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邊境的試探
第128章 邊境的試探
與此同時，在霍爾斯坦公國開始瀰漫起一股異樣的氣氛。
從基爾到邊境的胡蘇姆，世代在這片土地上的當地貴族們，正在用一種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不滿。
在霍爾斯坦的一些集市上，來自普魯士的布匹，被擺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酒館裡有人提到柏林政壇的時候，酒桌上都會有一些噓聲響起。
抵制的源頭甚至並非丹麥國王，而是霍爾斯坦本地貴族的自發行動。
這些人既不聽命於哥本哈根，但也不情願被普魯士人掌控——與什勒斯維希被普魯士直接管理不同，這些人開始在意起了自己傳承了幾百年的領地、特權和獨立性。
普魯士最近在什勒斯維希推動的那些行政上的改革，還有對邊境商品的嚴格盤查，讓這些本地貴族嗅到了一些危險的味道。
如果今天普魯士能夠在什勒斯維希改規矩、推行普魯士式的稅法，明天就有可能把手伸到霍爾斯坦來。
這個念頭和宣傳一旦在霍爾斯坦當地貴族們的心裡扎了根，就很難再拔出去了。
俾斯麥的信件很快又到了波茨坦，卡爾總覺得這種消息的傳遞太頻繁了，但事急從權，也只好如此。
「殿下，柏林戰爭部剛剛送來的急件。」
卡爾接過信封，火漆上印的是戰爭部官方的文章，封口完好，說明是這封信走的是最穩妥的戰爭部內部渠道。
一貫言簡意賅的俾斯麥，在這個時候寫了極其冗長的一封信件。
霍爾斯坦地方貴族最近串聯頻繁，以基爾港為首的幾個城鎮開始出現抵制普魯士商品的風潮。
糧食、鐵器、紡織品等等————凡是從普魯士境內運來的貨物，都被以各種名義抵制、
刁難。
領頭的最開始是幾個老牌的霍爾斯坦，當地貴族，他們打著「維護公國傳統貿易經濟權利」的旗號，暗中聯絡了不少地方領主和市鎮議員。
表面是經濟抵制，實際上是一種表態行為，這些人反對普魯士對兩公國事務的進一步介入。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些動作背後隱隱約約有著奧地利政府的影子。
維也納方面雖然沒有對霍爾斯坦所發生的情況公開表態，但駐基爾的官員最近活動異常頻繁，與當地貴族的會面記錄在普魯士情報部門裡的報告也已經落了厚厚的一疊。
很明顯，這是對普魯士在什勒斯維希邊境行為的一種回應。
俾斯麥繼續詳細匯報了霍爾斯坦最近的動向：本地貴族正在形成一股鬆散的抵制同盟，雖然目前還停留在經濟層面，但有向政治領域彌散的趨勢。
這種情況不單單是維也納喜聞樂見，丹麥方面對此也樂見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瀾，試圖把這種「自發」的不滿引導成一種反普魯士的浪潮。
「親王殿下，霍爾斯坦之事若處理不當，恐成麻煩。
殿下此前與我議定的策略一以封鎖攔截為試探，以政治改革為推進，是否需要調整？
臣以為，此事不宜單靠外交手段解決，需與軍方商議後再做定奪，親王殿下若方便，請儘快回電。」
卡爾將信紙放在桌上，不置可否。
「意料之中的事情。」卡爾自語道。
布呂歇爾站在一旁沒有插話，這位副官知道，這種時候，卡爾需要的是安靜思考的空間。
卡爾和俾斯麥的策略一直很清晰：在什勒斯維希推動政治改革，爭取德意志族裔的民心。在霍爾斯坦則用商品摩擦製造事端，保持壓力。
現在這些霍爾斯坦的當地貴族開始反彈了。
這些霍爾斯坦地方貴族的抵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主要是看這種事情的性質會被往何處引導，會不會進一步發展成更嚴重的事件。
從經濟層面看，霍爾斯坦本身人口不多，市場有限。就算全面抵制普魯士商品，對普魯士整體經濟的影響也微乎其微。
但這件事的政治意義遠大於經濟意義—這是維也納的一個信號，一種試探。
如果普魯士對此反應微弱，那麼霍爾斯坦的反對勢力會更加猖獗，甚至可能蔓延到與霍爾斯坦有著傳統關係的什勒斯維希。
而如果反應過激，又會給維也納藉口，讓維也納方面以「德意志邦聯秩序維護者」的身份介入，出面干涉，把局面搞得更複雜。
兩三天之後，老毛奇以「視察新戰術訓練成果」的名義抵達了波茨坦，在簡要地看了一下訓練場地和火炮測試場地之後，這位普魯士的總參謀長就來到了薩克洛夫宮「總參謀長閣下，請坐。」卡爾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您剛從操練場過來？」
「是的，親王殿下。」老毛奇坐下，將手中的幾份文件放在膝上。
「這些年輕士兵們的狀態不錯，士氣很高。看來羅恩部長讓他們到波茨坦訓練的成效顯著。」
「那就好。」卡爾點了點頭，將幾天前俾斯麥的信遞了過去。
「情況就是這樣。」卡爾雖然明知老毛奇已經了解，但還是簡單解釋了一遍。
「這些霍爾斯坦的地方貴族鬧得越來越凶了，甚至有一些人已經開始在基爾港口聚集，阻攔普魯士的商船卸貨。」
「————本地貴族抵制普魯士商品。」老毛奇放下信，沉吟道，「這件事本身倒是意料之中，不過來得比預想中要早不少。」
「霍爾斯坦這種小公國的那些小貴族們，骨子裡其實都是騎牆派。」老毛奇這聲音很平淡，但有一種看透世故的從容感。
「如果沒有人給這些地方貴族撐腰，他們不敢這麼快就跳出來。」
「這些人背後，奧地利支持到什麼程度？」卡爾向老毛奇問道，老毛奇畢竟身在柏林，對這些事情應該很清楚。
老毛奇冷笑一聲：「明面上什麼都沒有，暗地裡嘛————維也納的人大概給了他們不少口頭承諾，讓他們覺得只要鬧起來，哈布斯堡就會替他們撐腰。」
卡爾點點頭：「哈布斯堡自己不想直接出面，就慫恿這些人當馬前卒，看看我們會怎麼應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