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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有效市場假說vs行為金融學! 最危險的信號來了!

  第92章 有效市場假說vs行為金融學! 最危險的信號來了!

  10月9日,周一。

  惠普股價在盤前交易中緩慢上漲。

  然後開盤的時候,發生了跳高,在32.10美元位置開盤。

  這比上周五收盤價高了一美元。

  股價很快就衝到了32.65美元。

  最終收盤在32.50美元。

  今天漲了3%。

  成交量吧,比上周均值高了不少。

  

  但是在林頓看來,股價還是在低位,根本就算不上什麼放量反彈,更像...是賣盤暫時收手之後,這市場發生的自然回彈。

  林頓在惠普股票的評論區留言:以股價今天開始反彈了,嘿嘿,說明醜聞的新聞周期開始消退了。

  有散戶問:「是基本面好轉吧?」

  林頓:「基本面一直沒什麼改變,是醜聞!」

  而今天《華爾街日報》周一頭版也沒有對惠普的後續報導。

  CNBC的早間節自更是把惠普排到了第三個討論主題,排在了美聯儲利率預期和油價走勢之後。

  林頓察覺到了媒體們的注意力正在轉移到其他地方。

  雖然加州總檢察長辦公室還在調查惠普,但調查這玩意吧,平時就沒有新聞去跟進。

  鬼知道他們調查到什麼地步,大家都只能看到調查的結論。

  在結論出來之前,啥都看不到。

  林頓刷新了持倉頁面。

  HPQ36Ca11,10月30日到期,20萬張,浮虧4萬美元。

  上周林頓的帳面一度浮虧14%,現在少了一些。

  不過期權的時間價值每天繼續吞噬8000美元,隱含波動率從40%下跌到了38%。

  「之前惠普公司的恐慌溢價很嚴重,股價跌得過猛,現在股價回升,說明投資者對惠普的恐慌在開始變低了。」

  「之前惠普的股票在大家看來充滿危險,現在似乎有點回歸正常了,買盤也變多了不少。」

  「對於長期投資者們來說,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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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很多長線投資者眼裡———包含機構們,如果惠普處於正常狀態了,就會調高惠普的估值。

  可是對林頓這樣的期權持有者來說,這是就壞事,IV下降意味著期權價格在股價不動的情況下會持續的縮水!


  「我20萬看漲期權就處於一個雙重擠壓的夾縫」里,雖然惠普的股價在緩慢修復,但IV在快速消退,如果股價漲速跑不過IV降速,那麼期權價格就漲不起來。」

  林頓在交易日誌里寫下,「10月9日,惠普股價32.50,還浮虧10%。

  「目前醜聞的新聞周期開始消退了,今天華爾街日報、CNBC都沒有把目光焦距在惠普上!」

  「市場上的恐慌在快速減少,但IV跌到至38%,雖然投資者們不再恐慌了,但也沒有對惠普的股價樂觀!」

  「目前大家都在等待!」

  「這種市場的等待,對我這樣的多頭期權持有者是很不利的!」

  「惠普股價緩慢上漲帶來的收益直接被IV下降和時間價值衰減抵消了,雖然股價漲了2美元,但期權價格只反彈了0.08美元,Delta在深度價外時太弱,根本擋不住Vega和Theta的夾擊!」

  「接下來就是等惠普的財報,財報一定是一個大催化劑,也是期權到期前,唯一能把IV重新推高的東西,希望財報按時公布,不要有什麼意外。」

  寫完,林頓起身去上AP宏觀經濟學課。

  安德魯·格雷走進教室後,就在白板上寫下:市場效率vs非理性。

  「今天我們也不講課」接著安德魯把白板筆放下,轉過身面對全班學生,說道:「今天我打算讓你們做一場深度辯論。」

  頓時教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溫莎的學生們不怕辯論!

  所有人都注意到安德魯白板上兩個詞之間的那個「vs」。

  左邊是EMH有效市場假說,這是芝加哥學派的核心教條,法瑪在1970年提出的理論,它認為市場價格已經反映了所有可獲得的信息。

  右邊是行為金融學,屬於塞勒和席勒的陣地,它認為市場由人組成,而人會恐慌,貪婪,從眾,錯判概率。

  一個認為是市場是對的,一個認為是市場會錯。

  這兩個思想陣營之間的戰爭已經打了三十年,但沒有人打贏。

  「你們好好看看,這兩個框架在惠普這個案例上,有兩個完全相反的結論。」安德魯說完,就在黑板上寫了「惠普32.50」幾個字,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線。

  「有效市場假說會告訴你,32.50美元是惠普公司目前最正確價格!」

  「醜聞的壞消息都表現在了在股價上,供應鏈的好消息也表現在價格里了!」

  「32.50就是對的!」


  安德魯:「我這樣說,你們有什麼問題嗎?」

  大家都很安靜,安德魯問:「這價格有沒問題嗎?來人回答一下。

  這時候瓊斯舉手了。

  安德魯:「瓊斯,你說。」

  瓊斯:「老師,這個價格,我覺得沒問題。」

  安德魯:」

  「」

  接著安德魯繼續說道:「但是32.50這個價格,在另一種理論來看,它就是不正確的,有問題的。」

  「行為金融學會告訴你,32.50可能錯了,因為市場在恐慌期會把壞消息的權重放大,把好消息的權重縮小,32.50可能低於惠普的真實價值!」

  「所以這兩個框架,有兩個答案。」

  接著他的目光掃過全班!

  「林頓,你做多惠普,你的任務是用行為金融學的框架解釋:為什麼32.50這個價格是錯的。」

  「克里斯多福,你做空惠普,你的任務是用有效市場假說的框架解釋:為什麼32.50

  這個價格是對的,每人5分鐘,開始吧。」

  安德魯開口道「克里斯多福你先來!」

  克里斯多福:「老師,我還沒想好,讓林頓先來。」

  瓊斯暗道:「克里斯多福真雞賊,好抓林頓把柄。」

  安德魯:「哦,好吧!」

  「林頓,那你先來!」

  林頓當即站起來開口說道:「在行為金融學看來,惠普股價正是處於32.50位置,是由於市場上在恐慌里犯了三個系統性的錯誤!」

  「嗯,我要醞釀一下再說。」

  三個系統性的錯誤?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林頓。

  瓊斯內心:「三個系統錯誤?我靠,我看看你能說出啥!」

  克里斯多福內心吃驚不已:「怎麼會有三個系統性錯誤?」

  菲利克斯·阿斯特內心:「他竟然看出了三個系統性錯誤!」

  索菲亞則是拿出筆記本,準備記。

  這時候林頓開口了說道:「第一個錯誤是代表性偏差!」

  「為什麼這樣說呢?」

  「因為投資者們把惠普和安然,世通放在同一個類別里了!」

  「雖然都是「治理醜聞的公司」但是惠普的醜聞類型和安然公司是完全不同的!」


  「安然掩蓋了是財務報表,屬於嚴重造假!」

  「惠普只是調查手段違法,根本不涉及財務上的造假」

  「市場的投資者們把這兩類公司歸為同一類,然後用安然的結果來推斷惠普的股價走向,這就是代表性偏差!」

  「很多投資者們,比如惠普公司股票評論區的散戶們,就用表面的相似性代替了實質的因果分析....」

  林頓看了看全部同學,發現大家的表情都流露著認可。

  安德魯問:「接下來第二個呢?」

  林頓:「第二個錯誤是可得性偏差!」

  「過去幾周,媒體每天在頭條里反覆播放惠普董事會的間諜醜聞細節!」

  「這些細節在投資者的記憶里變得極其鮮活、容易提取,導致大家都關注這些。」

  「而惠普印表機墨盒的出貨量、PC的市場份額、服務合同的續約率......這些基本面數據並不被投資者們關注,因為這些都是枯燥的、不新鮮的、沒有畫面感的!」

  「很多投資者在做判斷的時候,並非在做加權平均,而是在做記憶檢索!」

  「最容易記起來的信息獲得了最高的權重,醜聞的鮮活信息擠掉了基本面的枯燥信息,所以價格就偏離了價值。」

  「當可得性偏差消退,當媒體不再每天轟炸醜聞細節的時候,那些枯燥的基本面數據會重新獲得它們的定價權重。」

  不少同學眼光露出了吃驚,開始順著林頓的觀點思考。

  「似乎就是這樣的。」

  「他說得沒錯,大家都沒看基本面,只看新聞了。」

  「那麼枯燥的基本面數據,誰喜歡看啊。」

  「散戶也看不懂啊」

  「說實話,林頓說的,我也不太聽得懂。」

  索菲亞則是寫在了筆記本上。

  接著林頓又開口道:「接下來是第三個錯誤,羊群效應!」

  「在對沖基金做空惠普的研報發布之後,很多的基金跟進做空了!」

  「我敢說,他們基本上,是不會去獨立重新分析一遍惠普的基本面!」

  「這些基金的交易員們只是因為別人在做空,自己也跟進了!」

  「還有大量的散戶也因為恐慌跟進拋售惠普的股票。」

  「雖然從眾是一種自我保護,如果大家一起錯了呢?」

  「錯的責任在共識,不在個人!」


  「但羊群效應製造的賣盤和基本面沒有關係,它是恐慌的放大器!並非價值的發現者「」

  「但是基於羊群效應的賣盤,終究會被時間消化掉!」

  「在消化這些恐慌賣盤之後,剩下的就是價值本身了!」

  「當前的32.50美元,在我看來,就不是惠普的均衡價格,它只是恐慌消退過程中一個臨時的中間價,它在往36以上走,只是還沒走到!」

  「行為金融學其實,並不是說市場永遠是錯的。它是說市場從錯誤到正確的過程,需要時間去修正!」

  「這二十天裡,就屬於這個時間修正」吧」

  林頓說完坐下,安德魯沒有評價,只是轉向克里斯多福:「你的回合。」

  克里斯多福站起來,他的姿勢比林頓更正式,他在模仿他父親在投資委員會上的站姿,一隻手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接著他開始說道:「有效市場假說對惠普32.50的解釋是,這個價格已經反映了所有可得信息」

  「為什麼這樣說呢」

  「因為,林頓等看漲投資者們的論據,都是公開可以查詢的,比如說,供應鏈數據是什麼情況?查一查就知道了。

  「損益表是否完好?一查也是就清倉。

  「還有醜聞的半衰期...新聞的焦點都轉移了,這些都可以看見的。」

  大家目光看向克里斯多福,目光里也帶著認可。

  索菲亞則是輕輕搖頭,克里斯多福看見索菲亞搖頭,內心冷笑,接著說道:「還有一點,索菲亞父親所在的公司是惠普的晶片供應商,他的供應鏈數據也許比賣方分析師快了半個月!」

  「但是在兩周之內,它就會變成公開信息了!」

  「當它變成公開信息的時候,就已經算在價格里了。

  「如果這些信息是真的,嗯~那麼意味著惠普值36美元以上,那32.50應該是一個買入信號吧?」

  「然後大家看到信息後,瘋狂買股票,接著就把價格推回到36美元以上,你們覺得,這是不是一廂情願的說法呢?」

  「目前的價格沒有回到36美元,它的價格已經停在32.50美元!」

  「為什麼呢?」

  「因為市場的投資者們也在定價另一個信息,這惠普公司的董事長空缺著、還被司法部調查!」

  「機構資金們正在觀望!」

  「其實這些信息同樣都反應在了價格里!」

  「所以32.50美元,是所有這些信息的淨結果!」


  他說完,不少同學都暗自點了點頭,這些所有的信息,大家都可以看到,股價只是停在32.50美元而已,說明,市場判定它的股價就值32.50美元。

  克里斯多福掃了全班一眼,目光在林頓身上稍稍停留,發現林頓很平靜。

  「對了,我先喝口水,我還有沒說完的,要補充一下。」接著克里斯多福拿去一瓶水,慢慢的喝,腦袋裡在快速醞釀接下來的話。

  瓊斯:「快啊。」

  克里斯多福放下水瓶,繼續道:「我想說,行為金融學批評市場在恐慌中放大了壞消息的權重,但是,它忽略了一個嚴重的邏輯!」

  大家的好奇的看著克里斯多福。

  「忽略了什麼嚴重邏輯啊?」

  「這小子要憋大招了。」

  「看看他怎麼打臉林頓。」

  林頓的目光也放在克里斯多福身上。

  克里斯多福餘光憋到了林頓的眼神,當即就道:「放大壞消息的權重未必就是非理性的!」

  「怎麼說呢,董事長空缺在短期內的確會增加企業決策的不確定性!」

  「還有呢,企業客戶推遲採購不屬於非理性的恐慌,只是屬於理性的風險管理!」

  「機構投資者呢?它們要求的是更高的治理風險溢價也並非恐慌,而是受託責任要求他們必須對治理風險定價!」

  「如果把這些理性的風險管理行為歸類為行為偏差」,就是把市場參與者都當成了沒有風控約束的自由人。」

  「機構可不是自由人,機構里有合規部,有風控委員會,有受託責任!」

  「他們目前在問題未解決之前不進場,並非恐慌,只是規則不允許。」

  「這個規則本身就是惠普當前估值的一部分。」

  「目前它的價格是32.50,我認為,這個價格沒有錯誤,它屬於規則!」

  「你可以不喜歡這個規則,說它不理想,說它錯誤,但規則就是規則,它能約束股價!」

  「而32.50美元這個價格,就是當前規則約束下的正確價格、」

  「謝謝,這是我的觀點。」克里斯多福說完後,坐下。

  教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林頓跟克里斯多福的論述都有結構、有論據支撐,特別的完整。

  這一刻,教室里的交頭接耳停止了。

  大家腦袋裡都在消化兩個對立的框架碰撞」!

  安德魯站在白板前,看著法瑪和塞勒這兩個名字之間的空白區域,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給大家總結一下兩人的觀點,大家可以看得精簡一寫。」


  接著他拿起了白板筆寫下:

  【林頓的框架:市場會錯,因為投資者是人,恐慌會放大壞消息,羊群效應會製造虛假共識,可得性偏差會扭曲記憶的權重】

  【惠普從36跌到32.50的過程是錯的,這個跌幅里包含了大量和基本面無關的恐慌性賣盤】

  【「恐慌消退之後,價格會回到價值,36以上】

  接著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向上的箭頭,寫下:

  【克里斯多福的框架:32.50是對的,因為市場已經消化了所有可得信息,包括做多的供應鏈數據,也包括做空的治理風險。】

  【機構的觀望並非因為非理性的恐慌,只是風控規則不允許他們在治理不確定的情況下進場】

  【規則是真實存在的約束,它就是惠普估值的一部分】

  隨後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橫線,「32.50就是它的位置。」

  他把兩條線平行放在一起,一條向上,一條水平。

  安德魯接著對著全班人說道:「這兩種理論都邏輯自恰的,可以用來解釋現在的惠普股價!」

  「市場效率和行為金融學鬥了三十年,不分勝負,為什麼?因為兩個都是對的,只是對應不同的時間尺度。」

  說著,安德魯拿起白板擦,擦掉兩條線,又重新畫了一條折線。「在一個很短的時間窗里,比如三天,一周,市場會犯錯,因為恐慌和貪婪會把價格推離價值,這就是行為金融學的領地。」

  「然而,在一個很長的時間窗里,比如三年,五年,市場會糾正自己的錯誤,價格最終會回到價值附近,這是有效市場假說的領地。」

  他把白板擦放下:「但這個案例的關鍵不在時間尺度,關鍵在於,你們誰用的是錯誤的價格,誰用的是正確的價值?」

  他在白板上寫了四個詞:價格,價值,繼續說:「價格是你付出的。價值是你得到的。市場告訴你價格,彭博終端上每秒鐘都在更新價格。但它不告訴你價值。找到價值需要別的東西。那個東西不是辯論技巧,不是數據量,不是誰的爸爸管30億還是8億。」

  他停下來,看著全班,說道:「找到價值需要的別的東西,是班傑明·格雷厄姆教會我唯一值得記住的一句話:在短期,市場是一台投票機,它數誰的人氣高。在長期,市場是一台稱重機,它稱這個東西到底多重。」

  他把白板筆放下:「投票機還在數票。稱重機還沒開始稱。惠普到底多重,財報日會給出第一組數字。下課。」

  10月10日,周二。

  溫莎校報《溫莎經濟學人》在晨間發放。這份校報是月報,但本期加印了一份特刊,四頁,全英文,頭版標題用加粗字體印著:《惠普:治理危機的系統性重估》。


  作者:霍華德·阿姆斯特朗,溫莎畢業生,紐約大學斯特恩商學院。

  文章占據了整個頭版並轉至第二頁。霍華德的文筆比他電話里的語氣更專業,傲慢被學術化的措辭包裝成了「審慎判斷」,但論點的實質和他對克里斯多福說的完全一致:

  核心論點一:惠普的治理危機不屬於一次性的醜聞,屬於系統性缺陷。董事會非法調查記者和董事並非孤立的決策失誤,是公司治理文化長期失靈的集中爆發。

  還有,加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刑事調查和FCc的同步跟進~意味著潛在的法律責任遠未定價。

  核心論點二:治理缺陷將導致惠普的估值倍數承受結構性壓縮,可比公司治理醜聞的歷史數據顯示,被刑事調查的公司平均市盈率壓縮15%至25%,且修復周期長達12至18個月,惠普當前市盈率18倍,按保守壓縮15%計算,合理市盈率15.3倍,對應股價約28美元。

  核心論點三:10月30日到期的36美元看漲期權實現盈利的概率極低,基於當前股價32.50、隱含波動率38%、剩餘期限20天的期權定價模型,36美元看漲期權在到期日達到盈虧平衡點38美元的概率不到20%,換句話說,做多該期權的投資者有80%以上的概率損失全部權利金。

  文章的結尾寫得很克制,但意思毫不含糊:「在此次惠普危機中,市場並非無效。相反,市場正在高效地為治理風險重新定價。那些押注市場會在一夜之間忘記治理缺陷的多頭,可能嚴重低估了機構投資者對治理標準的重視程度。」

  溫莎的學生在早餐時間就讀到了這篇文章。

  校報被放在主餐廳入口處的報架上,不到半小時就被拿光了。有人在複印機旁邊排隊複印。金融俱樂部的幾個成員在彭博終端上打開了霍華德引用的那幾篇治理醜聞研究論文,逐段核對了他的引用數據。

  午餐時間,主餐廳的討論焦點已經從「惠普會漲還是會跌」轉移到了「霍華德的分析對不對」。風向變了。霍華德的文章給了所有做空的傾向一個權威背書,他是溫莎校友,紐約大學金融系高材生,對沖基金創始人之子,目前管理百萬美元的自營帳戶,收益率80%,他的署名比任何匿名論壇上的討論都有分量。

  克里斯多福在午餐時被一群人圍住。他沒有主動替霍華德的文章站台,但當有人問他「你同意霍華德的結論嗎」時,他點了頭。「概率不到20%的結論是客觀的。這是期權定價模型算出來的數字,非霍華德編的。」

  瓊斯·卡特的態度更直接。他在彭博終端上調出惠普期權鏈的概率計算器,把到期日20天、當前股價32.50、行權價36、IV38%輸進去。屏幕上跳出來的數字是:到期日股價≥38的概率,17.3%。「十七點三。」瓊斯說道:「霍華德的20%還是客氣了。他大概用的是IV40%的參數。」


  下午第一節課之前,走廊里已經有學生在討論林頓的倉位了,溫莎的學生不會在走廊里公開嘲笑別人,但那種壓低聲音的語氣和說到一半就停住的句子,比公開嘲笑更讓人難受。

  有人說了一句:「他媽媽以前在中餐館洗碗。他要是在這個月把這40萬賠回去,明年溫莎就見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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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在走廊里傳了一圈,最後傳到了林頓的耳朵里。但林頓當時正走進圖書館,門在他身後關上,走廊里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下午課後,主教學樓走廊。

  一個叫亞歷克斯·梁的十年級學生走到林頓面前。

  亞歷克斯是金融俱樂部里年紀新成員,平時不常發言,但在惠普辯論中一直站在空方陣營。他手裡拿著霍華德那篇文章的複印件,折角處已經有點皺了,說明他反覆翻了好幾遍。

  「林頓!」

  他叫住了正往圖書館方向走的林頓,「霍華德這篇文章的數學模型沒問題。他說你到期的概率不到20%。你怎麼看?」

  走廊里還有別的學生。有人放慢了腳步,有人在假裝翻儲物櫃。林頓停下來,看著亞歷克斯說道:「如果市場是一台稱重機,那霍華德寫的東西是一張選票。」

  亞歷克斯愣了一下,林頓已經轉身走了,這句話在當天傍晚傳遍了溫莎金融俱樂部的內部論壇。

  瓊斯把這句話打在了彭博終端的便簽功能里,標了今天的日期和時間。克里斯多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吃晚飯,然後把這句話記在了手機的備忘錄里。

  投票機和稱重機。

  安德魯昨天在課堂上說的那兩個詞,被林頓用在了霍華德身上,霍華德的分析確實是一張選票,它告訴所有人惠普現在的人氣很低,但選票不稱重量。選票只數人頭。

  稱重機要等財報出來才啟動。

  林頓那句話提醒了所有人:這場辯論還沒有到可以下結論的時間。選票投完了,稱重機還沒開。

  10月10日!

  股市開盤了。

  惠普的股價開始反彈,一路上漲到32.70位置,然後瞬間一大筆賣單出現!

  股價掉頭下跌,很快跌回32.50位置,然後被支撐住了。

  到了上午11點的時候,空頭一方砸出了5萬股,股價跌破了32.50位置,一路跌至31.90位置!

  到了下午1點半,又一筆賣單出現,股價跌至31.50位置!

  然後到了2點45份,大賣單再次出現了,7股砸出來,將股價砸到了30.10位置!


  眼看就要跌破30美元的時候,買單出現了,將它支撐住了。

  最終惠普的股價收盤於30.00美元。

  今天跌了7.7%,成交量暴漲,是昨天的三倍。

  惠普股票評論,持有多單的散戶們怨氣滔天。

  「怎麼回事?」

  「他媽的,跌了7.7%,是有什麼壞消息沒放出來嗎?」

  「或許有新的醜聞了吧。」

  「難道SEC,司法部要擴大調查範圍?」

  「可能是惠普的大客戶公開表態要推遲採購了吧。」

  「唉,不知道。」

  林頓在評論區發言:「沒有新的利空消息,屬於情緒驅動的下跌,勿慌!」

  林頓可不希望這些散戶們把股票賣掉,繼續讓股價跌破30美元,作為多頭,他有必要穩固一下評論區的散戶信心。

  今天大跌的原因,大概率是因為空頭一方在製造輿論。

  比如霍華德的文章,第三點資本的研報....以及金融媒體上的看空分析報告。

  隨後林頓繼續在評論區發言:「這屬於情緒驅動的下跌,是空方製造價格下跌的自我實現預言」」

  很快有散戶回應:「這是空頭故意製造的下跌!」

  林頓回覆:「是的」

  收盤後,溫莎金融俱樂部的彭博終端室里一片沉默。

  瓊斯在刷新惠普的期權鏈數據。林頓的36美元看漲期權,20萬張,今天收盤時報價1.20美元。

  持倉市值從上周五的36萬美元變成24萬美元。浮虧從10%擴大到40%,16萬美元。這是建倉以來的最大單日虧損,也是浮虧幅度最接近腰斬的一天。

  克里斯多福盯著屏幕上那根從32.50直線砸到30.00的K線。做空的倉位今天賺了不少,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高興的跡象。霍華德的文章在溫莎引發了追捧,但他在走廊里聽到的「賠光學費」那句話讓他感到某種不適們,是對這場討論本身正在降級的警惕。

  索菲亞把電腦合上。她今天下午收到了父親的新郵件,惠普的供應鏈沒有任何變化,第四季度的晶片訂單依然在按原計劃執行。但這個信息在今天的大跌中毫無用處。市場不看供應鏈。市場看的是K線方向和輿論共識。今天兩個都是向下的。

  林頓坐在彭博終端前,面前是今天收盤後更新的持倉頁面。

  浮虧40%,16萬美元的帳面虧損。期權價格從2.00美元跌到1.20美元。時間價值在加速衰減,到期日只剩20天,Theta從每天0.04美元加速到0.06美元。IV從38%反彈到了41%,非好事,反彈是因為市場重新開始恐慌,但恐慌的方向是向下。

  最危險的信號已經不是浮虧了,他今天收盤後收到的高盛機構帳戶自動風控提示:「林頓先生,您的帳戶淨資產已跌破25萬美元..

  「,他沒看完,直接關掉提示窗口。

  「距財報還有六天。」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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