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權力的來源
第107章 權力的來源
卡爾也端起瓷杯,抿了一口咖啡,暖意順著喉管沉了下去。
「戰爭部長閣下這兩年在宮中斡旋的情分,我將牢牢記在心裡。」卡爾放下杯子,語氣鄭重地說道。
在兩年的時間裡,和威廉一世國王的相處中一直保持周全,這不是一句感謝的話語就能說盡的。
羅恩擺了擺手,臉上沒什麼居功的神色:「親王殿下,這些都不必放在心上。
,,「我依然是剛才那句話,這麼做只是為了普魯士這個國家的未來,僅此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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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也可以選擇只做分內之事,把心思都放在軍務上,對宮廷里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選擇睜一眼只閉一隻眼。」卡爾說道。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想著什麼更遙遠的事情。
片刻後,羅恩才繼續開口,語氣里多了一些卡爾極少在這個人身上見到的直白:「並魯士要走得更遠,軍制要改,仗要打,總得有扛事的人站在前面才行,不是嗎?
卡爾沒再用客套話回應,只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羅恩的語氣變得更親近了一些:「不過,親王殿下不在柏林的這兩年,宮廷里的風向可從未停止過。」
「維多利亞王儲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通過各種渠道,在陛下面前提到您的名字,用各種方法暗示您威望過高呢。
,卡爾則笑了笑,不置可否。這當然是預料之中的事情,索菲也曾向他提及過類似的情況。
羅恩有一點說的很對,威廉一世是一位實用主義者,所以當時卡爾可以大膽地賭自己不會被完全棄用。
二人繼續喝著咖啡,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窗外,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
最終還是羅恩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話鋒一轉道:「親王殿下,說起來,有件事我擱在心裡很久了。
「」
「兩年多前,殿下您親自去埃森視察克虜伯工廠,回來之後布呂歇爾向我提過,您想牽頭一個工業界的聯合會,把魯爾區的礦主、工廠主都攏到一起?
」
卡爾抬了抬眉,沒料到羅恩會突然提起這件舊事。
「當時我對克虜伯說的是——如果我們能建立一種讓王室、軍方和工業界坐在一起協調的機會,就能讓三方的共同利益形成合力。」卡爾向羅恩緩緩解釋道。
「不過,實際上我當時也只是嘴上說說,沒有騰出精力細想這件事情。」卡爾沒有遮掩,坦然道。
「所以,親王殿下,您現在是把這件事想明白了?」羅恩開口追問道。
「我想明白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卡爾故作高深道。
「戰爭部長閣下,你覺得權力的根本來源是什麼?」
羅恩沉默了片刻,顯然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不想說一些普魯士官方「君權神授」、「千年世襲傳統」的回答。
「容克和軍隊站在國王這一邊。」羅恩最終回答道。
「普魯士的軍隊向國王本人效忠,容克們世代擁有普魯士的土地,這是霍亨索倫王室幾百年來的根基。」
「您說的很對。」卡爾點了點頭。
「不過在如今這個時代,我們要面臨的情況變得更複雜了,普魯士無論是如今還是以後,對外的戰爭必須要能夠打得贏,國王的位置才能坐得穩。」卡爾繼續說道。
這是卡爾的真心話,他覺得霍亨索倫家族的王位要想坐更長時間,必須要主動做一些事情。
在這個民族意識覺醒的時代,這種「國家能夠獲勝」這樣的意識形態權力在政治舞台中的分量,開始顯得重要了起來。
這種觀念決定了人們對國家的價值、以及某種意義的理解。
「但如果要打贏,槍炮不會自己造出來,士兵也不能憑空練就戰術,鐵軌也不能自己延伸到邊境線上。」
羅恩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同了卡爾剛才說的這幾句話。
「沒有克虜伯的炮,我們就不可能在迪伯爾要塞那麼快撕開丹麥人的防線。」卡爾認真道。
「沒有魯爾區的煤礦和鐵路,我們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把幾萬軍隊送到什勒斯維希去,所以要打贏,軍隊在今後必須得到工業界的支持。」
卡爾站了起來,在房間裡踱了幾圈,然後微微俯下身,雙手撐在桌沿上。
「而且,有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國王的權力,同樣需要金錢和資源作為支撐,一個國家需要管制、提取和分配資源來維持自己的存在。
,「那麼,之前在軍事改革的時候,議會關於預算的事————」羅恩若有所思道。
「議會的先生們在之前之所以在軍事改革這種重大問題上敢於挑戰父王的權威,」卡爾繼續說道,「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掌握了錢袋子。
「但他們其實只掌握了錢袋子的一半這些人能投票決定錢怎麼花,但是他們不能單獨決定國庫里到底能有多少錢。」
羅恩的目光微微閃動了幾下。
「當時就是因為克虜伯和魯爾區的工業界答應為軍隊做保,俾斯麥首相先生的底氣才能更足。他們可以拒絕撥款,但克虜伯的炮已經在軍械庫了。」羅恩小聲道。
「沒錯,就是從那時候起,議會慢慢發現了自己變得無關緊要。即使國王和軍方繞開議會,也可以有一些必要物資和資金上的支撐。
,「所以我在想,如果王室與軍隊能夠與工業界,形成某種超越某一次戰爭或者軍事改革預算周期的關係,那麼權力就會更穩固。」卡爾繼續對羅恩說道。
「我的構想的真正意義就在於,在議會或者其他的掣肘之外,建立起另一條王室和軍隊能夠得到物資供應和工業界支持的脈絡。」
「殿下,」羅恩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您剛才說的這番話,如果被陛下聽到了,他會怎麼想?」
「父王也許會覺得我說的太直白了。」卡爾笑了笑,「但他即便嘴上不同意,心裡也不會反對的。」
「您剛才說了,父王是一個實用主義者,不是嗎?」
羅恩沒有說話,站起身整了整軍裝,恢復了那個穩重的戰爭部長的模樣。
「親王殿下要再去一次埃森嗎?」
「不,暫時不去,此時此刻我絕不能離開波茨坦前往埃森,這種舉動是赤裸裸地向柏林示威。
「」
卡爾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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