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放手去做
放手去做
羅恩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口，深吸一口氣，抬步走進了城市宮的國王辦公室。
威廉一世國王依舊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敏銳的羅恩注意到，平時這個辦公桌上都會放很多行政報告。然而此時的國王手裡只捏著一份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樑上。
「陛下。」羅恩在門口處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威廉一世國王抬起了頭，目光望向門口，看清了來人是羅恩，便放下了手中的報紙，摘下眼鏡擱在桌上。
「羅恩卿，坐吧。」威廉一世國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今天怎麼有空來到城市宮？」
羅恩依言坐了下來，將隨身帶來的那份由總參謀部擬定的部隊調動方案，從自己的包里取出來，雙手呈遞過桌面。
「陛下，總參謀部與戰爭部最近在重新評估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交界地帶的防務態勢。這邊有一份軍方初擬的住房調整方案，想請陛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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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一世國王接過了這份方案，隨手翻了幾頁，目光只在這些紙面上停留了幾秒鐘。
羅恩開始察覺到，這位老國王翻頁的速度很快，這種翻閱速度，幾乎沒有可能仔細閱讀那些具體的部隊番號和部署位置之類的細節。
「嗯。」老國王合上方案，放在了一旁，「這是毛奇卿擬定的嗎？」
「是總參謀長閣下與臣商量之後起草的，我們戰爭部也認為，有必要在兩公國的交界地帶增調幾個步兵營。」羅恩繼續斟酌著自己的措辭。
「主要是考慮到了什勒斯維希境內鐵路施工的安全，以及————現在歐洲目前日益複雜的局面。」
威廉一世國王沒有繼續接話，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
羅恩等待著，他知道國王在思考，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急著繼續表達觀點，也不能急著向國王解釋。
「幾個步兵營？」片刻之後，國王終於開口了，像是剛剛聽到匯報一樣，語氣很隨意，「具體是幾個呢？」
「回陛下，初步方案是三個營，後續可視情況增加到四至五個。」羅恩回答道。
「三個營————」國王點了點頭，然後抬起了頭，目光看向羅恩，「那你覺得有必要嗎？」
國王的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問，但羅恩依舊感覺有些緊張。
「臣認為有必要。」羅恩坐直了身體道，「霍爾斯坦那邊的本地貴族最近動作相當頻繁，基爾港那邊，甚至出現了一些針對我們普魯士商船的抵制行為。」
「雖然目前這種情況還都停留在經濟的層面，但若是我們普魯士放任不管，恐怕會在霍爾斯坦進一步擴散。」
「再者說，什勒斯維希北部正在鋪設鐵路。這條線一旦貫通，對普魯士北部防務和貿易都有長遠的價值。若霍爾斯坦方向出現意外，什勒斯維希方面需要足夠的兵力來確保鐵路線安全。」
羅恩的話說的很穩妥，句句都在「民生」和「防務」的範疇之內。
不過羅恩說完之後，還是稍稍有些懊悔，自己一口氣說了太多話，暴露了自己的些許緊張。
威廉一世國王聽完了，但沒有立刻表態。他只是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方案，又翻了兩頁，但是這次看的時間比上次稍微長了一些。
羅恩望著老國王的大鬍子，心中默默揣度著老國王此時此刻到底藏著什麼心思。
「你們擬的方案我看了，什勒斯維希那邊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些。」威廉一世將那份方案再次放下，語氣依舊平和，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具體的部署，你們軍方自己看著辦吧，別鬧得太過就行。」
羅恩怔了一瞬，又看向了國王，他現在已經完完全全了解了國王的態度。
威廉一世說完這句話，便重新拿下剛才的那份報紙，戴上了老花鏡。窗外透出的陽光映在他花白的鬍鬚上，映出一種比幾個月前更加明顯的鬆弛感。
「陛下————」羅恩張了張嘴，還想再補充幾句。
「羅恩卿。」威廉一世國王沒有抬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細微的倦意。
「你做事，我向來都是放心的，這些事不必事事都報來。你們戰爭部和總參謀部既然已經商議定了，那麼就按照你們的章程去辦吧。」
老國王說完這句話，目光依然停留在報紙上，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例行公事罷了。
羅恩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頭，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落了地。他站起身，躬身行禮道「臣明白了，多謝陛下。」
「嗯。」老國王微微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羅恩退出了國王的辦公室，侍從在他身後將門關上，他走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方才在首相官邸里同俾斯麥說要「試探一下陛下的態度」，現在他終於試出來了，這對一個追求確定性的人來說，是一種莫大的安慰。
國王陛下給予他的政治信號很明確，這就是「放手去做」的意思了。
羅恩回到了戰爭部辦公室，他在這之後一刻也沒有耽擱，直接提筆寫了兩封信。一封給波茨坦的卡爾親王，一封給總參謀部的老毛奇。
羅恩從來沒用過如此簡單的措辭。
「國王陛下已閱什勒斯維希之方案，並無異議，我們可按計劃推進。」
然後他又喚來機要秘書，吩咐道：「去首相官邸，告訴俾斯麥首相，陛下那邊一切順利，讓首相放心。」
秘書也領命而去。
羅恩坐回椅子上，透過窗戶望向波茨坦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位老於世故的戰爭部長有一瞬間甚至覺得，柏林城市宮給予他的阻力，都是自己想像出來的。
當天傍晚，波茨坦。
薩克洛夫宮的書房裡，卡爾正站在窗前看著一些演習的報告。索菲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來自戰爭部的信件。
「卡爾殿下，羅恩部長派人送來了急件。」
卡爾有些驚訝，沒想到羅恩這一次沒有走軍隊的渠道，而是直接把信送到了薩克洛夫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