在評估其他選項』,其他選項可能包括債務重組、追加注資、資產出售。」
「美國銀行的注資條款里有認股權證,如果f破產,美國銀行的認股權證歸零。劉易斯不會讓這件事發生。劉易斯等莫茲羅的電話等了很久,他在8月份下了二十億美元的賭注,現在他不會讓這個賭注在四個月後歸零。」
他看著屏幕上的股價。
11美元。
他繼續說道:「我在f上的投資是長期投資。這是我經過充分調研和分析之後做出的判斷。f不會破產,美國銀行不會讓它破產,如果我在股價低點賣出,等於是把我自己的判斷打折賤賣,而我不會賤賣自己的判斷。」
「如果你們對f的持倉有疑問,我可以安排羅森茨威格家族基金的投資委員會在下周召開特別會議,到時候我的分析團隊會把f的詳細估值模型和壓力測試結果逐頁展示給你們看。」
戴維和瑞秋對視了一眼,沒在繼續追問。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彭博終端上f的股價在角落裡安靜的跳動著。
格倫的目光回到屏幕上,右手食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調出f的價差走勢圖。
他的表情和他的父親在1990年垃圾債券崩盤時面對全華爾街拋售壓力時的表情完全一樣,不解釋,不爭論,不回頭看。
不過,還是有一個區別:他的父親在那一刻已經把手裡的垃圾債券全部出清,正在把每一分錢轉入網際網路基礎設施。
格倫沒有轉身,他在加倉。
「我會繼續加倉!」
「現在f被市場上的恐慌錯殺!」
「等恐慌情緒穩定後,我再加倉!」
傍晚,nb演播室,紐約恩格爾伍德克利夫斯。
安吉洛·莫茲羅走進演播室。
主持人瑪麗亞·巴蒂羅莫坐在主播台後面,面前放著三頁採訪提綱,都是手寫的,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標註了時間。
19:35:破產保護追問。
19:38:調查與個人減持。
19:42:美國銀行續注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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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這次專訪準備了三個多星期。
「莫茲羅先生,」巴蒂羅莫在簡短的開場白之後直接切入主題,說道:「《華爾街日報》昨天援引接近f債權人委員會的消息人士稱,多家債權銀行正在評估f的持續經營能力,並將破產保護列為可能的選項之一。我想直接問您:f是否真的可能申請破產保護?」
「不會。」莫茲羅斬釘截鐵的說道:「公司正在和美國銀行積極溝通,美國銀行在8月的注資已經表明了對f的信心。我們正在評估多種戰略選項,包括進一步的債務重組和資產出售,f的貸款發起業務仍然在運轉,我們上個月仍然為數千個美國家庭提供了抵押貸款,f的核心業務是健康的。」
巴蒂·羅莫追問:「莫茲羅先生,f目前正面臨的正式調查,調查的核心是您在2006年至2007年間累計賣出超過一億三千萬美元f股票的時間線與您在公開場合發表樂觀言論的時間線之間的高度重疊,您如何回應?」
莫茲羅表情一愣,他不再需要證明自己是對的,只需要阻止自己被判定為錯的。
「我的所有股票交易都完全合法合規。」
「的調查我全力配合!」
「不過,我要說一件事,現在市場上有一股力量,正在試圖用謠言和恐懼摧毀f。」
「有些媒體把未經證實的消息當成事實報導,有些對沖基金在公開社交媒體上散布恐慌性言論,為的就是讓股價下跌、讓他們的空頭頭寸獲利。」
「他們的行為根本不算投資,他們在操縱市場。」
巴蒂·羅莫:「莫茲羅先生,您說的散布恐慌的空頭是指林頓資本嗎?他的分析都是基於公開信息,a申報、ab指數走勢、商業票據展期數據,並沒有指控他有任何違規行為。」
莫茲羅前半場採訪一直保持著低聲解釋的節奏,但當巴蒂羅莫提到並沒有指控空頭違規時,他的情緒像被一根針戳破的鼓面,低聲解釋的節奏在那一刻突然斷裂,積壓了數月的憤怒從那個全部涌了出來。
「公開信息可以有無數種解讀方式。」
「你仔細看會發現,他每次都是在市場最脆弱的時候選擇發布,每次!」
「根本沒在搞分析,他在搞精確計時!」
「你去看他的發帖時間線,每一次都踩在f股價的日內低點!」
「這不屬於巧合!」
「某些人躲在fabk後面寫幾句話,就能讓一家擁有四十一年歷史的老牌抵押貸款機構的股價在幾小時內蒸發十幾億美元市值,這算哪門子公平市場?」
「你們不去問他為什麼每次都在市場最脆弱的時候發帖,卻來問我為什麼在股價反彈時賣股票?」
他深吸一口氣,將桌面上的採訪提綱推了一下,說道:「那些媒體也是一樣,《華爾街日報》那篇報導引用的全是『匿名消息人士』。」
「我想問問,匿名消息人士是誰?是空頭安排的人還是債權人委員會裡真正有決定權的人?如果是後者,讓他站出來署名!讓他在聯邦證人的宣誓下公開說f在討論破產保護!」
「如果沒有人敢署名,那就只是空頭散布的謠言!這些媒體在幫助空頭操縱市場!」
「他們根本美元去報導事實,他們是在配合空頭製造恐慌,為了博取流量不惜毀掉一家公司和數萬個家庭的積蓄!」
巴蒂羅莫在他說完之後安靜了數秒。
「莫茲羅先生,感謝您的時間,我們的採訪到這裡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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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茲羅站起來,解開西裝扣子,轉身離開演播室。
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漸漸變小,西裝的下擺在他走路時輕輕擺動。
nb的攝像師在鏡頭切掉之後對旁邊的導播小聲說道:「他瘦了,上次他來的時候這套西裝是剛好合身的。」
導播:「好像是瘦了點。」
...
林頓在辦公室里看完了這段採訪直播。
邁爾斯發來的分析報告還在他桌上放著,f三季報貸款損失準備金與同行業橫向對比,每一項都標註了紅線。
他關掉屏幕,在日誌里寫道:「莫茲羅的最後一次nb專訪沒在說『火雞還在飛』,他內心肯定清楚火雞早就落地了,他把怒火發在空頭和媒體身上,主要是空頭每一句話都踩在了他最怕被人踩到的地方。」
「農場主還沒來,火雞自己已經知道感恩節快到了。」
「另外,他在採訪里說市場每次都在最脆弱的時候被我們這種人攻擊!」
「其實他說反了。」
「我們沒有選擇在市場最脆弱的時候,而是市場在最脆弱的時候自己選擇了被暴露。」
「我們不製造裂痕,我們只是站在裂痕旁邊,指給別人看。」
「莫茲羅從「火雞還在飛」到「空頭在操縱市場」的修辭演化史,只用了三個多月。而農場主還沒來!」
11月21日,周三。
林頓注意到雷曼兄弟的股價在55美元附近橫盤了將近一周。
惠譽在10月底將雷曼列入負面觀察名單之後,市場已經部分消化了商業地產敞口的風險,但消化得不徹底,55美元這個價位上聚集了大量技術性買盤和空頭回補盤,多空雙方在60日均線附近形成了一個脆弱的均衡。
貝爾斯登的暴跌、f的破產傳言、美林辭職,次貸板塊接二連三的壞消息都沒有把雷曼從55美元這個平台上拽下來。
雷曼像一艘在風暴中還能保持航向的船,不過,很多空頭已經盯上了它。
林頓在收盤前做了決定。
他下了最後一批雷曼兄弟看跌期權買單。
權利金投入1000萬美元。
這是他對單一標的最大規模的單批次建倉,也是本輪做空戰役中對雷曼的最後一次加倉。
至此,雷曼兄弟總倉位達到2000萬美元,在四家公司中僅次于貝爾斯登。
他在備註欄寫:「最後一批雷曼看跌期權建倉,雷曼在55美元附近表現出異常韌性,市場對商業地產敞口的定價仍然不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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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譽負面觀察只是評級下調前奏,穆迪和標普跟進只是時間問題。」
「雷曼迪克·富爾德先生在11月8日的發布會上說『核心業務依然穩健』,莫茲羅在8月說『火雞還會繼續飛』,這兩種形容詞不過是同一種修辭功能,當雷曼的商業地產敞口被正式降級時,55美元的支撐位會在一個交易日內變成新的壓力位。」
11月22日,周四,上午九點整。
惠譽國際評級在紐約和倫敦同時發布了關於雷曼兄弟的評級行動公告。
標題是「fth v lhman ..............」
惠譽將雷曼兄弟的評級展望從「穩定」下調至「負面」,理由是「商業地產相關資產敞口超出此前評估」。
這份報告在發布後幾分鐘內被彭博和道瓊全文推送,終端上的交易員們還沒來得及讀完第一段,雷曼的盤前報價已經開始劇烈波動。
惠譽的報告正文措辭比市場預期更尖銳,不用常見的模稜兩可的外交辭令,而是直接點出了雷曼商業地產貸款組合的風險集中度、貸款到期時間與再融資壓力的疊加效應、以及評級下調可能觸發的交叉違約條款對流動性的影響。
報告明確指出,雷曼在2006年至2007年上半年期間收購的多家商業地產貸款機構,包括a aptal和a aptal,為其資產負債表增加了大量商業地產抵押貸款,其中相當一部分屬於次級商業地產貸款或建築貸款,抵押品多為在建工程或尚未產生穩定租金收入的商業物業。
「雷曼兄弟的商業地產貸款組合在當前市場環境下面臨顯著的估值下行風險,惠譽評估發現,若商業地產價格下跌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二十,雷曼的貸款損失準備金將需要大幅追加計提,對其資本充足率構成實質性壓力。」
「截至第三季度末,雷曼兄弟表內商業地產相關資產敞口超過六百億美元,其中次級和准優級貸款占比高於市場此前預期。」
報告的附註部分有一句措辭極為克制但含義極其尖銳的話。
惠譽的分析師在附註中寫道:「雷曼兄弟固定收益部門此前向本機構提供過其內部壓力測試模型。該模型在正常市場條件下能有效對沖方向性風險和利差風險。」
「不過,在系統性危機情境下,即所有資產類別的相關性趨於一致、市場流動性同時蒸發、信用利差全面走闊,該模型的對沖效果可能顯著低於正常市場條件下的測算結果。我們在此次評級評估中已將該模型局限性納入考量。」
在系統性危機中,該模型可能無法完全覆蓋尾部風險。
上午開盤後雷曼股價沒有任何緩衝,直接跌破50美元整數關口,收於48美元。
單日跌幅超過百分之十二。
成交量是正常水平的五倍,賣單來自機構,買單來自少數逆勢價值投資者和空頭回補盤,可是,買盤的規模遠不足以支撐股價。
威廉·桑德斯坐在雷曼總部四樓的固定收益部辦公室里,面前放找惠譽報告的列印版。
他的金絲邊眼鏡推在額頭上,手指按在報告附註第三段最後一行:「在系統性危機情境下,該模型的對沖效果可能顯著低於正常市場條件下的測算結果。」
就是這句話。
他在固收部待了近二十年,從沃頓商學院一畢業就進了雷曼,經手的每一筆交易都是基於這套模型做的。
對沖機制的每一層邏輯都是他親自設計的,做多美國信用利差,做空歐洲信用利差,做多商業地產貸款,在利率掉期市場鎖定利率風險敞口,用對沖個券違約風險,用期貨對沖方向性波動。
這套架構在華爾街內部被稱為「桑德斯架構」,雷曼董事會曾在兩年前專門召開過一場技術研討會,向各業務條線負責人演示固收部門風險對沖體系的多層防禦能力,演示人就是威廉·桑德斯本人。
當時他站在講台上,用雷射筆指著屏幕上的多層對沖結構圖說了一句讓董事會全場點頭的話:「雷曼的固收對沖機制在全球投行中是最好的.....不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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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惠譽用一份報告告訴他,他在兩年前說的那句話有一個他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的前提條件:這套多層防禦體系只有在正常市場條件下才是全球最好的。在系統性危機中,所有資產類別的相關性趨於一致,信用利差全面走闊,市場流動性同時蒸發。
此時原本各自獨立、各司其職的對沖層,多空利差策略失效、利率掉期被信貸利差的劇烈波動扭曲、期貨和在流動性枯竭中被做市商雙邊各抽走幾十個基點的買賣價差,這些層不再是彼此獨立的防禦陣線,它們在同一時刻被同一個力量同時擊穿。
這個漏洞沒計算失誤,操作失誤,交易員違規超限。
而是模型本身的設計哲學在尾部事件面前的結構性缺陷。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但他在兩年前親手把這個漏洞寫進了模型假設條件的附錄里,標題:tal k。
他用的字體比正文小一號,顏色是淺灰色....他把這一段標註為「留待進一步評估的低概率風險範疇」,然後在每一次向董事會匯報時跳過了這一頁。
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他想起了2007年9月18日美聯儲降息時他在《華爾街日報》上說的一句話:「次貸危機屬於周期性的流動性問題,非結構性的償付能力問題。」
他當時用的是自己設計的那套模型,輸入的數據是過去二十年的信用利差波動範圍。
模型告訴他,系統性危機發生的概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五,他信了。
現在惠譽用同一套模型告訴所有人:你的模型在系統性危機中無法完全覆蓋尾部風險,而那個被標註為「發生概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五」的尾部風險,此刻正在屏幕上跳動,雷曼股價48美元,價差突破200個基點。
他沒給富爾德發郵件。
他知道富爾德現在正在準備今天下午在雷曼總部的新聞發布會,演講稿的公關版本里一定還有「基本面穩健」之類的措辭。
這些話富爾德最擅長,他能在鏡頭前用最自信的語氣說出來,讓聽眾暫時忘記他上一次在發布會上說的那些話有多少已經被市場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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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頓在收盤後發了fabk動態:「惠譽將雷曼評級展望下調至負面,理由是商業地產敞口。這不是意外,彭博10月報導過雷曼商業地產敞口600億,其中150億次級商業地產貸款。」「惠譽報告裡提到的那句話才是重點,『在系統性危機中,該模型可能無法完全覆蓋尾部風險。』」
「翻譯成人話:雷曼的對沖機制在正常市場裡是藝術品,在系統性危機里是廢紙。」
「桑德斯的壓力測試模型用的是正態分布。尾部風險在正態分布里永遠被四捨五入到零,因為它的概率小於0.5%,而0.5%在mba教科書里屬於『可忽略不計』,現在這『可忽略不計』正在吃掉他的全部利潤。」
「穆迪和標普的跟進只是時間問題,當三家評級機構同時對一家投行說『你的抵押品質量我們不太放心』時,對手方不會等到第三封信才撤走授信額度。」
「雷曼的富爾德先生會在下一次發布會上告訴你『雷曼的核心業務依然穩健』,建議你替他數一下這是他今年第幾次用這個詞。」
「他說這句話的頻率和貝爾斯登高管減持的頻率在統計學上呈現反向相關,他說得越多,高管減持越多。」
評論區再次被引爆。
t上有人把雷曼2006年收購商業地產貸款機構的時間線全部扒了出來,a aptal的收購價格和中介費用對比,a aptal在收購後被轉移至雷曼表內的可疑時點。
有人把這些資料私信發給了彭博的調查記者,附了一行字:「惠譽開了槍,你們可以開始翻屍體了,子彈在雷曼2006年年報附註第273頁,字體比正文小一號。」
下午,雷曼迪克·富爾德在雷曼總部召開新聞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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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譽今天的評級調整隻是將其展望從穩定調整為負面,沒有下調我們的評級!」
「請注意:雷曼的信用評級仍然是投資級!」
「惠譽的報告提到了商業地產敞口在當前市場環境下面臨的估值壓力,這一點我不迴避。」
「不過,我必須明確指出,惠譽報告中引用的壓力測試模型是固定收益部門在年初提供給惠譽的一份內部參考文件,該文件描述了一個『假設所有資產類別同時經歷極端波動』的極端尾部風險情境。」
「這種情境在現實市場中從未發生過,在可預見的未來也不具備發生的基本麵條件。」
「我們的核心業務盈利能力、全球資本充足率和流動性儲備均處於健康水平。」
「雷曼兄弟沒有償付能力問題。我們的流動性儲備超過四百億美元,我們的資本充足率在華爾街主要投行中保持領先。我們正在積極評估多種戰略選項以優化商業地產敞口的資本占用。」
記者提問環節的第一個問題來自彭博。
「富爾德先生,惠譽報告附註中提到雷曼固收部門內部壓力測試模型『在系統性危機中可能無法完全覆蓋尾部風險』。您剛才說這種極端情境在現實市場中從未發生過,但8月以來我們已經看到新世紀破產、ahm破產、貝爾斯登兩隻基金歸零、貝爾斯登f辭職時無法確認財報準確性、f被債權人委員會討論破產保護,這是否已經是惠譽描述的『所有資產類別同時經歷極端波動』的現實版?」
迪克·富爾德:「你列舉的案例是獨立的個體事件,它們之間沒有構成系統性風險傳導鏈條。新世紀和ahm是專業抵押貸款機構,它們的破產是商業模式的失敗,貝爾斯登的基金清盤是風險管理的失敗,f的困境是它自身融資結構的問題!」
「雷曼和這些機構存在結構性差異,我們的業務多元化程度、全球流動性儲備和風險管理框架是這些機構無法相比的,不要把蘋果和桔子放在一起比較,謝謝!」
第二個記者提到了林頓資本。
富爾德:「林頓資本?我看過他們的最新分析。確實,他們最近對貝爾斯登四季報的分析踩准了時間點,我不否認這一點。」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我想提醒各位一件事。林頓資本在雷曼兄弟上的看跌期權,目前的浮虧狀態仍然非常明顯,從11月初建倉到現在,雷曼股價雖然有所波動,但我們的股價從55美元區間的價位回撤到了目前48美元左右!」
「當然,過去幾周的股價回調是受到板塊整體情緒的拖累,但這並不影響我們的核心基本面。等到12月底,當他的期權全部到期歸零時,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包括惠譽報告裡被他斷章取義的那句附註,都會被市場視為一個十六歲不到的年輕人對於他並不真正理解的複雜投行風險管理體系的一次錯誤判斷,屆時,林頓資本在雷曼上的全部做空利潤,如果有的話——將被抹平,而我今天坐在這裡,提前告訴你這個結果。」
他的講話在電視上被實時轉播。
雅虎財經的雷曼評論區一片沸騰,多頭們找到了久違的彈藥,富爾德用一個反問句和一個精確的數據點,把惠譽降級附註和林頓過往做空記錄的差異釘在了所有觀眾面前。
「我提前告訴你這個結果」...這句話的力度在評論區里炸開了鍋。
「富爾德說林頓的期權歸零!他說之前貝爾斯登也說過這種話,但這次他當著鏡頭把林頓的點位都算清楚了!」
「正面懟空頭,雷曼股價要反彈!那些在48美元賣掉的機構會後悔的!」
有人貼出了林頓fabk的截圖,上面是惠譽報告的分析,底下寫了一條評論:「他說穆迪和標普會跟進,但惠譽只是下調展望,沒下調評級。林頓又在把概率性的風險誇大成必然事件,我持有雷曼的股票,成本在52美元,今晚睡得很安穩。」
但後排也有冷靜的聲音。
一位來自某家獨立研究機構的分析師在專業論壇上寫了很長一段話,被雅虎財經用戶轉貼過來:「不要被的措辭帶偏,當富爾德用『極端尾部風險情境』這個詞時,注意他的定義,他說『假設所有資產類別同時經歷極端波動』。」
「惠譽報告的附註描述的系統性危機不是『假設』,它正在發生:商業地產價格正在下跌,信用利差正在走闊,商業抵押貸款支持證券市場正在冰封,回購市場正在抽走對投行的短期融資。」
「富爾德用『假設』這個詞把一個已經發生的現實重新包裝成了尚未發生的理論。這是這次發布會上最精妙也最危險的修辭操作。但市場不會永遠被修辭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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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評論被頂到了前面。
這一天結束後,林頓在日誌里寫下當晚最後一行字:「富爾德說我的期權會在12月底歸零。這也許是事實,如果雷曼的商業地產敞口在12月fm之前不出事,問題是他上一次說這句話是在11月8號的發布會上,那之後不到六天,他的f用幾句話的辭職信推翻了他對『核心業務依然穩健』的全部保證,的嘴和f的簽字,在法庭上,後者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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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