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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能看又能算,神韻與畫魅

  第135章 能看又能算,神韻與畫魅

  胡道人之所以這般上心,自然有他的盤算。

  說實話,若是在青羊觀,他巴不得再磨一磨秦川的性子,讓其知曉修行不易,日後才能少走許多彎路。

  但他收秦川為徒,本意是弄清那股山君威壓的來歷,還有那股血脈的跟腳,可不是真的為了傳道受業,教授弟子。

  如今這小子連著幾日都感應不到靈氣,進度慢得讓他著實有些不耐煩了。

  再拖下去,不知何時才能知曉這小子身上的秘密,所以胡道人也懶得繼續耗下去,打算施展些許手段,幫幫這小子。

  這法子雖說會消耗他的一些好東西,但好處也顯而易見。

  一來秦川受了他這份恩惠,往後自然會更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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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來在幫忙的過程中,他可以藉機將秦川里里外外探查個遍,比之前摸骨那一回要透徹得多。

  這小子身上若是真藏著什麼玄機,或許到時便能看個通透。

  旁邊的秦川聽到這番話,面上也是露出感激的神色,拱手道:「多謝師傅費心。

  ,,嘴上這樣說,但秦川心中知曉。

  胡道人這般殷勤,非奸即盜,但眼下這局面,推脫反倒惹人疑心。

  他略一思索,暗中催動了技能「卜卦」,將意念悄然鎖定在對面的胡道人身上,想要測算這老道兩日後的運勢。

  手指在袖中不動聲色地掐了兩下,然而得到的回饋卻極其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泥沙去看水底的石頭,明暗交錯,輪廓難辨,根本分不清是福是禍。

  秦川皺著眉頭,心下大致有了判斷,此番查探不到這胡道人的原因,估計一來是「卜卦」的技能等級尚低,對尋常百姓或許還能窺見一二,可對胡道人這般蘊氣境的修士本就力有不逮。

  二來這老道並非尋常人,本就是尋仙修道的鍊氣士,身上的氣機比常人晦澀難明得多,不易窺探,自然也更難推演。

  秦川也是暗想,若是有旁的法子能增強這下卦的效果就好了。

  只可惜他身上並無銅錢,也無龜甲,而且就算有,也不可能當胡道人的面取出來下算0

  他正打算取消「下卦」,但忽然想起了什麼,心念一動,轉而悄然開啟了被動技能「氣運感知」。

  秦川現在再凝神看去,只見胡道人頭頂之上開始緩緩浮出一團氣運,待他屏住呼吸,凝神細瞧過去後,便看到那團氣運開始飛快地流轉起來,好似瘋狂流轉的漩渦一般,其內里隨後隱隱透出一絲暗灰之色。


  冥冥之中,秦川心頭忽然浮現出一層明悟,這是「禍兆」之相。

  這念頭剛浮現出來,也不過一兩息的功夫,胡道人頭頂那團氣運便像是被風吹散的薄煙一般,悄無聲息地轟然潰散,化作虛無。

  秦川眨了眨眼,視野恢復了平常的模樣,隨後他又與胡道人閒聊了幾句,敲定了兩日後的時辰,便拱手告辭,轉身出了門。

  路上,秦川也是在回想著先前在屋中的場景。

  目前看來,需要重點關注的便是兩日後的相聚了。

  胡道人明面上說要助他引氣入體,可秦川心裡清楚,這老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謂幫忙,多半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要藉機施展某些手段。

  不過,按照方才下算的結果,兩日後這老道的氣運顯示為「禍兆」。

  這說明兩日之後,大概率會有什麼事情發生,讓這老道吃些虧。

  雖說知曉了這一點,但秦川並沒有因為那點禍兆之相就放鬆多少。

  畢竟那卦象雖然顯示了禍兆,但對於那「禍兆」本身,卻是知之甚少,既不知禍從何起,也不知禍有多大。

  是皮肉之苦,還是殺身之劫?是衝著老道自身來的,還是與自己有所牽連?

  一概都不清楚,只是略微知曉有這事而已。

  這禍兆雖應在胡道人身上,但也未必能讓自己全身而退,說不準那老道的禍事會波及到他這個做徒弟的。

  秦川皺著眉,心知占卜算卦之事本就玄奧難測,不能全信,卻也不敢全然不信。

  眼下能做的,唯有靜觀其變,提前籌謀幾手退路。

  若那老道真敢對他下什麼暗手,他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想通此節,秦川又不禁回想起方才施展「卜卦「那一幕。

  原本按胡道人的身份修為,他這剛入門的下卦之術多半要落空,卻沒料到歪打正著,靠著「竊運妖人」的被動技能「氣運感知「,竟然真讓他窺見了一線天機。

  雖說得到的只是一個籠統的答案,旁的細節一概不知,可比起之前一無所獲的情形,已然算得上極大的進步了。

  這也說明「氣運感知」與「卜卦」之間,存在著某種相輔相成的關聯。

  「卜卦」之術講究的是推算,而推算的第一步便是「望氣」,要先捕捉到對象身上的氣機波動,才能以此為憑進行推演。

  尋常算命師在這一步上便要耗費大量心神,且極易出錯,而他身懷「氣運感知」,恰恰就能跳過這最艱難的一步,先看到氣運的實相,再據此做出判斷,省去了從無到有的推演過程,自然比單純的卜卦要可靠幾分。


  有了這雙能觀氣的眼睛做底,「下卦」便不再是憑空推算,而是基於實打實的氣運變化來推演走向,準確率和成功率自然大不相同。

  這算命師與竊運妖人兩個職業,看似毫不相干,實則在氣運上一脈貫通,往後將這兩個技能配合使用,倒是能發揮出遠超單獨使用的效果,以「氣運感知」觀其底色,以「卜卦」推其走向,既能看又能算,這才叫真正的「貧道掐指一算,你有大凶之兆啊」

  回到天上人間,秦川也沒閒著,直接開始畫畫。

  先前那些富商定了不少春宮圖,他得一個個補上,特別是那府城來的富商沈達,直接說了,笑笑生的春宮圖,有多少,他要多少,送上門來的銀子,秦川也是不賺白不賺。

  這幾日一有空便鋪開畫紙,將那些富商的訂單一份一份地趕出來。

  不久過後,熟悉的系統提示聲響起,【繪製畫卷,職業經驗+5】

  【經驗已滿,畫師職業等級提升】

  【職業:畫師】

  【等級:lv3→lv4(0/400)】

  【職業技能:栩栩如生】

  秦川擱下炭筆,閉目感受了一番,隨後看了一眼案上那幅尚未乾透的畫作。

  紙上女子側臥於錦榻之上,眉目含情,身姿曼妙,雖已有了七八分神采,卻仍覺得差了些什麼。

  他想了想,重新拿起炭筆,在畫中女子的眼角處極輕極輕地補了兩筆,隨後又用炭筆在人物的邊緣處微微擦拭了一下。

  只這兩下,畫中人的眼神便從方才那刻意的「勾人」轉為一種自然流淌的嫵媚,像是並非在刻意看著誰,只是隨意一瞥,便讓人心頭微動。

  秦川重新端詳這幅畫,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Lv4帶來的提升不再是技法層面,而是更高一層的「神韻」。

  他能將心中想要的意境與神韻穩穩地留在畫紙之上,讓觀者在看到畫的瞬間便被帶入畫中的氛圍,是慵懶,是嬌羞,是清冷,還是妖冶,全憑他筆下的分寸拿捏。

  這份功夫比畫得像更難,因為神韻飄忽無形,難以捉摸,遠非線條與色彩可以窮盡。。

  單憑這技術,秦川自稱一句畫道大家也絕不為過。

  晚些的時候,沈達也是來到天上人間,秦川將其邀進屋內,隨後將那些春宮圖畫卷遞了過去。

  沈達挨個翻看,眼中滿是驚艷之色。

  他自詡在府城見過不少名家手筆,可將春宮圖畫到這般地步的,他卻是頭一回見。

  畫中女子的眉眼、身段、衣紋褶皺,無一不精細到了極致,更難得的是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沈達的目光在一幅幅畫卷上流連,翻到最後一幅時,手指忽然停住了。

  正是那幅帶了神韻的畫!

  秦川見狀,也是出聲道:「沈老爺,這是笑笑生自己珍藏多年的畫,若是擱尋常,是絕不可能拿出來販賣的,也就是見您與旁人不同,這才取了出來,只希望能送到有緣人手中。」

  聽到這話,沈達也是毫不猶豫,直接一拍桌案:「這幅!這幅我要了,一百兩!」

  秦川見狀,也是笑著應下,將畫卷仔細包好,遞到沈達手中。

  沈達小心翼翼地接過,捧在懷裡,出了天上人間,徑直回了下榻的客棧。

  夜色已深,客棧里靜悄悄的,廊下的燈籠已熄了大半。

  沈達本該吹燈就寢,可他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方才春宮圖上的畫面,讓他感覺渾身燥熱難安。

  終於,沈達翻身坐起,摸出火摺子重新點燃了桌上的蠟燭,將懷中的畫卷取出來,小心翼翼地鋪展開來,湊在燭火下慢慢欣賞。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窗外的夜色里,有一點細蒙蒙的白霧正沿著屋檐無聲地遊動。

  那白霧不是旁人,正是蓮兒。

  這段時日內,蓮兒也是忙得很。

  自打香滿樓那批畫作出名之後,城中書生的精氣便成了她每日必修的功課。

  她每晚都得分化身形,遊走於城中各處客棧與書齋之間,趁那些被畫中美色迷得神魂顛倒的書生沉沉睡去時,悄悄地吸食他們的精氣。

  蓮兒起初是朝著沈達隔壁書生房間去的,畢竟那書生在香滿樓看了兩個時辰的畫,整個人滿是散發著靡靡的氣息,對她而言正是再好不過的食糧。

  可就在經過沈達窗前時,蓮兒卻是忽然停住了,那屋裡有什麼東西,和她平日裡嗅到的精氣全然不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鮮活氣息,讓她本能地想要靠過去。

  她稍稍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抵不過那股氣息的誘惑,身形一縮,化作一縷極淡的白霧穿過窗縫,無聲無息地鑽入了沈達的房間。

  房間內,燭火被那股無形的氣息撩得晃了兩晃,沈達渾然不覺,仍低頭盯著桌上的畫。

  蓮兒從昏暗的角落飄到桌旁,目光落在畫上的一瞬間,整個霧狀的身形便猛地凝住了。

  神韻!

  這幅畫裡竟藏著一絲神韻!

  她本體乃是畫魅,說穿了便是畫中的美人得了機緣成了精,從紙墨間活了過來。

  平日裡吸食那些書生的精氣,雖然能增長她的修為與法力,但改變不了真正的東西。


  她本體仍舊是一隻畫魅,一隻妖。

  可一副帶有神韻的畫不同,那是畫師以自身心血與技藝凝聚而成的造化,百般難求。

  對畫魅而言,若能將其煉化,便能從根本上提升本源,讓她脫胎換骨。

  若是能得到足夠的神韻滋養自身,那她便能真正的「活」過來,從紙上脫離下來,化作一個真正的人,一個有血有肉、能言能語的人。

  這畫上的「神韻」,對她而言,比吸食千百個書生的精氣還要寶貴十倍。

  這種東西,她已不知多少年未曾遇見了。

  蓮兒強壓下心頭的激盪,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曉這幅畫的來歷。

  她看向桌邊的沈達,身形一動,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悄無聲息地鑽入沈達的眉心。

  燭火猛然跳了兩跳,沈達渾身一僵,眼皮緩緩耷拉下來,整個人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夢中,沈達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舊坐在那間客房裡,桌上仍舊攤著那幅畫卷。

  只是畫中女子不知何時已從紙面上走了下來,正俏生生地立在他面前,用那雙含著無限秋水的眼睛靜靜地望著他。

  沈達心頭猛地一跳,剛要開口,那女子卻已嫣然一笑,輕輕撲入他懷中。

  一番雲雨過後,沈達只覺得渾身酥軟,如墜雲端,腦子裡的防備早已被那溫柔鄉攪成了一團漿糊。

  那女子依偎在他懷中,玉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聲音溫軟得像是三月的春風拂過耳畔:「老爺,您是從何處尋到奴家的?」

  沈達眼神渙散,整個人仍沉浸在方才那場荒唐的餘韻之中,嘴巴卻已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將自己如何在王府赴宴、如何與王富商爭辯、如何打聽到笑笑生的名號、又如何在天上人間找到秦管事高價求畫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倒了個乾淨。

  他甚至連秦川的模樣、談吐、兩人的對話細節都描述得分毫不差,卻是唯獨說不清那笑笑生究竟是何許人也,因為秦川壓根就沒讓他見著。

  蓮兒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伸出玉指在沈達眉心輕輕一點,他便沉沉地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之中,鼾聲漸起。

  蓮兒從他懷中脫身而出,身形緩緩飄回桌上那幅畫卷旁,低頭凝視著畫中那雙被賦予了神韻的眼眸,心中已有了計較。

  笑笑生!

  她已不知多少年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機緣,一個能畫出神韻的畫師,對她這隻從畫中脫胎而出的精怪而言,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要珍貴。

  此人畫藝越高,對她而言便越是非得到不可。


  但那狐妖柳如是卻是個繞不過去的坎。蓮兒雖在清河縣這段時日裡借著香滿樓的美人圖吸食了不少書生的精氣,法力較之剛甦醒時已增長了不少,可真要與那狐妖正面交鋒,勝負仍在未知之數。

  那隻白狐道行不淺,又占著地利,硬碰硬絕非上策。

  不過,笑笑生此人她絕不可能放過,既然不能直接控制笑笑生,那便換個法子,先將那個替他跑腿傳話的「秦管事」攥在手裡。

  想到此處,蓮兒的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秦川這個人,她雖從未見過,但從鄭鼎與沈達的敘述中已大致勾勒出了輪廓,一個賭坊管事,替笑笑生打理世俗雜務,畫的事都經他手,自己卻並不通畫藝。

  這樣的人最好控制,只要在他身上留下些手段,往後笑笑生的畫每一幅都得先過她的手。

  到那時候,神韻便不再是偶然撞見的東西,而是源源不斷送到她面前。

  她倒要看看,那狐妖護得住笑笑生,還能把一個小小的賭坊管事也護得滴水不漏不成?

  翌日晚間的時候,天上人間的偏房內。

  秦川此刻也是正將一幅畫卷遞到孫掌柜手中:「孫老爺,這是笑笑生自己珍藏多年的畫,若是擱尋常,是絕不可能拿出來販賣的,也就是見您與旁人不同,這才取了出來,只希望能送到有緣人手中。」

  孫掌柜打開畫卷,待看清上面的人物,也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放下一張銀票,直接買了下來。

  秦川送走孫掌柜,剛轉過身,眼角餘光便瞥見街角處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往這邊走來。

  那人身形清瘦,穿一件寶藍色長衫,正是鄭鼎。

  秦川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腳下自然而然地往側邊一轉,打算借著門口那根廊柱擋住自己,趁對方還沒瞧見先閃進偏房再說。

  但下一刻,鄭鼎的聲音便從身後響了起來。

  「秦管事!」

  秦川腳步一頓,裝作沒聽見,繼續往門裡走。

  「秦管事!秦管事!」鄭鼎的呼喊聲一聲接一聲,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引得門口幾個賭客都紛紛側目。

  秦川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得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迅速堆起一副恰到好處的意外之色,像是方才壓根沒注意到有人喊他似的,迎上前去拱手道:「喲,鄭公子!方才沒留意,莫怪莫怪。」

  鄭鼎幾步走到他跟前,他現在的神色瞧著比以前好了些,但仍舊是帶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眼中滿是疲憊之色,」秦管事,此番我來尋你是有要事。」

  聽到這話,秦川心中也是一凜。


  他自然知曉鄭鼎不可能無緣無故的來這天上人間,此人每次出現,背後都或多或少有那畫中鬼魅的影子,此番登門,十有八九估計也是受了那鬼魅的指使。

  秦川也不打算將自己置於險境,假裝沒聽清楚鄭鼎的意思,出聲道:「哎呀,鄭公子來的不巧,我現在忙的很,你若是有要事,要不要隔日再來。」

  鄭鼎一步跨上前,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無妨,無妨,秦管事既然忙,我們在這兒說便是,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說著,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畫卷,雙手遞了過來,「麻煩秦管事將這畫轉交給笑笑生,請他務必過目。」

  話音未落,他又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進秦川手裡,足有二十兩,可謂是極其大方。

  秦川低頭看了看,隨即接過銀錠,點頭應下,出聲問道:「只是送畫,沒有別的事了?」

  「對。」鄭鼎點點頭,神色明顯鬆快了幾分,連聲道謝後便不再多留,轉身出了門。

  秦川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面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幅被上等絲綢仔細包裹的畫卷,布面上以極細的墨線繡著一朵並蒂蓮,針腳工整,觸手冰涼,隱隱透著一股極淡的幽香。

  他將畫卷在掌心裡翻了個面,沒有急著拆開,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隨即轉身進了屋,將畫卷擱在了桌案的角落。

  時間悄然流逝,天上人間的客人陸續散去,漸漸沉入一片寂靜之中。

  秦川忙完了手頭的事,在屋內簡單收拾一番,吹了燈,直接在榻上和衣躺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夜色愈深,窗外的月光被薄雲遮了大半,屋內暗得只剩幾縷朦朧的灰白輪廓。

  桌案角落那幅被絲綢包裹的畫卷之上,忽然開始浮現出一團稀薄的白霧,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一縷,漸漸越聚越濃,在半空中緩緩流轉、翻湧、凝聚。

  不多時,那團白霧便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身形,面容模糊卻輪廓清晰,裙裾垂落如流水,正是蓮兒。

  她從畫卷旁飄離,無聲地浮在半空,目光在昏暗的屋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榻上那個安睡的身影上。

  她隨後朝著床榻的方向飄了過去,打算趁人熟睡之際入夢。

  可就在她剛剛飄到榻邊、距離秦川不過兩尺之遙的時候,一股灼熱而渾厚的陽煞之氣忽然迎面撲來,像是無形的火浪翻滾而至,迎面便撞在她靈體上。

  蓮兒只覺渾身一緊,像是被一盆熱水燙了一下,整個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後一縮。

  她懸停在半空中,眉頭微微蹙起,半透明的臉上浮起一絲難受的神色。


  這股陽煞之氣太濃了,濃得不像是尋常少年該有的。

  尋常人即便陽氣旺,也不過是溫溫的一團,靠近了會讓人覺得暖和,像冬日裡靠近一盆炭火,溫暖舒適,卻不至於灼人。

  可秦川身上那股氣息卻像是一尊燒透了的爐膛,連呼吸之間都帶著一股滾燙的凜冽,陽剛而霸道,將他整個人包裹得密不透風,連四周的空氣都比別處要乾燥幾分。

  有這層陽煞之氣護體,蓮兒心裡清楚,想要像之前一般無聲無息地入夢探詢,恐怕沒那麼簡單。

  若換作往日那些陽氣平平的書生,她只需一縷微風般的氣息便能滲入其夢境,來去自如,悄無聲息。

  可面對秦川這般濃烈到近乎帶刺的陽煞,尋常的手段根本近不了身,稍一靠近便像撲火的飛蛾,非但入不了夢,反倒容易把自己灼傷。

  但好在她來之前就有所準備。今夜她來的並非一縷隨時會散去的殘魂,而是凝聚了相當實力的一道分魂,凝實而堅韌,足以抵擋尋常的陽煞衝擊。

  雖說過程中自己會受傷,但只要能控制住這管事,那便不虧。

  此番過來入夢,她是鐵了心要問出那「笑笑生」的底細,絕不肯空手而回。

  想到即將能靠近那個畫出神韻之畫的人,蓮兒只覺得心裡激動不已。

  那幅畫上的神韻太過誘人,讓她無論如何也捨不得就此放棄。

  她咬了咬牙,不再猶豫,身形猛地飄散開來,將自己化作一團濃郁而輕薄的白霧,最終凝成一線細不可察的霧絲,朝著秦川的口鼻之間悄然湊近,一點一點地,滲入了他的呼吸之中。

  秦川在睡夢中微微動了動眉頭,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細微的異樣,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卻終究沒有醒來,呼吸依舊平穩而綿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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