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繁花似錦,並非吾家
繁花似錦,並非吾家
對於瑪蒂爾達來說,放棄音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練琴練了將近20年,這是她前半生努力的方向,也是她生活的重心和躲避現實的港灣。
讓她立刻放棄,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瑪蒂爾達猶豫了好一陣,也沒敢跟伊索爾德說退學。
她也不知道退學之後,自己能幹嘛,總不能端一輩子盤子吧?
畢竟,她只會彈琴。
瑪蒂爾達暗暗嘆了口氣,呆呆地看著店裡。
金滿堂的生意並不是很好,大約這裡的菜太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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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只有三桌客人,其中一桌還是李察。
瑪蒂爾達靠在櫃檯邊,偷瞄李察。
她搞不清李察為什麼總是來這裡?
如果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又來了,還是獨自一人對著滿桌子菜餚大吃特吃,就說不通了。
總不能是真的喜歡吃這裡的飯吧?
瑪蒂爾達在這裡吃的員工餐也是同一個大廚做的,她並不覺得有什麼美味。
難道是為了我?瑪蒂爾達心中胡亂想著。
不過李察在學校的那次拒絕,她還記在心裡。
該死的花花公子!
太會玩弄女孩的心了!
瑪蒂爾達暗暗罵了一句,完全搞不懂李察到底在想什麼。
更讓她不爽的是,莫妮卡已經風騷地靠了過去。
「嘿!我是莫妮卡,今天要吃點什麼?」莫妮卡挺了挺胸膛。
李察的臉不由往後讓了讓,太大了,差點撞到他。
這是正常人類能長到的尺寸?
大到令人生畏。
李察看了看莫妮卡的腰,確實偏胖,但是對於她的上圍來說,還是非常纖細。
李察收回目光,晃了晃手機:「我在手機上點菜。」
莫妮卡失望地聳了聳肩:「好吧,那我先去忙了。有需要叫我。」
瑪蒂爾達看到這一幕,嘴角莫名有點翹了起來。
「他看不上我!」莫妮卡靠在瑪蒂爾達身旁,小聲抱怨了一句:「我這麼大都看不上,這傢伙平時肯定吃得很好!」
莫妮卡碎碎念著。
瑪蒂爾達幸災樂禍地道:「東大人也許不喜歡你這種體型。」
莫妮卡疑惑地低頭,看著自己的碩大武器:「不可能吧?男人不喜歡這個?我從沒遇到過這種男人。」
瑪蒂爾達撇了撇嘴,比劃了一下:「你見過東大的女留學生嗎?也許那才是東方人喜歡的體型。」
「該死!我的學貸又沒著落了!」莫妮卡抱怨著,轉身進了廚房。
她只是風騷,畢竟不是賣的,她還做不到男人不喜歡,自己還硬貼上去。
叮!
這時,店門上的銅鈴響了起來,三個褲子耷拉著,露出半拉內褲的黑人男性推門而入。
其中一人對林姐抬了抬下巴,拽拽地道:「呦!LISA!」
雖然三人臉上刺著紋身,但是都是店裡的熟客,林姐並不緊張,也隔著櫃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三人一進門就貪婪地把眼睛掃了一圈,沒看到莫妮卡,有點失望。
不過看到了一個新女孩,瑪蒂爾達。
她的氣質跟這裡格格不入,哪怕也穿著服務員工作服,筆直的腰杆,纖細的脖頸也不像窮人家的女孩。
三個黑人都貪婪地看著瑪蒂爾達。
尤其是其中最壯的那人,死死盯在瑪蒂爾達身上,眼睛都要冒光了。
瑪蒂爾達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腿有些打顫,眼神飄忽,直到三人到了座位上,才敢抬起頭。
林姐突然道:「那三個都是附近的幫派成員,小混混而已,別擔心,我交過保護費了。你去招待他們!」
「我?」瑪蒂爾達害怕極了,顫抖著聲音問道。
林姐瞪眼:「你是服務員,客人來了,你不去招待難道我去?能幹干,不能幹滾回你的高檔社區!這個鬼地方就這樣!」
「OK!」瑪蒂爾達深吸了口氣,走到三人面前,努力維持平靜:「晚上好,幾位,吃什麼。」
最壯的那人接過菜單,卻沒看一眼,目光順著瑪蒂爾達的手腕慢慢往上掃,落在她臉上,嘴角扯出漫不經心的笑:「呦!白妞!你叫什麼?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旁邊矮壯的那個手肘撞了撞同伴,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眼神肆無忌憚,上下打量著瑪蒂爾達。
瑪蒂爾達有些不知所措,強打起勇氣,目不斜視地道:「三位要什麼?」
最壯的那人視線一直黏在瑪蒂爾達身上,隨口報菜,目光卻沒移開半分:「一份左宗棠雞,芥蘭牛肉,兩份炒飯,兩份餃子,再加一份炸蟹角。有男朋友嗎?
你幾點下班?」
瑪蒂爾達快嚇哭了,低頭拿筆在點餐本上悶聲記錄,刻意不抬眼跟他對視,也不回答他其他問題:「菜品還有別的要求嗎,辣度或者配菜替換?」
黑人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一點距離:「呦!白妞,能把你的名字寫在訂單上嗎?下次來,我直接點你的服務。你能掙小
費!20美元!」
黑人囂張地炫耀自己的錢包。
確實裝滿了,不過都是零鈔,估計還買不起瑪蒂爾達一條最便宜的圍巾。
瑪蒂爾達努力保持鎮定,再次詢問:「還有別的要求嗎?」
黑人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摸瑪蒂爾達的手腕。
瑪蒂爾達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
李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並不打算出頭。
誰知道這富家女在玩什麼把戲,好好的大小姐不當,跑到這裡端盤子。
「別怕啊!」黑人得寸進尺,手再次往前探去。
就在這時,啪!
一隻手臂伸了過來,擋住黑人的手。
是林姐。
她瞪著眼道:「嘿!小約翰!我交過保護費了!你別欺負我的人,否則我就告訴你的老大!」
「FXXKYOU!LISA!」小約翰憤憤地縮回手,不滿對方打斷自己的好事:「肯尼老大不會給這種破事撐場子的!」
林姐寸步不讓,直視著小約翰:「那你大可以試試!是你的重要,還是肯尼老大的聲譽重要!」
周圍的客人都看過來。
「FXXK!」小約翰頓時覺得很沒面子,猛地推了一下桌子,怒氣沖沖地道:「走!以後都不來這裡吃了!」
另外兩人跟著站了起來,轉頭就走,嘴裡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瑪蒂爾達如釋重負,感激地道:「謝謝林姐。」
林姐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沒事,你在這裡幹活,我當然就得護著你,不然我的人不是嚇跑光了?去把三號桌擦了!別閒著!」
「好。」瑪蒂爾達覺得自己很狼狽,瞥了一眼李察,趕緊去三號桌。
剛走到三號桌,門鈴再次響起。
兩名穿著黑西裝的壯碩男人走了進來,擋在瑪蒂爾達面前:「小姐。」
瑪蒂爾達的腳步停下了。
她認出了對方,門羅家的保鏢隊長,亨利。
亨利常年跟著馬蒂亞斯,她見過很多次,基本都是站在門口,不說話,只負責安全。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瑪蒂爾達不滿地道。
「小姐。」亨利再次開口,努力讓自己顯得溫柔一點,實際上還是跟石頭一樣堅硬:「別鬧了,回去吧。」
瑪蒂爾達繞過他,冷著臉擦桌子:「誰讓你來的!」
「回去就知道了。」
「是埃爾頓?還是......我爸?」
亨利沒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林姐一看瑪蒂爾達認識,也有點不知怎麼處理,站在一邊看熱鬧。
莫妮卡恰好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驚訝地道:「這是怎麼了?」
林姐聳了聳肩:「大小姐的家裡找來了,真是操蛋!靠!」
林姐罵了一句國粹。
好不容易找了個漂亮招牌,剛剛熟悉工作估計又要走了。
自己白忙活一通!
瑪蒂爾達退後一步,尖聲道:「NO!」
亨利站在原地看著瑪蒂爾達,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直視瑪蒂爾達:「小姐,這裡不是您該待的地方。」
他嘴裡說著小姐,語氣聽不出一絲尊重。
「不!這是我的工作地點!」
「你還在上學,你不需要工作,你應該回家,老爺和夫人都很擔心你。」
「擔心我?」瑪蒂爾達的聲音尖了起來:「沒有一個人給我打電話!他們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丟了家裡的臉面!別煩我!我在工作,我是服務員,我有工資,我自己能掙錢吃飯,我就待在這裡。該死!什麼叫不該待的地方?那個城堡才是我不該待的地方!」
亨利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像個木頭人一樣:「小姐,請您配合。」
莫妮卡一邊嫉妒,一邊看得津津有味。
豪門矛盾,這可是她一輩子也沒見過的好戲。
聽起來,瑪蒂爾達在豪門的生活似乎也不是那麼如意。
瑪蒂爾達堅決抗拒:「NO!別耽誤我的工作,否則我要報警了!」
亨利依然沒有動。
瑪蒂爾達馬上把抹布放在旁邊的桌面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911三個數字。
她的手指停在撥號鍵上,冷冷地看著亨利:「離開這裡!我不開玩笑!」
亨利沒有辦法了,只能退到門口跟身後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人對領口的麥克風說了幾句。
不一會,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
咔噠!
咔噠!
瑪蒂爾達非常熟悉這個走路的節奏,她驚訝地抬起頭。
是她的母親,伊蓮娜!
只見伊蓮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裙,頭髮盤得很整齊,妝容精緻得像是剛從雜誌拍攝現場走出來。
餐廳的燈光從側面打在她的臉上,充滿了高貴的氣質,讓她看起來跟這個餐廳格格不入。
瑪蒂爾達咬著嘴唇,眼眶中掛著淚珠。
伊蓮娜走過來,停在她面前,憐惜地看著女兒憔悴的臉,目光移到工作服上,又移到她通紅的手指,最後移回瑪蒂爾達的眼睛,柔聲喚道:「瑪蒂爾達,我的寶貝。」
她伸出手,想擁抱一下女兒。
但是瑪蒂爾達卻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你怎麼來了?」
伊蓮娜憐愛地道:「我來接你。」
「誰讓你來的?」
伊蓮娜沒有回答,她看著倔強的女兒,眼神充滿了心疼、無奈和無法言表的愧疚:「跟我回去吧。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
「我沒有家。」瑪蒂爾達強硬地道。
伊蓮娜的身體抖了一下:「瑪蒂爾達,你在胡說什麼,你怎麼沒家..
」
「那不是我的家!」瑪蒂爾達突然激動起來,尖聲道:「我說過一次了,再說最後一次!那是馬蒂亞斯—門羅的家!那是埃爾頓—門羅的家!
那不是我的家!同樣!也不是你的!」
伊蓮娜渾身哆嗦了起來,捂著嘴,眼淚流了下來。
李察抬起頭,眯了眯眼睛。
埃爾頓—門羅?
里昂的哥哥?
那個想問自己要回遊艇的傻逼?
原來瑪蒂爾達是門羅家族的人。
瑪蒂爾達大聲道:「媽媽!你等了一輩子!你等到了什麼?什麼都沒有!」
伊蓮娜的眼睛微微發紅,努力控制情緒,伸出手:「瑪蒂爾達,回去再...
」
「NO!!!」瑪蒂爾達打掉她的手:「我雖然窮,但是我自己掙的錢就是我自己的。你懂嗎?門羅家很奢華,門羅家的莊園像王宮,但是,那又怎麼樣,那不是我家!我沒有家!!再漂亮,都不是我家!」
李察心裡莫名動了一下,瑪蒂爾達的話讓他頗有點感同身受。
他放下筷子,安靜看著瑪蒂爾達。
那個名字叫家」的地方,雖然繁花似錦,卻非我的家啊。
這時,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穿著灰色的西裝,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色徽章,是門羅家的徽章。
瑪蒂爾達認識他:馬蒂亞斯的心腹,管家威爾遜。
威爾遜看都沒看伊蓮娜,徑直走向瑪蒂爾達:「夫人,交給我吧。」
伊蓮娜猶豫了一下。
威爾遜走到瑪蒂爾達面前,姿態端正,禮儀無可挑剔,只不過語氣就像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小姐,老爺希望您回去。鬧夠了,該回家了,明天是特拉弗斯家少爺的晚宴,您必須到場。」
瑪蒂爾達憤怒地瞪著威爾遜:「馬蒂亞斯希望?他憑什麼命令我!他想讓我回去幹嘛?讓我嫁給特拉弗斯家的那個傻子嗎!」
威爾遜眯了眯眼睛:「小姐,別讓事情變得難堪。」
說完,他揮了揮手:「亨利!」
亨利和另一個保鏢上前,就要架起瑪蒂爾達。
「不!」瑪蒂爾達連連後退:「不要碰我!」
林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顯然就是豪門內部家事,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瑪蒂爾達一路退到了李察的桌前。
亨利兩人就要抓住她的時候,李察突然開口了,淡定地道:「我覺得你們最好離開。」
亨利定住了,疑惑地看向李察。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這名食客,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插手其他人的事。
威爾遜也微微皺眉,走上前來,只看了一眼李察的衣服,他就知道對方是富家子弟,一時之間有點摸不清李察的身份。
威爾遜便打算試試深淺,這小子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看到漂亮姑娘就上頭的傻子暴發戶。
威爾遜故意威脅:「黃皮膚小子,你最好知道你在跟什麼人說話!」
李察用紙巾擦了擦嘴,平淡地道:「你們不能強迫一個成年女人做任何事,否則......我就報警了。」
「報警?」威爾遜眯起眼睛,嗤笑一聲。
門羅家只是怕丟臉,並不是真的怕NYPD的那群莽夫。
而且如果他今天帶不走瑪蒂爾達,埃爾頓肯定會非常生氣,他威爾遜就會很麻煩。
只要報警來的是警督以下的警員,威爾遜不用通過門羅家,自己就能搞定。
門羅家盤踞紐約幾十年,他作為管家,還是有點面子的。
威爾遜冷冷地道:「你隨便報警,我倒要看看哪個警察敢管!」
李察拿出CEA卡,上面清晰地寫著伊莎貝拉的簽名:「你確定?」
威爾遜表情沒變,不過身側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
在紐約,黃皮膚的傢伙很多。
但是,能拿到伊莎貝拉—蘿絲親筆簽名的CEA卡的人,威爾遜一個也沒見過。
確實,NYPD局長不算什麼真正的大人物,但也不是一個管家能搞定的了。
最主要的是,為了這種破事鬧到NYPD局長下場的地步,一定會傳得滿城風雨,威爾遜也一定會被埃爾頓捶死。
「走。」威爾遜感到非常丟臉,轉頭就走,甚至沒等伊蓮娜先出門,匆匆離開。
伊蓮娜看了瑪蒂爾達一眼:「瑪蒂爾達————」
瑪蒂爾達轉過頭,沒有看她。
伊蓮娜只能悲哀地離開了。
餐廳里安靜下來。
李察環視四周,所有人都看著自己和瑪蒂爾達。
瑪蒂爾達今天是沒法繼續工作了,估計也沒有那個心情。
「走吧,我帶你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李察在VX付了錢,又給莫妮卡留下20美元現金小費,帶著瑪蒂爾達離開。
YC公寓。
這個房間自從李察離開後,一直空著。
李察沒讓凱薩琳租出去。
因為隔壁就是海倫的房間。
李察聽了聽,海倫不在家,房間裡很安靜。
「床鋪是乾淨的,衛生間有熱水,冰箱裡有水和牛奶。傭人定期會過來換一批,你直接用就行。」李察看著瑪蒂爾達。
他本來不太想管這個富家小姐,但是今天的事情,讓他感到兩人在某些角度上很相似:有家,卻又沒家。
「謝謝。」瑪蒂爾達聲音低沉:「我會付房租的。」
這地方的條件比她住在餐廳好多了,她不會拒絕李察的善意。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李察笑了笑:「你能付得起?房租就免了吧,作為代價,你要當我的鋼琴和小提琴私人教師,我有不懂的隨時問你。不過不急,你先緩緩,過兩天心情恢復了再說。如果門羅家還來找麻煩,你可以通知我。」
瑪蒂爾達想到這個,頓時擔憂起來:「埃爾頓很霸道,你會不會得罪他?」
她還是搞不清李察的背景,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對方。
「走了。」李察沒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走到門口。
瑪蒂爾達看李察馬上離開,終於問了出來:「你為什麼要幫我?」
為什麼?李察沉默了一下,開門離開了。
我們只是兩個同病相憐的倒霉蛋罷了。
房間安靜下來。
瑪蒂爾達終於忍不住了。
她蜷縮在床上,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無聲無息。
李察走進電梯,看向臥室的房間,靈敏的聽覺能讓他聽到瑪蒂爾達的抽泣聲,他仿佛看到房間裡瑪蒂爾達躺在床上的樣子。
李察緊了緊衣服,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緩緩關閉。
布萊恩在辦公室的鏡子前整理領帶,做著市長晚宴前的最後準備。
今天是艾琳的市長就職慈善晚宴,也是最近一個月最重要的政治舞台。
普通人可能會以為,市長就職晚宴是表彰功績、慶賀新班子上任的體面盛會,順便再給窮人、環保捐點錢。
實際上,這套盛大晚宴從來不是給市民看的慶典,而是一場合法合規的權力黑市開盤儀式,是所有上流人物最心照不宣的交易場。
沒有硝煙,沒有粗暴的討價還價,卻在無聲無息間敲定未來四年紐約的秩序、財富流向與灰色底線。(當然,艾琳只有半年。)
政客們在交易中說的每個詞,都比任何街頭火併中的霰彈槍更致命。
能走進廣場酒店晚宴現場的,沒有一個普通市民,沒有一個工薪納稅人,沒有一個街頭奔波的藍領。
現場清一色都是紐約的頂層玩家:老牌豪門、地產寡頭、華爾街資本大佬、媒體掌舵人、市議會實權議員、工會頭目、頂尖說客,以及一眾把城市規則摸得通透、遊走在明暗邊界的灰色世界掌權者。
這是一場盛會,沒人會空手而來。
有人帶著巨額政治獻金,有人帶著媒體輿論話語權,有人帶著碼頭、基建、商圈的壟斷資源,政客和說客們則帶著無法寫在紙面上的籌碼。
所有人都盛裝出席。
男人穿著高定西裝,女人穿著奢華的晚禮服,新上任的市長,當著全城權貴的面,公開「掛牌營業」。
這場晚宴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市長的就職慶祝演講。
過往的競選承諾、街頭宣講、民生誓言,那都是說給選票、說給百姓、說給媒體聽的漂亮話。
市長在這場慈善晚會中說的話,才是真話,每個市長都會把自己的底牌、底線、合作規則、容忍尺度,明確告知每一位掌控紐約命脈的人。
當然,市長不會說得很直白,你要有足夠的智慧來理解,否則就不配進入這場晚宴。
今晚的每一句含蓄髮言、每一次定點握手、每一段留白的沉默,都意味深長。
這裡,不會有人明目張胆行賄,也不會有人當眾許諾特權。
所有利益交換、邊界試探、勢力妥協,全部藏在寒暄里、眼神里、短暫的私語裡。
一般來說,資本大佬們來此,壓根就不是為了瞻仰市長的風采,在他們眼裡,市長無非是紐約這個巨型公司的職業經理人罷了。
他們過來,只是為了確認新的遊戲規則:新市長允不允許我繼續賺錢?我的灰色邊界能放寬多少?市政監管會收緊還是放鬆?過往的默許特權是否作數?
「我很懷疑艾琳能不能搞定這些。」布萊恩嗤笑著,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
一個政治素人,被他硬推上市長寶座。
這座全球第一強國第一城市的市長!
她居然想擺脫自己的控制?
可笑!
現在,對於艾琳來說最麻煩的就是:她是意外上台的!
她根本沒有經過選舉,也沒跟那些資本、權貴、豪門、灰色世界的人勾兌過。
雙方必須在這場短暫的晚宴中,確認互相的真正邊界。
「民調出來了!」競選經理突然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快拿過來!」布萊恩馬上戴上眼鏡。
一旁的道格也湊了過來。
兩人圍在文件前。
布萊恩一眼就看到了那幾行讓他心涼的數字:
德懷特—科爾:30%。
普莉婭—梅農:27%。
布萊恩—安德森:13%。
羅比—漢森:5%。
還有25%的選民誰都沒選。
布萊恩的臉色冷了下去。
他不是沒有預料到民調會低,他的市長競選機器才剛剛啟動,新的競選辦公室剛租下來,連個像樣的GG都沒投。
但是,13%這個數字依然比他預想要低得多。
更讓布萊恩憤怒的是,25%的選民認為所有競選者都不稱職。
那個「所有」裡面,包括他布萊恩—安德森!
FXXK!
布萊恩暗罵一句,感到巨大的恥辱。
自己可不是其他那三個新兵蛋子,自己已經在紐約政壇摸爬滾打了20多年,中過槍,挨過官司,把馬蒂—海思逼到跳樓,把曼特森嚇到辭職。
然後呢?
在那些狗屎選民眼裡,他只是一個不稱職的老頭!
FXXK!!!
布萊恩的心底翻湧著怒火,臉色陰沉。
道格已經開始看手機了,很快就道:「媒體那邊開始發表評論了。」
布萊恩也打開手機。
《紐約郵報》的評論用了「鬧劇」這個詞。
CNN的標題是「硬漢的競選:一場沒有觀眾的表演」。
MSNBC的評論員說得很戲謔:「布萊恩宣布參選的時候,我們以為他會帶來點什麼。
現在民調出來了,25%的人認為4個人都不夠格。」
不出意料,幾乎所有的攻擊火力都集中在布萊恩身上。
沒辦法,比起其他三名競選者,布萊恩的輿論熱度是最大的。
最近一段時間,他出現在新聞中的頻率遠高於其他三人。
布萊恩把文件扔到一邊,冷哼一聲:「一群廢物的無聊言論!今晚過後,市長競選才真正開始!」
道格看了看手錶:「到時間出發了。」
廣場酒店的晚宴大廳,挑高八米,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光被切成無數碎片落在深紅色的羊毛地毯上,富麗堂皇,充滿了金錢的氣息,肆無忌憚地彰顯著經濟泡沫時代的美。
市政廳的幾個局長已經提前到了,聚在角落的圓桌旁聊天。
城市規劃局長傑弗里喝了一口紅酒,不滿地道:「普莉婭至少懂預算,艾琳這幾天連預算都搞不明白了!」
交通局長瑪莎看了看四周,小聲道:「她被嚇破膽了!她就不該坐在那個位置上!」
另一個人懶洋洋地說道:「她就是被布萊恩推上來的!拉塞爾莫名其妙地PC被抓,簡直太可笑了!只是玩個女人!」
瑪莎瞪了他一眼,不過也沒說什麼。
她也覺得,堂堂紐約市公共辯護人,因為這種可笑的事情被拿掉,太過兒戲。
一般來說,拉塞爾這個級別的政客,就算意外被抓,只要願意拿出籌碼,NYPD也會同意進行交易,不再追究。
但是,拉塞爾就這麼被輕鬆地拉下馬了!
簡直離譜!
「布萊恩已經把NYPD變成了他的私兵,他甚至還想通過無限法權..
」
「想都別想!艾琳是有點傻,不過還沒傻到那種程度。她到現在也沒簽,布萊恩註定希望落空....
」
說著說著,幾個人笑了起來。
「看!布萊恩來了!」
幾人一起回頭。
布萊恩恰好從旁邊走過,舉了舉酒杯,對幾人點頭示意。
幾人也回以和善的微笑。
一切都非常體面。
至於各自心底在想什麼,就沒人知道了。
「幾個蟑螂抱在一起,以為能對抗洶湧澎湃的洪水。」布萊恩表面微笑,心中冷冷地想著。
幾個抱著曼特森大腿才上台的傢伙,曼特森滾蛋了,他們還留在台上。
不知死活!
「嘿!」布萊恩跟幾名相熟的政客熱情聊了幾句,做了一些小小的交易。
一個放蕩的聲音在他耳邊突然響起:「布萊恩!」
布萊恩轉頭一看,是羅比—漢森。
羅比穿得像個花花公子一樣,黑西裝裡面的花襯衣,衣領敞開,甚至露出胸毛!
他嘻嘻哈哈地拍了拍布萊恩的肩膀:「嘿,老硬漢,我們倆現在是一對難兄難弟啊。你13,我5。加起來18,還不到德懷特的2/3。哈哈哈!」
布萊恩同樣笑得很開心,指著羅比的胸口:「咱倆可不一樣,我比你的兩倍還多。」
「哈哈哈!」羅比笑得更響了,看起來沒心沒肺:「那是,那是,你贏了!」
兩人碰杯喝了一口。
「聽著,布萊恩。」羅比看似熟稔地摟著布萊恩的肩膀,小聲道:「我就是玩玩,你如果想贏德懷特的話,我可以幫你。我可以號召我的選民給你投票!」
他擠了擠眼睛,拍了拍布萊恩的後背,笑著離開。
布萊恩目送他離開之後,才冷笑了一聲。
能混到這個水平的沒有傻子,哪怕羅比看起來大大咧咧,也想拿5%的選票換點好處。
道格走了過來,輕聲道:「羅比的號召力很弱,他的主張和你完全不同,就算他對選民呼籲,選民會因此轉投你的可能性也不到20%。他的籌碼不值錢。」
布萊恩淡定地道:「我知道。無論如何,這也是1%的選票。明天我再試探一下,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OK。」道格提點了一下,盡到助手的職責後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因為晚宴的主角,艾琳,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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